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陌上念君，已歸 (1)
關燈
小
中
大
“老祁，你這下了班就往醫院跑的毛病能不能改改，能不能？！”何邊賀自談完合作之後便一路追祁待追到醫院，“都一個月了，你每天都來看著，這不知道的還以為人會平白無故消失呢，你不累我都累了！”
是了，距離酒店的那場意外之火，已然過了一月有餘。
可即便事情順利解決，如今再提起卻仍能讓人直發怵。
那晚，一場大火燒了將近一個小時，黑煙滾滾瞧不清究竟，算得上是南洲近些年來最大的一場火災。
但恰恰是這樣一場大火，奇跡般留下了被困者的性命。
絕對是往屆火災中最懂事的一屆。
當然，托那場火災的福，祁待也在事後如願得到一個結果，當年的輿論瞬間掀起，迎來的也只是一聲聲誠摯的歉意。
而且，祁滄華也在同一時間公開了安思華的真實身份並作出相關澄清，雲開霧散，萬事明朗。
與此同時，當年被大火掩埋的真相也逐漸顯現出來，當初隱藏最深的一些涉案者也被已被緝拿歸案，靜靜等待其該收獲的懲戒。
心結松懈，一切歸常。
只是……
“阿待啊！”何邊賀見祁待對自己的話置若罔聞，轉而又換了一個肉麻的稱呼。
誰知話還沒說出幾句，就被祁待冷冰冰掃過來的眼神制住。
“醫院禁止喧嘩。”
何邊賀：“……”
行唄，那我小聲喧嘩總行了吧。
一路跟著祁待走進病房，何邊賀終究還是耐不住寂寞開口了，“其實你也不用太擔心，她這也沒受到什麽創傷，都躺一個月了也差不多該醒了。”
祁待無言瞥他一眼。
而何邊賀則立刻抽抽了一下。
失算，這話他好像前幾天勸祁待想開的時候也說過……
咳咳。
不是，他就搞不懂了。
這女人平時嘰嘰喳喳煩得要死，怎麽一遇上點小風小浪就倒下了，什麽毛病都沒有還一躺就是一個月，真是麻煩！
這不就是白白消耗他兄弟的大好年華嗎？
然而，在暗暗吐槽之時，他感受到了祁待幽幽的譴責目光。
“……”
得，連想的自由都沒了。
呵呵，被愛情支配的男人。
算了，他還是去找寧振源好好吐槽一番吧！
聒噪的人離開之後，祁待便開始千篇一律的日常工作，比如替姜雙煙擦臉擦手，比如用棉簽在姜雙煙幹涸的嘴唇上補上些水分。
再比如，同她說說話。
其實他也從未想過，自己的話會有那麽多。
“姜珞，其實這一個月我一直都在後悔沒把那天的計劃提前告訴你，但好像，後悔也沒什麽用，要是再來一次，我還是沒法告訴你。”
“之前我總質問你為什麽不和我說實話，可能這也是風水輪流轉，現在我反而也體會到了有口不能言的感覺。而理由，和你一樣。”
“還有啊，有件事一直都沒來得及告訴你。自從遇見你之後，我的記憶就會時不時出現偏差，之前只是閃過一些畫面，而現在不一樣了，我似乎，已經完全想起來了。”
“對了，今天我還帶了你喜歡的甜粥，要是醒了，可以起來喝一些，還熱著。”
……
話語聲斷斷續續進行著，時輕時重，卻溫柔至極，他從往事切入漸而轉向現在，前言不搭後語，卻無一不談及。
而說到最後，祁待終究是沈下聲音含著情緒問了一句。
“你的任務我幫你完成了，所以，你什麽時候願意醒過來？”
都已經開春了，百花欲綻爭艷，而你何時才願歸來？
窗外的鳥鳴聲清脆明亮，時不時伴著枝頭驚起的新葉摩挲聲，聽著極為悅耳，生機盎然。
祁待默然看了姜雙煙半晌，一直到窗外餘暉散入屋內，才後知後覺起身依照慣例讓護士替她掛上葡萄糖。
只是這次，還沒完全起身，他就發覺自己的衣角似乎是被什麽東西勾了一下。
動作很輕，但他還是註意到了。
祁待心底一驚，立刻側眼望去。
一瞬間，他意外對上一雙許久未見的眼眸，甚至還從中瞧見了幾分遲來的笑意。
他一時有些恍惚。
“你……醒了？”
話裏帶著明顯至極的欣喜與激動。
似乎是因為許久未開口還不太適應，此時，姜雙煙僅虛虛張了張口，啞著聲音微乎其微應上一聲。
但也足以讓祁待驚喜好一陣。
其實，姜雙煙意志清醒過來已經有一會了，只是因為眼皮過沈一直都睜不開。直到感覺到有熟悉的氣息靠近，又聽見熟悉而低沈的聲音，這才想著拼命睜開眼看看。
重見光明的感覺，真不錯。
之前她還一直以為自己算是徹底玩完了了，沒曾想，那麽冗長的夢境，竟然真的能看見盡頭。
她想，或許是因為夢中景象有關於他，她才會那麽迫切想要醒來吧。
誒，果然是得經歷些事，不然她也不會真真切切意識到，這大爺對她來說那麽重要。
被祁待興致匆匆叫來的醫生仔細檢查一番後，姜雙煙喜提“無礙”兩字，再調理修養幾天便能出院。
看著祁待的笑意明晃晃擺在臉上，姜雙煙斟酌了好一陣，終於說出醒來後的第一句話。
“你之前，的話，我聽，到了。”
雖然一時不太流暢，聲音也較為沙啞，但也不至於讓他聽不懂。
姜雙煙本意是想要祁待體驗一下尷尬，但萬萬沒想到人家半分不在意，反倒態度良好先認了錯。
驚得她差點沒當場質問他是不是被哪個外星人占據皮囊了。
怎麽她睡了一覺起來，整個人感覺都不一樣了？
這都……會主動示弱了？！
“那場火災其實在我預料之內，我不會輕易拿生命開玩笑。讓你擔心了，是我的錯。”
可惜姜雙煙聽後也沒什麽表情。
因為剛剛在醫生給她做檢查的時候，她順道用祁待的手機和自家小姐妹報了個平安，然後無意間得到了一些消息。
於是，她面無表情將對話內容舉到祁待眼前。
只見上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寫著：
“我跟你說啊，那場火戰祁待雖然打得漂亮，但也是本著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想法去的，為此他還光榮在病床上躺了兩天，沒被火傷到臉都是幸運的了！”
而且下一句話更過分。
“不過要是他真傷到臉了被你嫌棄了，大不了姐再給你找個更帥的小鮮肉，沒必要為了男人畫地為牢對吧？”
看完，祁待默默將這兩個人的名字收入眼底。
這筆賬他算是記下了。
姜雙煙自然也將他的小表情收入眼底，低低笑了幾聲後，不緊不慢道：“我知道，你是，為了我。”
祁待嗯了一聲：“所以你打算怎麽報答我？”
姜雙煙側頭佯裝思考片刻，選擇將問題拋還給他，“你想，怎樣？”
“結婚吧。”
“？？？”
姜雙煙腦袋一空。
什麽東西？
是她語言系統還沒恢覆，還是真的一醒來就被……求婚了？！
祁待伸手輕柔撫上她的臉，“我打算用法定契約困住你，所以你打算畫地為牢回報我嗎？”
