——臥槽臥槽，彈幕護體！！！！！！！

——？？？？？？

——直播途中恰好拍下跳樓瞬間？？？

——餵餵，這是出人命了吧，沒人報警嗎？

——已報警，不謝。

——@平臺管理，這算不算宣傳暴力血腥，這種直播間都不封？

——啊啊啊啊我他喵的做了什麽孽要看這些東西！！

——話說那具屍體旁邊那些黑乎乎的是什麽？特效？

——我還以為是我眼花了，原來真的有團黑漆漆的東西？

不一會詞條#直播自殺#在微博上躥得飛快，引起不少網友的關註，很多帶著獵奇心理的人順著微博上的地址點進來，直播間的在線人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往上躥。

如果是平時流量突增，導演組一定會高興得跳起來。這說明他們這檔節目爆了，受到廣泛關註。

可是現在他只能和其他工作人員一樣，傻呆呆地看著屍體周圍的黑霧像塊正在被拉扯的面團，毫無規則地蠕動變化。

導演戰戰兢兢地問身旁副導演：“你、你看見那團黑色的霧氣了嗎？”

冷汗從副導演額角留下，他吞咽口水，同樣地結巴著：“我、我又沒瞎。”

浮在空中的黑霧像是無數蒼蠅聚在一起，遠遠看著也叫人頭皮發麻。

這時，一個素人嘉賓站出來，他摘下帽子露出蹭亮的頭皮，從隨身帶的手提包裏取出幾節棍子，在眾目睽睽之下組裝成一根錫杖。

他持杖上前，錫杖上的銀環隨他走動發出叮叮當當悅耳清音，他對身後的嘉賓們說：“阿彌陀佛貧僧先獻醜，各位道友及施主稍安勿躁。”

話音落，他舞起錫杖，嘴裏快速念咒：“嗡咘咕嚕嘛哈當那耶咘註咘咕叭喇咧咘註嘛嘟呾喃紮吽呸。（註1）”

聲調平緩無起伏的咒語加持，那根看起來普通至極的錫杖打得黑霧亂散。

於渺看他熟練的動作，喃喃自語道：“沒想到還能在這裏遇見佛家的道友，這檔節目到底是以什麽為準則邀請嘉賓？”

黑霧被驅散不久，警報聲刺耳的警察呼嘯而來，人民警/察下車看到和尚手裏的錫杖，臉唰地垮下來：“幹什麽幹什麽，聚眾宣傳封建迷信？”

和尚絲毫不慌，四平八穩地從包裏摸出來一疊證件交給警/察看：“阿彌陀佛，同志你好，這是我的度牒、首都大學佛學院研究生畢業證書和學位證，貧僧是正經寺廟僧人，不搞封建迷信那些騙人的勾當。”

厚厚的一疊證件入手，警/察楞怔，見慣了招搖撞騙的歹徒，沒想到能遇上一回正經僧人。

“大、大師你好，我們接到群眾舉報，你們這裏……”

於渺目光停留在警察手上那疊證書上，在心中暗想：原來首都大學的證書還有這種用處。

直播間已經全部關閉，朱了了和於渺退到一邊，正好聽到導演在後面打電話。

“什麽？您還要我們繼續把節目錄下去？您是不是沒從直播間看見警察已經到達現場準備拉封條？”

於渺望過去，就見導演的臉色越來越黑，她完全不會懷疑下一秒他能將手機扔出去。

“反正現在直播間已經封了，您讓我們繼續錄我們也沒轍，我就是個無權無勢的小導演，我沒能耐和官方掰手腕。”

“啪！”

導演掛掉電話怒氣沖沖地踢翻旁邊凳子，於渺默默收回視線，小聲問朱了了：“今天我們是不是沒法錄了？”

朱了了從害怕中回過神來，慘兮兮地說：“大、大概吧，正好我也不想錄了。”

剛剛那一幕給她的沖擊太大，她不禁回想起朱清樾墜樓時的樣子。血肉模糊的畫面和他重疊，心裏頭湧起一股想吐的沖動，可空蕩蕩的胃什麽都吐不出來，她只能不停幹嘔。

於渺擡手要往她背上拍去，手在快要觸碰到她時頓住，停在半空中的手拐個彎收回來，掏出一只一次性手套套在黑色手套外面，她才輕輕拍打朱了了的後背幫她順氣。

“嘁，和尚你看那個女的，戴兩層手套好裝。現在攝像頭都關閉了還矜矜業業維持人設，娛樂圈這些人也太拼了吧。”

幾乎是剎那間，於渺視線射向聲音來源。

不遠處一個頭發染成藍色的男人靠著和尚，那雙下垂的小狗眼滿含譏諷。

藍毛似乎並不把於渺放在眼裏，被她發現他也毫不在意。他隨性而又吊兒郎當，挑釁般動動眉，似乎再說：說的就是你，你耐我何？

“阿彌陀佛，川介不要亂說話，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喜好，不要對人家指手畫腳。”

