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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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風動,去。”

小紙人飛過去,將白衣男人包圍,縈繞在男人背後的黑霧往前移動時,被一堵無形的透明墻擋住前路。

黑霧駕馭男人轉過來看向於渺,男人蒼白得發青的臉暴露出來。他失去神采的眼睛呆滯望著前方,已然只剩軀殼在這裏,才能任由黑霧差遣。

“好大的膽子,區區惡鬼竟敢操控人身,剝奪他人生息。”

於渺三步並作兩步走,眨眼間登上臺階。不停變化掐訣的手在白衣男人還沒反應過來之時,帶著勢不可擋之勢點到白衣人眉心。

白光直她指尖炸開,一道暗紅的身影從白衣男人的身體裏飛出,那道影子撞到臺階頂上的墻壁,像攤爛泥緩緩滑下。

白衣男人的身體失去支撐,軟噠噠地往下墜,這時一個小紙人飛到他背後將他支撐起,輕輕放他到地上躺下,才擦了擦並不存在的汗水飛回於渺身邊。

那邊身穿紅色長裙的女鬼擡起頭來,黑漆漆的眼瞳擴散到整個眼眶,完全看不到眼白的眼睛惡狠狠地盯著於渺,兩行血淚順著滿是血汙的臉留下。

“為什麽要妨礙我……為什麽要妨礙我!”

女鬼張開血盆大口,尖銳的牙齒似杉木叢般整齊排列,布滿了紅得發烏的血絲。

肉眼可見無數黑線從它的臉頰往額心爬,它的面容在獸化。它如同處在不穩定的信號裏,身體扭曲閃爍,發出“哢嚓哢嚓”電流卡頓的聲響。

“在我面前還想厲鬼化?”

於渺手上變化飛快,浮在她身後的那些小紙人齊齊朝女鬼飛過去。

女鬼見狀,立刻仰頭發出刺耳長嘯,無色無狀的聲波和小紙人沖撞到一起,在空中較量。

——這是什麽魔術表演?紙人浮空,有魔術大佬解密嗎。

——墻邊那個紅衣服的NPC表演得好賣力,下一屆影後人選沒她我要打差評。

——哪裏有什麽紅衣NPC?你們在說什麽?屏幕不是黑漆漆的一片什麽都看不見嗎?

——行了別裝了,水軍這麽賣力你們老板知道嗎,這破直播主播不出鏡也就算了,就給我們看樓梯上倆男人演戲,沒勁。

——不過節目組能在這麽狹窄的地方吊威亞,NPC小哥哥辛苦了。

——你們認真的???墻根那麽大一個紅衣女NPC你們看不見???

——嘖,水軍為了帶節奏真的蠻拼的。

女鬼竭盡全力也沒能毀掉朝它飛來的小紙人,它倉惶瞥見躺在墻下的襯衣男人,忙朝他飛過去,想上他身躲避於渺。

“還想跑?”

於渺指揮紙人擋過去,但女鬼和襯衣男人的距離更近,它“咻”地覆蓋到男人身上,朝於渺露出得逞的笑容,慢慢和男人合二為一。

突然,一道無形的光波自男人身上爆開,女鬼被光波彈到樓梯另一側。它捂著心口支起上半身,嘔出一口散發著濃郁惡臭的黑血。

女鬼艱難地瞪了於渺和襯衣男人一眼,放下一句話狠話:“臭道士,我們走著瞧。”

說完她身形在黑暗中消散,樓道間又恢覆之前的安靜。

這裏還躺著兩個活人,於渺不得不放棄追隨而去,而是來到襯衣男人身邊。

她踢踢他的腳,輕聲喚道:“道友醒醒。”

襯衣男人從昏睡中轉醒,看到身邊有個漂亮女孩子楞了半秒,慌慌張張爬起來。

身畔忽然多了個高個子,有種無形的壓迫感令於渺不動聲色後退半步。

她仰起頭想問他為什麽出現在這裏,卻被他英俊的面容閃了神。

他不是時下流行的精致boy風格,在他額頭上那粒未消的豆印像顆紅痣長在眉峰之上,濃眉之下,一雙桃花眼亮如星辰,粉色薄唇微抿,似乎他也有些緊張。

“你、你好,我叫夏詠歌。”

似熱烈的朝陽般明朗的聲線灌入於渺耳中,她耳廓有些發癢。

她不自在地捏住耳垂揉捏,別開視線道:“不知道友使用何種技法,在昏迷中竟然也能驅趕惡鬼。”

“???”夏詠歌完全沒聽懂她在說什麽,他視線落到樓梯間暈倒在地的白衣男人身上,頓時忘了問,連忙過去把白衣人扶起:“大傻醒醒。”

只可惜任憑他呼喊,白衣男人完全睡死過去。

於渺環抱雙臂,在旁邊冷冷道:“剛才那紅衣女鬼附在他身上太久,他陽氣損耗嚴重,不睡上一天醒不了,你看不出來?”

“我……應該看出來?”夏詠歌楞怔,總覺得哪裏好像不對。

於渺看他裝傻,頓時也失了要同他交談的興趣。

她站上樓梯,冷冷地說:“此地不宜久留,你既然認識這個人就快帶他離開這裏。”

“那你呢?”