話音剛落，窗外僅剩的一絲餘暉也已滑落，取而代之的是街景燈火，繁鬧亮澄。
而他眼中的亮色，遠比窗外之景清透迷人。
沈寂之刻，燈影之間，姜雙煙倏而瞥見一個月前自己昏迷時錯過的懸浮文字。
【恭喜脫離任務順利完成，餘生壽命可自行調配，額外獎勵Mr. Right一枚，特祝世世相伴。】
於是乎，她笑答。
“那我就，賴定你了。”
人人都道，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
而在她看來，卻是——
陌上念君，吾不日便歸，急矣。
（正文完）
番外一 她的回憶（上）
要說自己是如何踏入這座宮墻的，直到登上的占星高臺，我仍沒有思索出個所以然。
因為，我好像真的只是因為收到一紙黃燦燦的詔書，然後就被馬車拉來了。
多少還帶了點遇上人販子的意味。
因此，在來的途中，我便已經將那高位之人問候了幾百上千遍。
強行詔巫師一族坐鎮司天閣也就罷了，可為什麽，偏偏，非得是我？！
我一還沒來得及及笄的小丫頭哪懂什麽占蔔大事，不過就是湊巧從未出過錯，都是樂呵樂呵敷衍了事，哪可能會是什麽稀世奇才？
所以在我看來，詔書上那些惜汝之才望汝出山相助之類的屁話，絕對只是狗皇帝騙我來宮裏的一面之詞！！！
等等——
這狗皇帝膝下大多都是皇子撐死就一兩個公主，難不成，他還是因為什麽特殊癖好才非要招我進宮的？！
一身冷汗……
嗯，真的好想回家找娘親啊啊啊！
誒——
然而更可氣的是，這入宮第一天吧，狗皇帝就給我找事，而且找什麽不好，非得要我大白天觀星……
嗯，你家星星白天不用補覺屁顛屁顛往外蹦呢？
真以為是流星自帶逆反心理嗎？？？
雖然內心極度憤然，但我還是裝模作樣完成了高深莫測的占蔔，最終甚至還對著自己都看不太懂的卦象，一本正經吐出幾個大字。
時機未到，尚不可觀。
其實就是，我不知道。
最好還能加上一句——
趕快另謀高就吧！
只可惜，蠢皇帝似乎沒聽懂我的言外之意，不僅沒有怪罪我能力不足，反倒還一臉正經點頭向我詢問近來旱情的解決之法。
然後，一無所知的我，開始一本正經胡謅八扯，甚至，還帶了不少私人情緒。
其實我本意是想借此讓一眾群臣好好看看自己的“本事”方便他們連夜寫彈劾奏章，結果吧……
嗯。
我真萬萬沒想到，這胡亂扯出來的或有良人相助的套話，居然……嗯，應驗了。
在旱情爆發之際，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了個能人異士，分分鐘就出謀劃策把事情給解決了，這速度簡直比我頭發掉的還快。
於是乎，不僅這位能人被好好嘉獎了一番，我也因為胡扯，啊不，是占蔔，被好好嘉獎了一番。
而這份嘉獎禮，簡直讓我感動涕零！
一座宮閣一座府邸外加一塊官牌。
呵呵。
再於是，我便理所應當被狗皇帝囚禁在了深宮大院，唯一慶幸的一點還是能偶爾在皇宮和外府兩點之間移動一番。
或許是因為天生樂觀適應能力過強，這才沒過幾個月，我也逐漸在宮中玩開，至於結交對象吧，自然是禦膳房的一眾廚子，極其方便我在夜裏開小竈。
正因如此，我還一不小心碰到了夜間同來覓食的公主，我倆一拍即合，當場就在熱騰騰的糕點前拜了把子。
公主見我剛來宮中不久，還好心告訴我了一些在宮中生存的小竅門，剛開始我只覺是她杞人憂天，直到親眼看見一位貴嬪被後宮不分青紅皂白生吞，這才後知後覺感到害怕。
即便眾人心如明鏡皆知真相如何，但礙於權貴和威嚴，該閉嘴的閉嘴，該離去的也只能兩眼一閉毒酒一悶。
自那之後，我便也開始學著收斂性子，既然走不了，那也只能在宮中安安分分謀一方平安，絕對不摻和那些內耗紛爭。
畢竟吧，命最重要。
然而，我的這份偽裝，卻在某位花名遠揚的殿下面前碎了一地。
僅僅只是禦花園中的一場初見，便足以讓我看清這人的真面目。
毒舌美男一詞，倒是完美符合他的形象。
我們的相遇極具戲劇性，無非就是我在人前堂而皇之說小話的時候正好被路過的五殿下抓了個正著。
而他更是冠冕堂皇威脅了我一番，沒有絲毫君子氣度。
不過吧，既然人家心裏都想著要因為這一出參我一本，那——
就趕緊動手啊，我可以連夜收拾包袱回我的鄉野，絕對沒有任何留戀！
但，這人居然還剩點莫名其妙的氣度，糾葛也發生了，針鋒相對也有了，可惜就是，風平浪靜。
真是可憐我連夜收拾出來的行李。
不過話又說回來，之後那人好像還說什麽要我日後等著瞧之類的話，難不成，是會在日後想法子把我趕走？
嗯。
要不我行李還是先打包放著吧。
往後的日子裏，我理所應當開始期盼起了出宮回歸鄉野的生活，但這一等再等，除了擡頭不見低頭見的煩人精，幾乎沒看見什麽希望。
好吧，準確來說，是看見了，但被殘忍奪走了。
宮裏人都說五殿下是一眾皇子中最廢最蠢最一無是處的那一個，但在我看來，這人精得很，尤其是在惹我生氣這一件事情上，造詣極高。
就比如我閑來無聊想去後山池塘釣個小魚陶冶一下情操，偏偏就遇上游手好閑不務正業的五殿下。
而且人家上前就道，都說從鄉野來的小姑娘都極為勤快，勞作下廚字繡補衣樣樣精通，但你似乎特殊些，樣樣不會，甚至於在這犄角旮旯裏呆了那麽久連一顆像樣的魚仔都沒撿到。
說話期間，我在他眼裏看見了濃濃的嫌棄。
欠，真的很欠。
這人當我們一族是幹什麽勾當的，居然還敢拿我和他的宮人相比？！
所以我當即便回懟過去，直言是他不懂姜太公釣魚的道理，實在是庸俗得很。
結果他卻說了一句更讓我生氣的話。
他說，你和姜太公雖然同姓但卻不同命，人家是真豁達，而你卻是真虛假。
此話一出，氣得我當場就掀起垂在水裏的魚竿，二話不說甩了他一臉水，然後趾高氣揚呸了一聲後，幹脆利落離開。
呵，什麽人吶！
眼瞎覺得我假就能上前找茬了？
那這宮裏處處都是假到離譜的人，你怎麽就不高擡貴手換一個消遣對象呢？
看我不爽有本事就直接上折子彈劾啊！
於是，在經歷了好幾次相同的遭遇後，我果斷將這人移入後宮第一黑名冊，並發誓此生與他勢不兩立！
宮中的日子過得還算快，回敘也是因為某位死對頭的貢獻，無聊的時光竟還容易打發了些。
轉眼間便到了歲除，宮門開放，我也被開開心心放出宮與家人團聚。
夜間的坊市張燈結彩，我和父母族人悠哉悠哉漫游其中，享受著宮中缺失的自由與舒適。
然而，偏偏是在這個極其舒愉的夜晚，我遇上了一個絕對破壞心情的存在。
我是真真沒想到，一個皇子，居然還能在大年夜溜出宮？！
