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折 采薇采薇,歲亦莫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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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男二終於發力了……

依依今晚很想家。

她一受了委屈,就會很想家。

她這次是真被林寶君傷到了。

她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母親正看著晚間新聞,聽依依的聲音懶懶的,有點不放心的問東問西的:你吃晚飯了麽?吃的什麽?北京冷不冷,家裏最近很暖和了,這段時間看書怎麽樣啊,還能應付的來麽?

依依坐在小床上,用手指的指甲有一下沒一下的劃著床前的小書桌,乖乖的答著母親的一系列問詢:吃了,吃了份蛋蒸肉和青菜,還買了份瓦罐湯,北京也暖和了,看書還行,正跟著中文系的那幫博士生一起上課呢,最近沒什麽事,挺好的。

母親還是不放心,聲音透著點擔心:沒事就好,真沒事啊?我怎麽聽你聲音有點不對勁啊。

依依嘆了口氣,得!都怪她從小都太獨立太不善於偎在父母膝前撒嬌,她自從十七歲去異鄉讀大學,她給父母打電話報平安一般都是周末和過年過節,很規律。她除非有急事,很少非周末時間給家裏打電話,父母對她也一直比較放心,她不是不想家,受了委屈也很想給父母打電話訴訴苦,但她不想他們擔心她,最主要的,她面對親人,總是羞於開口表達情感。

她聲音軟軟的:真沒事兒,我就是今天有點想家了,打電話看看你跟爸爸忙什麽呢,最近家裏好不好。

母親沈默了一下,她顯然也有點不適應女兒突然這樣,她清清嗓子,跟依依閑閑的說了幾句家常,又頓了一下,語氣變成商討:依依,是不是想回家了?想回就回來吧,要是覺得不喜歡北京,不習慣的,就回來,先回來,家裏再想辦法,我一直給你攢著錢呢,你不用怕,咱們先找份好工作,其他的,都慢慢來。

依依急忙解釋:我挺習慣北京的,真的,越來越喜歡這裏了,大氣,包容,我不是早跟你說過了麽,我以後就在北京了,哪裏都不去了。

母親稍微放了放心:要是真喜歡北京想留在那裏也行,要是想回來了,也不錯,你不用擔心回來的事,其實家裏也一直琢磨你的事兒,我跟你爸還有默默經常打電話商量咱們到底怎麽辦,也想了幾種方案,你這次考上最好,考不上咱們也有對策,你好歹是碩士畢業。我前幾天跟你舅舅也商量過了,聽你舅舅的口風,只要你真鐵了心要回來發展,他也有辦法能幫你找份好工作,咱不怕花錢,只要能找份安穩的好工作,花多少老媽也不心疼,這世上,能用錢解決的事兒,都還是容易的事兒。

依依嗯了一聲,也勸慰著母親:你先不用這麽著急,還沒考試呢,等考過了再說,目前我們一心一意只考慮我考博這件事,別的都別想了,下決心要做的事,一定要有破釜沈舟的心意,不然就會潛意識裏給自己留了退路,結果往往不好。

母親輕輕咳嗽了幾聲,依依趕緊問她:老媽你感冒了?怎麽咳嗽啊?吃藥了麽?

母親又咳嗽了幾下,聲音確實有點沙啞:春寒料峭,這幾天乍暖還寒的,有點著涼了,吃藥了,已經好多了。

依依不放心的囑咐著:你一定要多喝水,按時吃藥,穿暖和點,我郵給你的那雙老布鞋收到了麽?還喜歡吧?

母親的聲音聽著很歡愉欣慰:我很喜歡,顏色很大氣,我發現你跟默默買東西都還很有眼光呢,前幾天那臭小子也給我買了臺手機,磨砂暗金色,屏幕很大,看短信什麽的眼睛很舒服,我前幾天就收到那雙鞋了,當場就穿著去學校上班去了,我們辦公室的同事都說很漂亮。

依依嘿嘿的小得意的笑著:那是!老媽您的女兒當然眼光不俗!