夏詠歌把名為大傻的人背起,擔憂地看向她。而於渺已經頭也不回地爬上樓去,只留下一句“我還有事”在空中回蕩。

上到二樓,前路依舊是條逼仄的甬道,沒有半縷陽光能進到大廈內部。

“這棟房子的構建怎麽這麽奇怪,真的是給活人居住的地方嗎?”

她的呢喃自語像是道開關,趴伏在兩側墻壁上的黑霧開始湧動,然後朝她湧過來。但她根本不看,一股勁地筆直向前。黑霧如聞到蛋腥味的蛇,在她身後拼命追趕。

兩個紙人從於渺口袋爬出,懸在她後面化作吸塵器,大口吸食這些殘餘煞氣好不快活。

等她跑到樓道盡頭,所過之處如黃蜂過境,半塊黑霧都沒留下,兩側墻展露出原本的白墻。

她回過頭冷哼:“上一個想偷襲我的黑霧還在小白肚子裏躺著,就憑你們也想傷我?”

“嗡——”

——什麽聲音,刺得我耳朵好痛。

——節目組有病吧?直播搞這種聲波攻擊,我聾了可以找節目組索賠嗎?

——耳機黨震怒,破節目難看就算了,還搞物理攻擊,不看了不看了,簡直找罪受。

——你們說得真像那麽回事,水軍戲真多。

——前面你拆穿他們幹什麽,講道理水軍都比鏡頭裏的主播們演得好,我現在就指望看水軍表演找樂子。

——吵什麽吵,愛看看,不愛看滾,快看主播的鏡頭往地底下在走。

於渺尋著聲音來源,沖樓梯下面跑。她明明是從一樓上來二樓,但是在這邊卻連續下了好幾層階梯都沒到底。

前方蜿蜒曲折的階梯,隨著暗淡的燈光能見度不斷減弱,宛如猛獸張大嘴在等待獵物自己送上門。

而她裸/露在外的皮膚明顯感覺到,室內空氣越來越寒冷,也越來越濕潤。不知下了多少層,那股寒意往她骨頭縫裏鉆,

就好像驟然從八月踏進十二月,還沒有羽絨服禦寒。

下到最底層,一股濃稠的血腥惡臭撲鼻而來,堪比公共廁所般的臭味讓人作嘔,於渺不得不捂緊鼻子,並用力扇前面的空氣,以減輕這股惡臭帶來的惡心。

正前方有細微的光從門縫中偷跑而出,夾雜著熟悉的叮叮當當的聲音,還有少許打鬥聲。

她走上前去一把將門拉開,就見密閉的地下室內,一群半人型半虛無的鬼怪圍著和尚和藍毛,像圍坐在鬥獸場上的看客,甚至鬼叫著喝彩。

和尚和藍毛身上多了不少傷狠,黑色的黑霧在傷口上漂浮著,血流不止。他們對面皆有一只已經厲鬼化的鬼怪,如逗困獸那般戲耍著他們。

“喲,各位正玩在興頭上呢?”

於渺踏進地下室,前方的鬼怪紛紛轉過頭,一雙雙失去眼白的血窟窿直勾勾的盯著她,不少鬼慢慢裂開嘴,露出期待的神情。

後面和尚和藍毛聽到動靜看過來,看到她只身來到地下室臉色大變。

這麽多厲鬼,就算他們的師兄弟全部趕來援助也討不到什麽好,更別說只有一個實力不明的於渺。

然而更重要的是,剛才藍毛下了必死的決心在門上留下封印,哪怕今日他們戰死在這裏,被厲鬼分屍殆盡,這些鬼也出不了那道門。卻不想於渺從外打開門,門上的封印卻是被無意破壞。

和尚一邊抵抗一邊沖於渺大喊道:“快關上門,決不能放走一個厲鬼。今天我們要是讓它們離開這裏,恐怕外面那片居民區全都會變成人間煉獄!”

於渺聽後沒做表情,她慢條斯理地把門帶上,關得比剛才還要嚴實。

沒有一絲藍色的燭光能夠傾瀉出去,這間地下室完完全全變成獨立的天地。

那些厲鬼見她關上門,一張張支離破碎的臉浮現怨憤。黑色的霧氣自它們身上爆開,最外圍的那只厲鬼轉過身,亮出尖而長的白骨利爪。

和尚一杖揮開面前的厲鬼,他分心看於渺這邊,不由出聲提醒道:“道友當心,這些厲鬼在這躲避多時,身上鬼氣濃厚,不需要接觸就能被它們抓傷。”

“是嗎?”於渺不急不慢地拉了拉手套,她瞥了眼艱難求生的藍毛,淡淡道,“餵,那邊藍毛,睜大你的王八綠豆眼看清楚什麽叫做裝逼。”

她收回視線從包裏摸出一把紙人,皮笑肉不笑地對厲鬼們大喊道:“惡鬼們都給我聽著,現在你們已經被我包圍,束手就擒還來得及,若是誰敢反抗,待會大刑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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