簡直是沒天理了！
或許是因為潛意識裏的提防，在看見他那刻，我便打足了十二分精神，生怕他發現自己的蹤影上前觸黴頭。
但，他似乎並沒有看見我，轉頭就進了城中最大的一家酒樓。
嗯，大年夜出來喝花酒，這估計也是殿前第一人了。
不過，這又關我什麽事呢？
哪有趁早回府舒舒服服躺下來得妙！
想是如此想，當然我也確確實實那麽幹了，只是吧，回府躺下之後我始終覺得不太對。
要是大年夜那位真在宮外酒樓裏出了點什麽事情，屆時我作為第一目擊者，會不會因此受連累？
或許……還能喜提被貶？
好事啊好事！
於是，興奮之下，我幾乎是立刻起身偷溜出府，打算去打探一下敵情。
由於女子在夜間出入酒樓稍顯不雅，所以，我特意換了一身男裝大搖大擺進去，巧妙打探一番後，成功問到他所在的廂房。
在推門進去之前，我曾多次預想過裏面的場景，甚至還掰著手指頭算這人會請多少個美人相伴，貿然進去會不會瞧見什麽不該看見的東西。
但在門口徘徊了好一陣，我始終沒有聽見裏面有任何聲音傳出來。
尋歡作樂不見得那麽安靜吧？
難道……這不是他定的廂房
又或許是酒桌玩樂結束，換了一個地方接著消遣？
正當我沈思之際，裏面正好傳出一聲悶響，也正是因為這聲悶響，使得我不再猶豫徑直推門而入。
正好撞見裏面那位癱倒在桌上的場景。
我心裏當即便是一驚，連忙沖上前去一探究竟。
可惜了，好像只是醉了……
算了算了，這都成醉鬼了，那我也回吧，誒，真沒意思！
然而，我沒走掉。
就在我起身打算離去之際，某個醉鬼突然睜眼從桌上驚起，趁我不備，擡手就把我拉了過去。
驚愕跌入一個溫熱懷抱對上一雙迷離眼眸之後，我一連楞了許久。
大腦一片空白時，我意外聞見了他身上混雜的酒香與木香，出乎意料的是，我似乎並不覺得這味道難聞。
你來了啊。
那是他睜眼對我說的第一句話，略顯淡漠的語氣直接把我拉回現實。
來了？他以為這是誰來了？
哪位老相好啊？
嘴角一扯之後，我幾乎是立刻掙紮著從他懷中脫離出來。
我之前一定是瘋了才會覺得這人身上的味道好聞！
哪個男的會那麽有情調往身上染香啊？
然而，他見我沒應聲，居然還有臉問我為什麽不說話？！
或許是因為一時氣急不甘被他認錯成某個相好揩油，我立刻就道，你知道我是誰嗎敢那麽和我說話。
要是這人當真認錯，我絕對會讓他當場血濺四方！
只是那時，他好像也沒給我這個機會，因為他巴眨巴眨眼睛過後，準確無誤說出了我的名字。
而且還是我的小字。
我正好奇這人是從哪得知我的小字時，他又輕輕喚了我一聲。
這一聲竟還叫的我有些心慌。
從未有過的感覺。
姜珞，你有什麽新年願望嗎。
他是這樣問我的。
或許是因為酒後亂性，他的語氣顯得格外溫和，甚至一度溫和到讓我頭腦一熱告訴了他。
我說，願望不大，只是想遠離宮中是非。
他聽後就笑了，說，你日日與本宮對著幹，果然是打著被趕出宮的心思。
我楞神。
然而沒過多久，我又聽見他淡淡說了一句。
好，本宮應了。
番外一 她的回憶（中）
自那一晚歸來，我逐漸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對勁，以往遇上某人只會臉紅脖子粗對著幹的我，現在貌似……嗯，只剩下最前面兩個字了。
呃……
所以，為了避免這類不祥之兆發展下去，我選擇，避開他。
只要見不到，萬事皆可避免。
然而沒躲多久，我便意外收到了一份口諭。
本覺不會是什麽好事，但乍一聽好像還不錯，再豎起耳朵仔細一辨，我發現確實是件好事。
沒想到狗皇帝居然還有良心大發的一天，竟然會許一眾宮中官吏自由出入皇城，甚至還可以搬出宮去住，非必要時也可選擇不入宮？
嗯。
真是蒼天有眼啊，狗皇帝終於做了一回人！
我當即便將這個好消息分享給了宮中唯一的好姐妹。
哪知公主聽完便笑話我單純無知，我被笑得渾身不自在，只能撇著嘴詢問她緣由。
只聽她答，我可聽說了，這道口諭是五哥前不久出征回來剛討的封賞，這一開口就當了個大好人，眼下宮裏人都在議論他究竟意欲何為呢。
往後，她又盯著我看了好一陣，滿臉戲謔問道，你覺得他會不會是為了什麽人才特意討的賞。
既然公主都那麽問起了，那我自然也該好好琢磨一番，但想了又想，我只覺他八成是為了收攏人心。
畢竟現在也到了九子相爭的關鍵節點，他若是想爭，總歸也得替自己拉點人脈不是？
但我一將自己經過深思熟慮的想法告訴公主，她卻笑得更是放肆，甚至還一邊笑一邊誇我心大。
以至於我覺得這個話題沒法再繼續下去。
不過，無論這人究竟是為了什麽才求的封賞，我到底也是直接受益人，於情於理，好像也應該感謝他一番。
想通過後，我便順理成章在宮湖旁涼亭中擺起了出宮前的最後一餐飯，正好選在午時那人回宮的必經之路。
果不其然，這一番舉動成功引起了他的註意。
只見他似笑非笑踏入亭中，道，前幾個月你還一直躲著本宮，現在倒會刻意招本宮用膳了。
我選擇白他一眼，順帶還誇他一句自作多情。
但這當然不足以阻止他坐下用膳。
細細想來，這也是我們第一次心平氣和同桌吃飯。
吃飯期間，我也曾暗戳戳打探過那道旨意是否是他特意為了什麽人而求，可惜對方無動於衷得很，試探了半晌也只得到一句想多了。
哦原話是，本宮就是隨便討個封賞玩玩，你別多想。
我暗嗤一聲，居然還鬼使神差將他這番舉動定性為嘴硬。
至於那時心裏究竟是怎麽想的，連我自己都摸不太清。
但有一點卻是肯定的，自此之後，我們之間的關系似乎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雖說鬥嘴照常鬥，脊梁骨照常戳，但——
這鬥著鬥著居然還能莫名其妙轉道集市吃喝玩樂，吵著吵著又能莫名其妙借口口幹坐下一道品茶，有些時候，我們甚至還能隔著我府中的一道院墻相互調侃。
著實是詭異。
但，似乎也不錯。
某日，我接到狗皇帝的傳召，說是要我替即將出征的兩位皇子算上一卦再順道祁個福。
原本我已備下馬車準備進宮，但一走出府門，我意外看見了五殿下的車馬。
楞神之時，我聽見他在車內沈沈說了一句。
上車，本宮正好在附近，順道帶你進宮。
是了，他便是那要出征皇子中的一個。
這一路安靜得出奇，車內的沈默一直保持到宮門口，他才淡淡開口囑咐了我一句。
我咀嚼了一番他的話，只覺他的意思無非是說他不在的這幾月裏讓我盡量少入宮，即便有占蔔之事，最好也是能推便推。