於渺冷冷看著藍毛，手依舊保持頻率輕輕拍著朱了了。

她視線從他領口露出的半枚銅錢上略過，輕嗤一聲：“道家的，你師父沒教你禍從口出嗎？”

頓時藍毛收起臉上的嬉皮笑臉，慢慢站直身軀，看著於渺的眼神變得淩厲起來。

氣氛開始灼熱，就連難受得不得了的朱了了都感覺到不對勁。

“阿彌陀佛，介川他口直心快並無惡意，貧僧代他向道友賠不是。”

小和尚文質彬彬地對於渺合十作揖，於渺哼了哼，算是賣和尚一個面子，收回視線並沒有再說什麽。

“那個……”節目組的工作人員跑過來，半是崇拜半是害怕地對他們說，“經過節目組和警方商議，我們可以繼續拍攝，只是得從另外一個門進入大樓，也不能上天臺去，以免破壞警方需要的證據。”

“還要繼續拍？！”朱了了失聲，“節目組是不是太喪心病狂了？”

工作人員站在旁邊苦哈哈地賠笑，有苦難言。

別說嘉賓，包括導演都不想繼續拍攝下去。但是剛剛投資方打來電話說拍攝的阻礙已經全部被清掃，導演要是不想拍也可以，節目從籌備至今的開銷、第一期節目撲街後賠掉的錢全部還回去，那節目組可以就地解散。

已經花掉的錢怎麽還得出來？導演幾乎是含淚決定繼續拍攝。

“走了和尚，我們還有要事要做，別在這裏浪費時間。”

藍毛拽拽地轉過身去，小和尚對於渺和朱了了鞠禮也跟著離去。

於渺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眼神沈了沈，轉頭淡聲問朱了了：“你還好嗎？要不然你去導演那邊等我，我去裏面一探究竟。”

“好。”朱了了點點頭。

在這些事上，她只會成為於渺的拖累，倒不如借著身體不適的理由，去和導演打感情牌。

導演聽了她拒絕拍攝的理由之後，並不強迫她繼續參與拍攝，反正投資方只說要朱了了留在節目組內，又沒說不可以讓她休息。

另一邊，於渺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從一道布滿灰塵的小門鉆進大廈，無邊的陰冷像是找到了熱源，齊齊湧過來。

她想也不想打了個響指，小紙人慢悠悠地從她口袋探出小腦袋，避開鏡頭爬到她頭頂上翹著二郎腿坐下。

周圍的陰氣頓時不受控制被引向紙人，紙人大口大口吞噬，吃得一本滿足。

——咦，出了這麽大的事，《靈媒帶你去探秘》還播？？？

——這是哪個嘉賓的視角，怎麽昏沈沈的什麽也看不清？

——嘉賓你說句話啊。

——這破節目瘋了吧？為了流量連基本的仁義道德都不顧，舉報了。

——開播就這麽刺激，後面會不會有更刺激的事情？我很期待哦，希望主播不要讓我失望。

——尼瑪樓上是變態？舉報了，垃圾。

直播間裏的氛圍於渺完全不知曉，她站在大廈門口往裏看去，完全密封的走廊裏，只有一盞照明的燈，微弱的燈光暗得發黃，和沒有差別不大。

她熟練地摸出手機點開照明，晃動手機往裏面照。

光亮閃過，一道白色的影子一閃而過，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

——剛剛那是什麽？

——啊啊啊啊給寶寶彈幕護體，沒有高能預警我好害怕？

——就這？那明顯是節目組安排的npc，但凡你們多看點劇本殺真人秀也不至於害怕。

那道影子於渺也看見了，只是因為閃得太快，她沒來得及看清那到底是何物。

她從包裏摸出小紙人捏在手中，小心翼翼往樓道那邊靠過去。她的步伐輕而緩，每一步都掩蓋去了腳步聲。

就在她快要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嘈雜的腳步聲忽然從上面傳來，那腳步聲又急又快，她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聚精會神靠著轉角墻壁，往樓梯上看。

臺階上，有個穿白衣的男人站在那，他的周身圍繞著濃郁的黑霧。黑霧中時不時有一抹紅色的煞氣沈浮其中，盤旋在男人頭頂，指揮他不停往前。

但他前方站著另外一個穿襯衣的年輕男人，年輕男人雙手張開攔住前路，苦口婆心地勸道：“這棟樓樓上真的什麽都沒有，別往上了，我們回去吧。”

白衣男人動作晦澀停頓，然後隔空揮手，擋在他面前的年輕男人倏地憑空而起，砸到旁邊的墻上。

於渺皺緊眉頭，夾著紙人的手緊了緊，側身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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