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折 你是我的故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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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房間很安靜,窗戶開著,夏日涼爽的風從窗子裏吹進來,一屋子幽香飄飄蕩蕩,溶溶的似要將人浮起來。

這間屋子裏擺滿了純白的小花,細長的綠莖子支著翠綠的小鋸齒葉子,頂著一小朵,一小朵的小白花。地板上鋪滿這些小白花。窗臺上也擺滿了。床頭桌子上放著一只白色粗陶罐,圓兜兜的陶罐裏也插滿一大束這種小白花。

是葶藶。

容遠倚坐在床頭上,微笑著看著自己宛如置身在白色的花的湖心。

他知道是誰的傑作。

今天是他轉到普通病房的第一天。他今天一早醒來,一睜開眼睛就看到這鋪滿視線的葶藶。滿室幽香。

他的枕邊放著一封書信,白色信箋,信箋上隱隱落著幾片極淡的藍色的小雪花,她的字,淡藍的筆跡,一筆,一筆,一字,一字,全是溫柔,灑在信箋上,也像落下一片一片淡藍色的小雪花。

容遠溫柔的微笑著,看她寫給他的第一封情書:

當我遇見你,我要在晚風涼薄的海邊,為你燃起煙火。在煙花乍放的時候,光著腳給你跳舞。你要穿格子襯衫,而我一定穿著白色長裙。你要為我挽起發髻。

當我遇見你,我要跟你坐在雙層巴士上,靠在車窗旁,看春天慢慢到來。看春光亮起來。看一樹一樹的花開。一人一只耳機,聽我們都喜歡的曲子。

當我遇見你,你要給我做飯,而我就站在廚桌前面看你挽著袖子,切菜,調味,專心致志。從背後擁著你,靠著你的背,靜靜品味這人間煙火氣。

當我遇見你,我們要用同一款香水。反正我一直用男款的。親愛的,今天我擦得是範思哲,喜不喜歡?

當我遇見你,請看見並欣賞我的與眾不同。

當我遇見你,不管我已經多少歲,我心裏,永遠是十七歲。所以,請看見我的青春明媚。

當我遇見你,我們都要知道“情有獨鐘”的涵義。這世界上,有更美,更好的,可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別人再美再好,可我偏不喜歡。真是沒辦法。

當我遇見你,你知道我是你的白玫瑰,可你更知道,我是很多人的紅玫瑰,所以,你最珍惜我。

當我遇見你,請真心的欣賞,尊重,平等,愛戀,幫助。我們誰都不會為誰改變,亦不用改造彼此。因為,你和我之所以是這樣子,就是為了遇見彼此並相愛。

當我遇見你,我要在每個節日,紀念日,用大大的竹籃裝滿鮮花,送給你。或者,只是因為晴天,我要送你滿滿的鮮花。

當我遇見你,在大雨的晚上,窩在小床上看老電影。看動畫片。接吻。

當我遇見你,走在街心噴泉裏,當音樂響起的時候,在噴泉裏猜拳喝酒。

當我遇見你,下雪的晚上,我就站在路燈下等你回家。讓你一轉過巷子,就看到我。

當我遇見你,月光傾城的晚上,我們去爬山,在山頂,同穿一件外套,靜靜等待日出。

當我遇見你,要跟你一起坐在圖書館的臺階上,冬天裏,曬著太陽,吃冰激淩。

當我遇見你,我要跟你去坐滑翔機。

當我遇見你,我要跟你用一個杯子喝啤酒,加冰塊。

當我遇見你,我要跟你去攀巖。

當我遇見你,我要跟你在J大一起讀中文。去法國吃鵝肝。去意大利泡咖啡館。去非洲看最美的落日。回麗江,終老。

當我遇見你,你要陪我去溜冰。午夜街頭,風馳電掣的時候,你坐在我的機車後面緊緊抱著我的小蠻腰。

當我遇見你,你每個周末的晚上都要去地下酒吧接我去吃大排檔,當我和我的樂隊演出完了以後。

當我遇見你,你傻笑著抱著給我買的大桶冰淇淋,站在大太陽底下的街頭,看我跟隊友跳街舞。

當我遇見你,我們一起去看越劇。一定要一起看越劇《紅樓夢》《梁祝》和《西廂記》。還有《牡丹亭》。

當我遇見你,每次分別,我都會站在站臺上,微笑著看你不停的揮手,直到看不見你的影子。

當我遇見你 ,我一定不要跟你吵架。

當我遇見你,每次接你的電話,我一定都很輕柔。

當我遇見你,每次想你,我就用彩色的信箋寫下來,用平郵寄給你。盡管我們就住在同一個城市裏。

當我遇見你,我天天給你買好看的衣服。我就喜歡我的男人,每時每刻,都帥的很炫目。

當我遇見你,我天天給你洗頭。

當我遇見你,我給你洗衣服。可是,你要做飯,打掃衛生。每次我出差還有旅行,你要給我打行李。因為,我真的不會。

當我遇見你,別擋在我面前阻止我看帥哥。當然,我只要看見美女,就會拉著你一起圍觀讚嘆。旅行回來,也會手繪一副美女常常出沒的路線圖,給你帶著自己去看去。當然,只許看,不許摸!

當我遇見你,要讓我盡情的看韓劇犯花癡。作為回報,我不會刪掉你電腦裏的各類片子和圖片。你不就是看看嘛,能咋地?

當我遇見你,要記得總跟你的朋友說:我老婆,才色雙全!對我又好!我比你們可有福氣多了!