這話雖說得模糊其詞不甚明確，但推算那麽多年的經驗告訴我，他這是在提醒我近來將有大事發生。
可惜我還沒來得及多問幾聲，便被匆匆趕來宮門外迎接的公公給拉去了觀星臺。
算完卦祈完福後，我一路小跑緊隨他離去，一直追到人跡罕至的小道上，我才眼疾手快上前攔下了他。
那時我本想再問個清楚，但他卻告訴我沒什麽，要我安心別多想。
直覺告訴我，他有事瞞著我。
可惜五殿下一向熟悉我死纏爛打的套路，對此早已免疫，那時他目光沈沈看了我許久，最終也只說了一句——
萬事必先保全自身，切勿強出頭引火燒身。
那是宮中的生存之道。
我聽後斟酌了半晌，點頭應下過後，便伸手遞給他一條紅繩。
那是我方得知他即將出征的消息時，順手在府上天臺替他求的福繩。
誰知他接過便笑了，問，你知道送男子紅繩是什麽意思嗎。
我無言盯了他片刻，想想還是直接承認了。
直言，我本想給你求道福條來著，但轉念一想，那玩意上戰場不易攜帶，這才換了一個好帶的物件，你要不要，不要我就收回了。
聞言，那人沈吟好一陣，最終也沒明說謝不謝要不要之類的話，只道——
其實出征這種事求天求地大多都不會奏效，祈福也只是想祈求個好兆頭，除此之外，還是得靠本宮。
我當即就聽懂了他的意思。
除了是說這東西徒有其表只是求個心安，還能是什麽意思？
嘁，真是白瞎我大清早為你求福！
於是，我當即便伸手想將紅繩搶回來，可他卻又避開我的手，轉而迅速將紅繩掛上手腕。
而後擡起手左看右看，居然還故作高深評價了一句，不錯還能看。
氣得我差點上手往他臉上撓幾爪子讓他破相沒臉出征！
但平心而論吧，看見他將紅繩帶上手腕的那一刻，我好像可能大概或許還是……有那麽一點開心的。
而這份的欣喜延續到他出征前夕，瞧見他掠上戰馬側頭回望而來時，又莫名轉向悲戚。
其實我早算過這一趟出征意味著什麽，也清楚此行兇險萬分。
可明明不想讓他身處險境，我卻連一句關懷之語都沒法坦然說出。
四目相對過後，是我們極其簡易的對話。
他道，等我回來。
我回，好。
只是誰也沒想到，我們根本就等不到這一天的到來。
番外一 她的回憶（下）
戰爭打響之後，宮中景象瞬息千變，即便我身在宮外無心於此，卻也還是從公主口中得到了不少小道消息。
現如今狗皇帝年歲已老，本該是思考繼位難題的時候，卻一拖再拖，遲遲沒有從自己這一眾兒子中挑選出一位合適的繼承人，反倒開始醉心於……修仙？
或者換句話來說，他這是想修長生之道，將這皇位永永久久穩穩當當坐下去。
所以，那麽一來二去，我就成了狗皇帝最為器重的……人才。
我知皇帝癡迷修仙對朝堂極其不利，本想聽五殿下的忠告不摻和這件事，卻無奈抵抗不住權勢逼迫，只能硬著頭皮進宮幫狗皇帝練什麽長生不老的丹藥。
其實我心裏比誰都清楚，長生不老什麽的全是屁話，這世界上哪有命數到了還不嗝屁的人？
都是妄念罷了。
就在狗皇帝一心一意沈迷煉丹之時，朝堂之上早已四分五裂，不同的派別跟著不同的皇子，幾乎全在計劃如何讓狗皇帝嗝屁順理成章繼位。
可偏偏狗皇帝本人全然不知一心煉丹，硬生生就給了一眾皇子不少空子鉆。
不僅如此，我也因為他的這份“偏寵”，在一夜之間成了塊香餑餑。
所有人都來和我打探那狗皇帝。
不過打探也算是最淺顯的做法，他們的真實目的，恐怕是為了拉攏我盯著狗皇帝，說的好聽點叫特別關註，說的難聽點就是想弒君。
當時我只是默然聽著，甚至越聽覺得那狗皇帝有點可憐，那麽多個兒子，結果個個都盼著您早點安息呢。
誒，慘哦！
不過聽歸聽，我自覺還是看得比較清晰透徹的，我意本不在朝堂之爭，更不想就此站隊相互得罪，所以，最妥當的做法就是——
保持中立。
只要禍不染身，我就是最逍遙的混子。
可惜事情卻並非如我所料那般發展，看似輕松的日子一直持續了大半年，邊境也傳回了最新軍報。
軍報遞到狗皇帝手中時，我正好在一旁煉丹。
而他似乎對這份八百裏加急的密報不甚感興趣，隨眼一掃之後便擱置在案上，正好能讓我瞥見上面的文字。
但，似乎不是好消息。
因為那上面寫著，我軍於淮河一戰被困，五殿下棄甲而亡。
我呼吸當即一滯，本想再仔細瞧瞧那上面的文字，沒曾想那狗皇帝居然先一步讓公公收走了密報。
我一時氣急，稍一不註意就蹭上滾燙的煉丹爐，指腹直接就被燙掉一層皮。
但我那時也來不及在意此燙傷，當即便借口血氣沾染會影響丹藥藥性，火急火燎就跑出煉丹房。
然而，我方出來，便遇上一位大臣。
是三殿下一派的人。
我對他頗有印象，不僅僅是因為對方長得還不錯，更是因為前不久他剛尋我過我。
我本以為對方這次又會扯出什麽大道理還說服我出手相助，沒曾想對方開口先提了旁事。
他問，那道密報你看見了吧。
我一楞，當即反應過來。
這人恐怕是在試探我！
他接著道，你那麽聰明定不會不知道那其中的意思，現如今五殿下叛變已成事實，而你作為他身旁最為親近之人，必然是知曉些內情的。
我眉心一皺，一臉正氣憤憤反問道，他叛變與我何幹，而且，誰說我和那人親近的。
那語氣，說是不屑都算輕了。
似乎也正是因為這句話，對方當即一笑帶過，同我胡亂扯了幾句之後，很快也離開了。
那時我只覺自己該是沒有露出什麽破綻才對，但往後發生的事卻著實令我始料未及。
狗皇帝煉丹成癮，朝臣互鬥成性，許是因為心中“正義感”驚現，在如此黑暗的統治之下，他們居然開始將火力轉向巫師一族。
最為直觀的做法便是——彈劾。
道是巫師一族窺測天機有違常理日後必會禍國殃民。
對此，我只表示無言以對。
以往你們一個個舔著臉上門求我算卦的時候，怎麽就不說我是災星轉世呢？
現在一個個倒也有臉冒出來這般義正言辭！
這樣備受冷眼和彈劾的日子一連持續了一月有餘，而在我真真切切察覺到巫師一族被視作皇位擋路石需要除之而後快時，為時已晚。
一場大火來得毫無預兆，片刻便燒遍整座府邸，唯一求生的路已然封閉，而我也只能站在院中等待最終宣判。
回想這短短數月的時光，我只覺漫長至極，不僅僅是因為宮中人心險惡處處勾心鬥角，更是因為他。
這幾月中，我不止一次嘗試寫信入軍營意圖證實那封密報的真假，但投遞了幾十封信，最終也只是一場空。
那人渺無音訊，我也再沒有見過他。
說來也奇怪，從前日日見日日煩，但如今一連相隔大半年未見，我竟發現自己還有些掛念他。
甚至於還會在雨夜驚醒時下意識往窗外望去，總覺自己會如往常那般看見他的身影。
但結果往往是，失望。
似乎是人之將死感慨頗多，身處火海，我的思緒轉而又從那人身上剝離，回憶起近些天來自己的所作所為。
我本覺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是了，距離酒店的那場意外之火，已然過了一月有餘。
可即便事情順利解決，如今再提起卻仍能讓人直發怵。
那晚，一場大火燒了將近一個小時，黑煙滾滾瞧不清究竟，算得上是南洲近些年來最大的一場火災。
但恰恰是這樣一場大火，奇跡般留下了被困者的性命。
絕對是往屆火災中最懂事的一屆。
當然，托那場火災的福，祁待也在事後如願得到一個結果，當年的輿論瞬間掀起，迎來的也只是一聲聲誠摯的歉意。
而且，祁滄華也在同一時間公開了安思華的真實身份並作出相關澄清，雲開霧散，萬事明朗。
與此同時，當年被大火掩埋的真相也逐漸顯現出來，當初隱藏最深的一些涉案者也被已被緝拿歸案，靜靜等待其該收獲的懲戒。
心結松懈，一切歸常。
只是……
“阿待啊！”何邊賀見祁待對自己的話置若罔聞，轉而又換了一個肉麻的稱呼。
誰知話還沒說出幾句，就被祁待冷冰冰掃過來的眼神制住。
“醫院禁止喧嘩。”
何邊賀：“……”
行唄，那我小聲喧嘩總行了吧。
一路跟著祁待走進病房，何邊賀終究還是耐不住寂寞開口了，“其實你也不用太擔心，她這也沒受到什麽創傷，都躺一個月了也差不多該醒了。”
祁待無言瞥他一眼。
而何邊賀則立刻抽抽了一下。
失算，這話他好像前幾天勸祁待想開的時候也說過……
咳咳。
不是，他就搞不懂了。
這女人平時嘰嘰喳喳煩得要死，怎麽一遇上點小風小浪就倒下了，什麽毛病都沒有還一躺就是一個月，真是麻煩！
這不就是白白消耗他兄弟的大好年華嗎？
然而，在暗暗吐槽之時，他感受到了祁待幽幽的譴責目光。
“……”
得，連想的自由都沒了。
呵呵，被愛情支配的男人。
算了，他還是去找寧振源好好吐槽一番吧！
聒噪的人離開之後，祁待便開始千篇一律的日常工作，比如替姜雙煙擦臉擦手，比如用棉簽在姜雙煙幹涸的嘴唇上補上些水分。
再比如，同她說說話。
其實他也從未想過，自己的話會有那麽多。
“姜珞，其實這一個月我一直都在後悔沒把那天的計劃提前告訴你，但好像，後悔也沒什麽用，要是再來一次，我還是沒法告訴你。”
“之前我總質問你為什麽不和我說實話，可能這也是風水輪流轉，現在我反而也體會到了有口不能言的感覺。而理由，和你一樣。”
“還有啊，有件事一直都沒來得及告訴你。自從遇見你之後，我的記憶就會時不時出現偏差，之前只是閃過一些畫面，而現在不一樣了，我似乎，已經完全想起來了。”
“對了，今天我還帶了你喜歡的甜粥，要是醒了，可以起來喝一些，還熱著。”
……
話語聲斷斷續續進行著，時輕時重，卻溫柔至極，他從往事切入漸而轉向現在，前言不搭後語，卻無一不談及。
而說到最後，祁待終究是沈下聲音含著情緒問了一句。
“你的任務我幫你完成了，所以，你什麽時候願意醒過來？”
都已經開春了，百花欲綻爭艷，而你何時才願歸來？
窗外的鳥鳴聲清脆明亮，時不時伴著枝頭驚起的新葉摩挲聲，聽著極為悅耳，生機盎然。
祁待默然看了姜雙煙半晌，一直到窗外餘暉散入屋內，才後知後覺起身依照慣例讓護士替她掛上葡萄糖。
只是這次，還沒完全起身，他就發覺自己的衣角似乎是被什麽東西勾了一下。
動作很輕，但他還是註意到了。
祁待心底一驚，立刻側眼望去。
一瞬間，他意外對上一雙許久未見的眼眸，甚至還從中瞧見了幾分遲來的笑意。
他一時有些恍惚。
“你……醒了？”
話裏帶著明顯至極的欣喜與激動。
似乎是因為許久未開口還不太適應，此時，姜雙煙僅虛虛張了張口，啞著聲音微乎其微應上一聲。
但也足以讓祁待驚喜好一陣。
其實，姜雙煙意志清醒過來已經有一會了，只是因為眼皮過沈一直都睜不開。直到感覺到有熟悉的氣息靠近，又聽見熟悉而低沈的聲音，這才想著拼命睜開眼看看。
重見光明的感覺，真不錯。
之前她還一直以為自己算是徹底玩完了了，沒曾想，那麽冗長的夢境，竟然真的能看見盡頭。
她想，或許是因為夢中景象有關於他，她才會那麽迫切想要醒來吧。
誒，果然是得經歷些事，不然她也不會真真切切意識到，這大爺對她來說那麽重要。
被祁待興致匆匆叫來的醫生仔細檢查一番後，姜雙煙喜提“無礙”兩字，再調理修養幾天便能出院。
看著祁待的笑意明晃晃擺在臉上，姜雙煙斟酌了好一陣，終於說出醒來後的第一句話。
“你之前，的話，我聽，到了。”
雖然一時不太流暢，聲音也較為沙啞，但也不至於讓他聽不懂。
姜雙煙本意是想要祁待體驗一下尷尬，但萬萬沒想到人家半分不在意，反倒態度良好先認了錯。
驚得她差點沒當場質問他是不是被哪個外星人占據皮囊了。
怎麽她睡了一覺起來，整個人感覺都不一樣了？
這都……會主動示弱了？！
“那場火災其實在我預料之內，我不會輕易拿生命開玩笑。讓你擔心了，是我的錯。”
可惜姜雙煙聽後也沒什麽表情。
因為剛剛在醫生給她做檢查的時候，她順道用祁待的手機和自家小姐妹報了個平安，然後無意間得到了一些消息。
於是，她面無表情將對話內容舉到祁待眼前。
只見上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寫著：
“我跟你說啊，那場火戰祁待雖然打得漂亮，但也是本著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想法去的，為此他還光榮在病床上躺了兩天，沒被火傷到臉都是幸運的了！”
而且下一句話更過分。
“不過要是他真傷到臉了被你嫌棄了，大不了姐再給你找個更帥的小鮮肉，沒必要為了男人畫地為牢對吧？”
看完，祁待默默將這兩個人的名字收入眼底。
這筆賬他算是記下了。
姜雙煙自然也將他的小表情收入眼底，低低笑了幾聲後，不緊不慢道：“我知道，你是，為了我。”
祁待嗯了一聲：“所以你打算怎麽報答我？”
姜雙煙側頭佯裝思考片刻，選擇將問題拋還給他，“你想，怎樣？”
“結婚吧。”
“？？？”
姜雙煙腦袋一空。
什麽東西？
是她語言系統還沒恢覆，還是真的一醒來就被……求婚了？！
祁待伸手輕柔撫上她的臉，“我打算用法定契約困住你，所以你打算畫地為牢回報我嗎？”
話音剛落，窗外僅剩的一絲餘暉也已滑落，取而代之的是街景燈火，繁鬧亮澄。
而他眼中的亮色，遠比窗外之景清透迷人。