當我遇見你,你一定不要主動跟我吵架。更不許不理我。我最恨冷暴力。

當我遇見你,你一定要用我喜歡的方式,一把攬我入懷。不由分說,情不自禁。那個姿勢,又優雅又霸道。我喜歡你這樣說對不起。

當我遇見你,如果你生氣了,我會哄你,但不要超過二十分鐘。因為我不會做讓你能生氣二十分鐘以上的事。

當我遇見你,記得送我大籃子的玫瑰花。還有成打的巧克力。在我生日的時候。

當我遇見你,我會對你身邊的朋友親人都很好。因為,我不想你為難。

當我遇見你,我每一篇文章,每一本書,都要你做第一個閱讀的人。

當我遇見你,我們一起去環游世界。

當我遇見你,有人敢找茬,一定要帶著我去打架!我身手還不錯!

當我遇見你,我們一起賺錢一起花。

當我遇見你,不要撒謊。善意的也不要。知道真相是我的權利,請你不要剝奪。至於做出什麽樣的決定,采取什麽樣的方式,能不能承受,也是我自己的事。親愛的,你只要看著幫我就好。

當我遇見你,若不愛,就請說明白。至於我留下還是你離開,由我來決定。這關乎尊嚴,已於愛無關。

當我遇見你,如果愛你,不管你是貧窮還是富有,健康還是疾病,我都願意。

當我遇見你,我要在人群熙攘的街頭,單膝跪地,向你求婚。當然,你已經先跟我求過婚了。我要親手給你戴上我母親交給我的祖傳的戒指,對你說: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當我遇見你,我要穿著婚紗,跟你坐在長途大巴上,去旅行。然後,在遙遠的小鎮上,相擁著醒來。看見雪山。

當我遇見你,我溫柔喚你:容遠。是我給愛的男人的昵稱。

當我遇見你,…………

……

當我遇見你,我們一起騎腳踏車,穿行在抽出麥穗的青色麥田裏。我要坐在車把上,可以隨時吻你。

當我遇見你,我們回麗江,終老。租一個大院子,種滿花。晴天的時候,曬著太陽喝茶。下雨了,紅泥小爐,慢煮清酒,醉到微醺,踏月而歌,相擁而眠。

當我遇見你,我們一起住在沒有冬天的小城。春天總是來得很早。夏天漫長而熱烈。總是晴天。有足夠的鮮花,水果和啤酒。兩個人,小而簡單的生活著。

當我遇見你,每個夜晚,我們一起相擁裸睡。

當我遇見你,我喜歡你撒嬌耍賴。

當我遇見你,請經常為我吃醋。

當我遇見你,請給我買美麗的衣服。

當我遇見你,請看著我的眼睛,說:我愛你。

…………

當我遇見你,我停下了腳步。

我看著你,如看著歲月悠長。

我看著你,終於牽起你的手。

我看著你,終於記起我一直忘記告訴你的那句話:你是我的故鄉。

打開《飛鳥集》,扉頁上寫著:所有的故鄉,原本都是異鄉,是我們祖先遷徙的最後一站。

在情感的亂世江湖裏。你遇見的那個人,是你流浪的第幾個驛站?

你的結束,是誰的開始呢?誰的結束,是你的開始呢?

愛情,是一支狐步舞。兜兜轉轉,我們不知道下一支曲子開始時,舞伴已換成誰。

生活,是一條盤山路。有人螺旋上升。有人轉了一圈又一圈,卻只是原地打轉。下一個轉彎,你不知道迎面而來的是良田萬頃。還是水瘦山寒。

回憶,是一座迷宮。永遠沒有正確的方向。無論從哪裏開始,都未必能找到出口。猜對了斯芬克斯之謎,也擺脫不掉心裏的夢魘。

在情感的亂世江湖裏,誰是你的故鄉?

所有的故鄉原本都是異鄉。是祖先遷徙的最後一站。

留在身邊的那個人。就是故鄉。是流浪的人輾轉到一站,或許他或她原本不想停留太久,但因為洪水。因為猛獸。因為饑寒交加。因為病痛。因為前方的路塌方。因為迷路。因為恐懼。因為無路可走。因為疲憊。因為懶惰。因為陰雨連綿。因為天災。因為戰爭。因為失憶。或者,僅僅是因為他或她丟了藏寶的地圖。

就是,這樣停下來的。

可是,當我遇見你,我終於停下腳步。

我驚喜的看著你。像看著等了很久,很久,失而覆得的珍寶。

我停下來,不是因為別的一切。

我停下來,只是因為:我愛你。

窗戶上掛著一簾青竹簾子,風吹過來,飄蕩起來,夏日陽光透過簾子縫隙照在容遠的臉上,他光潔的眉宇間,閃著一線一線的金色陽光,他的眼睛也一下,一下,閃著金色的陽光。

他看著她的字,像藍色的小雪花,落在雪白的信箋上,落在他的心上,覆滿了,全是一閃,一閃,細細的喜悅,像在夢裏,歡喜的簡直不忍相信。

他緩緩擡起頭,她站在房門口,雪白的長裙,她的眼睛,從未如此溫柔,只是微笑著靜靜的看著他。

夏風灌滿整個房間,他一顆心,是迎風漲滿的白帆,鼓鼓的,漲滿全然的喜悅和安寧,朝著她,翩然駛去。

他眼睛裏的光芒亮的耀眼,他靜靜看著她的眼睛,對她說: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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