沈寂之刻，燈影之間，姜雙煙倏而瞥見一個月前自己昏迷時錯過的懸浮文字。
【恭喜脫離任務順利完成，餘生壽命可自行調配，額外獎勵Mr. Right一枚，特祝世世相伴。】
於是乎，她笑答。
“那我就，賴定你了。”
人人都道，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
而在她看來，卻是——
陌上念君，吾不日便歸，急矣。
（正文完）
番外一 她的回憶（上）
要說自己是如何踏入這座宮墻的，直到登上的占星高臺，我仍沒有思索出個所以然。
因為，我好像真的只是因為收到一紙黃燦燦的詔書，然後就被馬車拉來了。
多少還帶了點遇上人販子的意味。
因此，在來的途中，我便已經將那高位之人問候了幾百上千遍。
強行詔巫師一族坐鎮司天閣也就罷了，可為什麽，偏偏，非得是我？！
我一還沒來得及及笄的小丫頭哪懂什麽占蔔大事，不過就是湊巧從未出過錯，都是樂呵樂呵敷衍了事，哪可能會是什麽稀世奇才？
所以在我看來，詔書上那些惜汝之才望汝出山相助之類的屁話，絕對只是狗皇帝騙我來宮裏的一面之詞！！！
等等——
這狗皇帝膝下大多都是皇子撐死就一兩個公主，難不成，他還是因為什麽特殊癖好才非要招我進宮的？！
一身冷汗……
嗯，真的好想回家找娘親啊啊啊！
誒——
然而更可氣的是，這入宮第一天吧，狗皇帝就給我找事，而且找什麽不好，非得要我大白天觀星……
嗯，你家星星白天不用補覺屁顛屁顛往外蹦呢？
真以為是流星自帶逆反心理嗎？？？
雖然內心極度憤然，但我還是裝模作樣完成了高深莫測的占蔔，最終甚至還對著自己都看不太懂的卦象，一本正經吐出幾個大字。
時機未到，尚不可觀。
其實就是，我不知道。
最好還能加上一句——
趕快另謀高就吧！
只可惜，蠢皇帝似乎沒聽懂我的言外之意，不僅沒有怪罪我能力不足，反倒還一臉正經點頭向我詢問近來旱情的解決之法。
然後，一無所知的我，開始一本正經胡謅八扯，甚至，還帶了不少私人情緒。
其實我本意是想借此讓一眾群臣好好看看自己的“本事”方便他們連夜寫彈劾奏章，結果吧……
嗯。
我真萬萬沒想到，這胡亂扯出來的或有良人相助的套話，居然……嗯，應驗了。
在旱情爆發之際，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了個能人異士，分分鐘就出謀劃策把事情給解決了，這速度簡直比我頭發掉的還快。
於是乎，不僅這位能人被好好嘉獎了一番，我也因為胡扯，啊不，是占蔔，被好好嘉獎了一番。
而這份嘉獎禮，簡直讓我感動涕零！
一座宮閣一座府邸外加一塊官牌。
呵呵。
再於是，我便理所應當被狗皇帝囚禁在了深宮大院，唯一慶幸的一點還是能偶爾在皇宮和外府兩點之間移動一番。
或許是因為天生樂觀適應能力過強，這才沒過幾個月，我也逐漸在宮中玩開，至於結交對象吧，自然是禦膳房的一眾廚子，極其方便我在夜裏開小竈。
正因如此，我還一不小心碰到了夜間同來覓食的公主，我倆一拍即合，當場就在熱騰騰的糕點前拜了把子。
公主見我剛來宮中不久，還好心告訴我了一些在宮中生存的小竅門，剛開始我只覺是她杞人憂天，直到親眼看見一位貴嬪被後宮不分青紅皂白生吞，這才後知後覺感到害怕。
即便眾人心如明鏡皆知真相如何，但礙於權貴和威嚴，該閉嘴的閉嘴，該離去的也只能兩眼一閉毒酒一悶。
自那之後，我便也開始學著收斂性子，既然走不了，那也只能在宮中安安分分謀一方平安，絕對不摻和那些內耗紛爭。
畢竟吧，命最重要。
然而，我的這份偽裝，卻在某位花名遠揚的殿下面前碎了一地。
僅僅只是禦花園中的一場初見，便足以讓我看清這人的真面目。
毒舌美男一詞，倒是完美符合他的形象。
我們的相遇極具戲劇性，無非就是我在人前堂而皇之說小話的時候正好被路過的五殿下抓了個正著。
而他更是冠冕堂皇威脅了我一番，沒有絲毫君子氣度。
不過吧，既然人家心裏都想著要因為這一出參我一本，那——
就趕緊動手啊，我可以連夜收拾包袱回我的鄉野，絕對沒有任何留戀！
但，這人居然還剩點莫名其妙的氣度，糾葛也發生了，針鋒相對也有了，可惜就是，風平浪靜。
真是可憐我連夜收拾出來的行李。
不過話又說回來，之後那人好像還說什麽要我日後等著瞧之類的話，難不成，是會在日後想法子把我趕走？
嗯。
要不我行李還是先打包放著吧。
往後的日子裏，我理所應當開始期盼起了出宮回歸鄉野的生活，但這一等再等，除了擡頭不見低頭見的煩人精，幾乎沒看見什麽希望。
好吧，準確來說，是看見了，但被殘忍奪走了。
宮裏人都說五殿下是一眾皇子中最廢最蠢最一無是處的那一個，但在我看來，這人精得很，尤其是在惹我生氣這一件事情上，造詣極高。
就比如我閑來無聊想去後山池塘釣個小魚陶冶一下情操，偏偏就遇上游手好閑不務正業的五殿下。
而且人家上前就道，都說從鄉野來的小姑娘都極為勤快，勞作下廚字繡補衣樣樣精通，但你似乎特殊些，樣樣不會，甚至於在這犄角旮旯裏呆了那麽久連一顆像樣的魚仔都沒撿到。
說話期間，我在他眼裏看見了濃濃的嫌棄。
欠，真的很欠。
這人當我們一族是幹什麽勾當的，居然還敢拿我和他的宮人相比？！
所以我當即便回懟過去，直言是他不懂姜太公釣魚的道理，實在是庸俗得很。
結果他卻說了一句更讓我生氣的話。
他說，你和姜太公雖然同姓但卻不同命，人家是真豁達，而你卻是真虛假。
此話一出，氣得我當場就掀起垂在水裏的魚竿，二話不說甩了他一臉水，然後趾高氣揚呸了一聲後，幹脆利落離開。
呵，什麽人吶！
眼瞎覺得我假就能上前找茬了？
那這宮裏處處都是假到離譜的人，你怎麽就不高擡貴手換一個消遣對象呢？
看我不爽有本事就直接上折子彈劾啊！
於是，在經歷了好幾次相同的遭遇後，我果斷將這人移入後宮第一黑名冊，並發誓此生與他勢不兩立！
宮中的日子過得還算快，回敘也是因為某位死對頭的貢獻，無聊的時光竟還容易打發了些。
轉眼間便到了歲除，宮門開放，我也被開開心心放出宮與家人團聚。
夜間的坊市張燈結彩，我和父母族人悠哉悠哉漫游其中，享受著宮中缺失的自由與舒適。
然而，偏偏是在這個極其舒愉的夜晚，我遇上了一個絕對破壞心情的存在。
我是真真沒想到，一個皇子，居然還能在大年夜溜出宮？！
簡直是沒天理了！
或許是因為潛意識裏的提防，在看見他那刻，我便打足了十二分精神，生怕他發現自己的蹤影上前觸黴頭。
但，他似乎並沒有看見我，轉頭就進了城中最大的一家酒樓。
嗯，大年夜出來喝花酒，這估計也是殿前第一人了。
不過，這又關我什麽事呢？
哪有趁早回府舒舒服服躺下來得妙！
想是如此想，當然我也確確實實那麽幹了，只是吧，回府躺下之後我始終覺得不太對。
要是大年夜那位真在宮外酒樓裏出了點什麽事情，屆時我作為第一目擊者，會不會因此受連累？
或許……還能喜提被貶？
好事啊好事！
於是，興奮之下，我幾乎是立刻起身偷溜出府，打算去打探一下敵情。
由於女子在夜間出入酒樓稍顯不雅，所以，我特意換了一身男裝大搖大擺進去，巧妙打探一番後，成功問到他所在的廂房。
在推門進去之前，我曾多次預想過裏面的場景，甚至還掰著手指頭算這人會請多少個美人相伴，貿然進去會不會瞧見什麽不該看見的東西。
但在門口徘徊了好一陣，我始終沒有聽見裏面有任何聲音傳出來。
尋歡作樂不見得那麽安靜吧？
難道……這不是他定的廂房
又或許是酒桌玩樂結束，換了一個地方接著消遣？
正當我沈思之際，裏面正好傳出一聲悶響，也正是因為這聲悶響，使得我不再猶豫徑直推門而入。
正好撞見裏面那位癱倒在桌上的場景。
我心裏當即便是一驚，連忙沖上前去一探究竟。
可惜了，好像只是醉了……
算了算了，這都成醉鬼了，那我也回吧，誒，真沒意思！
然而，我沒走掉。
就在我起身打算離去之際，某個醉鬼突然睜眼從桌上驚起，趁我不備，擡手就把我拉了過去。
驚愕跌入一個溫熱懷抱對上一雙迷離眼眸之後，我一連楞了許久。
大腦一片空白時，我意外聞見了他身上混雜的酒香與木香，出乎意料的是，我似乎並不覺得這味道難聞。
你來了啊。
那是他睜眼對我說的第一句話，略顯淡漠的語氣直接把我拉回現實。
來了？他以為這是誰來了？
哪位老相好啊？
嘴角一扯之後，我幾乎是立刻掙紮著從他懷中脫離出來。
我之前一定是瘋了才會覺得這人身上的味道好聞！
哪個男的會那麽有情調往身上染香啊？
然而，他見我沒應聲，居然還有臉問我為什麽不說話？！
或許是因為一時氣急不甘被他認錯成某個相好揩油，我立刻就道，你知道我是誰嗎敢那麽和我說話。
要是這人當真認錯，我絕對會讓他當場血濺四方！
只是那時，他好像也沒給我這個機會，因為他巴眨巴眨眼睛過後，準確無誤說出了我的名字。
而且還是我的小字。
我正好奇這人是從哪得知我的小字時，他又輕輕喚了我一聲。
這一聲竟還叫的我有些心慌。
從未有過的感覺。
姜珞，你有什麽新年願望嗎。
他是這樣問我的。
或許是因為酒後亂性，他的語氣顯得格外溫和，甚至一度溫和到讓我頭腦一熱告訴了他。
我說，願望不大，只是想遠離宮中是非。
他聽後就笑了，說，你日日與本宮對著幹，果然是打著被趕出宮的心思。
我楞神。
然而沒過多久，我又聽見他淡淡說了一句。
好，本宮應了。
番外一 她的回憶（中）
自那一晚歸來，我逐漸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對勁，以往遇上某人只會臉紅脖子粗對著幹的我，現在貌似……嗯，只剩下最前面兩個字了。
呃……
所以，為了避免這類不祥之兆發展下去，我選擇，避開他。
只要見不到，萬事皆可避免。
然而沒躲多久，我便意外收到了一份口諭。
本覺不會是什麽好事，但乍一聽好像還不錯，再豎起耳朵仔細一辨，我發現確實是件好事。
沒想到狗皇帝居然還有良心大發的一天，竟然會許一眾宮中官吏自由出入皇城，甚至還可以搬出宮去住，非必要時也可選擇不入宮？
嗯。
真是蒼天有眼啊，狗皇帝終於做了一回人！
我當即便將這個好消息分享給了宮中唯一的好姐妹。
哪知公主聽完便笑話我單純無知，我被笑得渾身不自在，只能撇著嘴詢問她緣由。
只聽她答，我可聽說了，這道口諭是五哥前不久出征回來剛討的封賞，這一開口就當了個大好人，眼下宮裏人都在議論他究竟意欲何為呢。
往後，她又盯著我看了好一陣，滿臉戲謔問道，你覺得他會不會是為了什麽人才特意討的賞。
既然公主都那麽問起了，那我自然也該好好琢磨一番，但想了又想，我只覺他八成是為了收攏人心。
畢竟現在也到了九子相爭的關鍵節點，他若是想爭，總歸也得替自己拉點人脈不是？
但我一將自己經過深思熟慮的想法告訴公主，她卻笑得更是放肆，甚至還一邊笑一邊誇我心大。
以至於我覺得這個話題沒法再繼續下去。
不過，無論這人究竟是為了什麽才求的封賞，我到底也是直接受益人，於情於理，好像也應該感謝他一番。
想通過後，我便順理成章在宮湖旁涼亭中擺起了出宮前的最後一餐飯，正好選在午時那人回宮的必經之路。
果不其然，這一番舉動成功引起了他的註意。
只見他似笑非笑踏入亭中，道，前幾個月你還一直躲著本宮，現在倒會刻意招本宮用膳了。
我選擇白他一眼，順帶還誇他一句自作多情。
但這當然不足以阻止他坐下用膳。
細細想來，這也是我們第一次心平氣和同桌吃飯。
吃飯期間，我也曾暗戳戳打探過那道旨意是否是他特意為了什麽人而求，可惜對方無動於衷得很，試探了半晌也只得到一句想多了。
哦原話是，本宮就是隨便討個封賞玩玩，你別多想。
我暗嗤一聲，居然還鬼使神差將他這番舉動定性為嘴硬。
至於那時心裏究竟是怎麽想的，連我自己都摸不太清。
但有一點卻是肯定的，自此之後，我們之間的關系似乎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雖說鬥嘴照常鬥，脊梁骨照常戳，但——
這鬥著鬥著居然還能莫名其妙轉道集市吃喝玩樂，吵著吵著又能莫名其妙借口口幹坐下一道品茶，有些時候，我們甚至還能隔著我府中的一道院墻相互調侃。
著實是詭異。
但，似乎也不錯。
某日，我接到狗皇帝的傳召，說是要我替即將出征的兩位皇子算上一卦再順道祁個福。
原本我已備下馬車準備進宮，但一走出府門，我意外看見了五殿下的車馬。
楞神之時，我聽見他在車內沈沈說了一句。
上車，本宮正好在附近，順道帶你進宮。
是了，他便是那要出征皇子中的一個。
這一路安靜得出奇，車內的沈默一直保持到宮門口，他才淡淡開口囑咐了我一句。
我咀嚼了一番他的話，只覺他的意思無非是說他不在的這幾月裏讓我盡量少入宮，即便有占蔔之事，最好也是能推便推。
這話雖說得模糊其詞不甚明確，但推算那麽多年的經驗告訴我，他這是在提醒我近來將有大事發生。
可惜我還沒來得及多問幾聲，便被匆匆趕來宮門外迎接的公公給拉去了觀星臺。
算完卦祈完福後，我一路小跑緊隨他離去，一直追到人跡罕至的小道上，我才眼疾手快上前攔下了他。
那時我本想再問個清楚，但他卻告訴我沒什麽，要我安心別多想。
直覺告訴我，他有事瞞著我。
可惜五殿下一向熟悉我死纏爛打的套路，對此早已免疫，那時他目光沈沈看了我許久，最終也只說了一句——
萬事必先保全自身，切勿強出頭引火燒身。
那是宮中的生存之道。
我聽後斟酌了半晌，點頭應下過後，便伸手遞給他一條紅繩。
那是我方得知他即將出征的消息時，順手在府上天臺替他求的福繩。
誰知他接過便笑了，問，你知道送男子紅繩是什麽意思嗎。
我無言盯了他片刻，想想還是直接承認了。
直言，我本想給你求道福條來著，但轉念一想，那玩意上戰場不易攜帶，這才換了一個好帶的物件，你要不要，不要我就收回了。
聞言，那人沈吟好一陣，最終也沒明說謝不謝要不要之類的話，只道——
其實出征這種事求天求地大多都不會奏效，祈福也只是想祈求個好兆頭，除此之外，還是得靠本宮。
我當即就聽懂了他的意思。
除了是說這東西徒有其表只是求個心安，還能是什麽意思？
嘁，真是白瞎我大清早為你求福！
於是，我當即便伸手想將紅繩搶回來，可他卻又避開我的手，轉而迅速將紅繩掛上手腕。
而後擡起手左看右看，居然還故作高深評價了一句，不錯還能看。
氣得我差點上手往他臉上撓幾爪子讓他破相沒臉出征！
但平心而論吧，看見他將紅繩帶上手腕的那一刻，我好像可能大概或許還是……有那麽一點開心的。
而這份的欣喜延續到他出征前夕，瞧見他掠上戰馬側頭回望而來時，又莫名轉向悲戚。
其實我早算過這一趟出征意味著什麽，也清楚此行兇險萬分。
可明明不想讓他身處險境，我卻連一句關懷之語都沒法坦然說出。
四目相對過後，是我們極其簡易的對話。
他道，等我回來。
我回，好。
只是誰也沒想到，我們根本就等不到這一天的到來。
番外一 她的回憶（下）
戰爭打響之後，宮中景象瞬息千變，即便我身在宮外無心於此，卻也還是從公主口中得到了不少小道消息。
現如今狗皇帝年歲已老，本該是思考繼位難題的時候，卻一拖再拖，遲遲沒有從自己這一眾兒子中挑選出一位合適的繼承人，反倒開始醉心於……修仙？
或者換句話來說，他這是想修長生之道，將這皇位永永久久穩穩當當坐下去。
所以，那麽一來二去，我就成了狗皇帝最為器重的……人才。
我知皇帝癡迷修仙對朝堂極其不利，本想聽五殿下的忠告不摻和這件事，卻無奈抵抗不住權勢逼迫，只能硬著頭皮進宮幫狗皇帝練什麽長生不老的丹藥。
其實我心裏比誰都清楚，長生不老什麽的全是屁話，這世界上哪有命數到了還不嗝屁的人？
都是妄念罷了。
就在狗皇帝一心一意沈迷煉丹之時，朝堂之上早已四分五裂，不同的派別跟著不同的皇子，幾乎全在計劃如何讓狗皇帝嗝屁順理成章繼位。
可偏偏狗皇帝本人全然不知一心煉丹，硬生生就給了一眾皇子不少空子鉆。
不僅如此，我也因為他的這份“偏寵”，在一夜之間成了塊香餑餑。
所有人都來和我打探那狗皇帝。
不過打探也算是最淺顯的做法，他們的真實目的，恐怕是為了拉攏我盯著狗皇帝，說的好聽點叫特別關註，說的難聽點就是想弒君。
當時我只是默然聽著，甚至越聽覺得那狗皇帝有點可憐，那麽多個兒子，結果個個都盼著您早點安息呢。
誒，慘哦！
不過聽歸聽，我自覺還是看得比較清晰透徹的，我意本不在朝堂之爭，更不想就此站隊相互得罪，所以，最妥當的做法就是——
保持中立。
只要禍不染身，我就是最逍遙的混子。
可惜事情卻並非如我所料那般發展，看似輕松的日子一直持續了大半年，邊境也傳回了最新軍報。
軍報遞到狗皇帝手中時，我正好在一旁煉丹。
而他似乎對這份八百裏加急的密報不甚感興趣，隨眼一掃之後便擱置在案上，正好能讓我瞥見上面的文字。
但，似乎不是好消息。
因為那上面寫著，我軍於淮河一戰被困，五殿下棄甲而亡。
我呼吸當即一滯，本想再仔細瞧瞧那上面的文字，沒曾想那狗皇帝居然先一步讓公公收走了密報。
我一時氣急，稍一不註意就蹭上滾燙的煉丹爐，指腹直接就被燙掉一層皮。
但我那時也來不及在意此燙傷，當即便借口血氣沾染會影響丹藥藥性，火急火燎就跑出煉丹房。
然而，我方出來，便遇上一位大臣。
是三殿下一派的人。
我對他頗有印象，不僅僅是因為對方長得還不錯，更是因為前不久他剛尋我過我。
我本以為對方這次又會扯出什麽大道理還說服我出手相助，沒曾想對方開口先提了旁事。
他問，那道密報你看見了吧。
我一楞，當即反應過來。
這人恐怕是在試探我！
他接著道，你那麽聰明定不會不知道那其中的意思，現如今五殿下叛變已成事實，而你作為他身旁最為親近之人，必然是知曉些內情的。
我眉心一皺，一臉正氣憤憤反問道，他叛變與我何幹，而且，誰說我和那人親近的。
那語氣，說是不屑都算輕了。
似乎也正是因為這句話，對方當即一笑帶過，同我胡亂扯了幾句之後，很快也離開了。
那時我只覺自己該是沒有露出什麽破綻才對，但往後發生的事卻著實令我始料未及。
狗皇帝煉丹成癮，朝臣互鬥成性，許是因為心中“正義感”驚現，在如此黑暗的統治之下，他們居然開始將火力轉向巫師一族。
最為直觀的做法便是——彈劾。
道是巫師一族窺測天機有違常理日後必會禍國殃民。
對此，我只表示無言以對。
以往你們一個個舔著臉上門求我算卦的時候，怎麽就不說我是災星轉世呢？
現在一個個倒也有臉冒出來這般義正言辭！
這樣備受冷眼和彈劾的日子一連持續了一月有餘，而在我真真切切察覺到巫師一族被視作皇位擋路石需要除之而後快時，為時已晚。
一場大火來得毫無預兆，片刻便燒遍整座府邸，唯一求生的路已然封閉，而我也只能站在院中等待最終宣判。
回想這短短數月的時光，我只覺漫長至極，不僅僅是因為宮中人心險惡處處勾心鬥角，更是因為他。
這幾月中，我不止一次嘗試寫信入軍營意圖證實那封密報的真假，但投遞了幾十封信，最終也只是一場空。
那人渺無音訊，我也再沒有見過他。
說來也奇怪，從前日日見日日煩，但如今一連相隔大半年未見，我竟發現自己還有些掛念他。
甚至於還會在雨夜驚醒時下意識往窗外望去，總覺自己會如往常那般看見他的身影。
但結果往往是，失望。
似乎是人之將死感慨頗多，身處火海，我的思緒轉而又從那人身上剝離，回憶起近些天來自己的所作所為。
我本覺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