母親也笑起來:默默那天回家看見這鞋也說好看,說讓你自己也買雙布鞋穿,他說你老穿高跟鞋對腳不好,最近又忙著考試,身體健康舒服是最重要的,還說讓我跟你說一下呢。

依依笑的更歡了:這臭小子自從工作了就更會關心人了,呵呵,哎,老媽你沒問問他有沒有女朋友了啊,這都工作了,不是小孩子了,都是大人了。

默默是依依的親弟弟,獨孤默默,比依依小八歲,去年剛軍校畢業分到某軍區司令部坐機關。

母親說到默默,聲音更欣慰了:我問過他,他說剛畢業分到新單位裏,一切都要認真從頭開始,暫時不著急找女朋友,再說部隊管得嚴,他也難得出來認識人。他上次回家跟我好好的聊了一下,說要是你這次考試順利,將來能留在北京,他也就努力調到北京,到時候咱們一家人都在北京生活,多好啊!他最近也琢磨考研究生,正準備呢。

依依豪邁的給母親下保證:老媽你放心,就算為了默默能來北京,我也拼了!

母親笑了一聲,語氣又變得低下來:你也別給自己太多壓力,盡力而為就行,全中國十三億人呢,也不見個個都是博士,但人家也都能過的不錯,我知道你是想站在最高的平臺上走出去看看世界,但萬一這次不順利,也別太放在心上,以後咱有機會再試,再說學習是一輩子的事,哪怕沒這個學歷,只要你真有才華有能力,也一樣有很多機會的,是金子就總有機會發光。

依依輕輕的嗯著,母親又繼續說道:其實那次給你打完電話,我清醒了後挺後悔的,不該跟你講那些話影響你的心情,打亂你的學習計劃,我當時被你小姨氣到了,又喝了點酒,想著大過年的你也不能回家,心裏就有點不好受,後來想想挺後悔的。

依依一下子想起小姨,氣不打一處來:老媽你以後遠著小姨點,她就是個只要有口飯吃就心滿意足不思進取的人,燕雀焉知鴻鵠之志嘛!她懂什麽啊,咱們不跟他們那些俗人一般見識!

母親道:依依,其實我也不是要你一定就現在結婚,婚姻是大事,肯定不能草率,不能為了結婚而結婚,我只是覺得你這幾年那個心態不對,一直對感情絲毫不上心,我相信你身邊肯定也出現過不錯的人,但你完全看不見。那個周山,當初那樣對你,你應該知道他可不是你的良人,這都四年過去了,你實在是不該再因為他而毀了自己的生活了,他不值得。你要睜開眼睛,張開耳朵,好好的看清楚身邊的男孩子,挑一個最好的,善良,有責任感,有才華也要有相貌,這個相由心生不是沒道理的,那個周山我第一次看到他的照片的時候就不大喜歡,那孩子的眼睛太深太沈了,讓人看不透,面相憂郁,也太瘦,不是福氣相,他跟你分手就是他沒福氣。你這幾年也夠了,該忘得就痛快忘了吧,女孩子就該有男孩子寵著,就該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認真談戀愛,你這幾年一直鞍馬勞頓不停的折騰,也該靜下心來好好考慮找個人了,不一定就非現在結婚,先談著,準備考試也不怕,人家很多人都是考試的時候遇上的,一起奮鬥,一起中榜,也挺好的。

依依聽著母親娓娓道來,也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想起了容遠借給她那本筆記本。

溫正放下手機,若有所思。

近一個小時內,他撥了三次依依的號碼,但依依的電話一直處於通話中。

他在那次晚宴與依依重逢,心裏莫名的生出幾分驚喜。賓主寒暄落座後,他細細打量了一下坐在左手處斜對面的依依,依然不施脂粉,但她的皮膚在燈光下潔白如玉,透著清亮柔潤的光澤,一頭烏發,一雙大眼,非常吸引人。她穿著一身黑,軍綠色掐腰小夾克,英氣勃勃。

他一下子想起她理好裙擺直起身沖他那一笑,嬌俏頑皮。

坐在他跟依依之間的老梁似乎覺察到了什麽,整場晚宴,一直不斷回憶大學生活,他聽得興致盎然。他最初只是覺得那個少女身上有一種很特別的氣質,一顰一笑,自然率性,光彩熠熠。他那天駕車返回公司的路上總是不斷回想著她的神情姿態,羞色嬌憨,他不自覺的微笑了一路。

現在聽到老梁嘴裏的依依,簡直就是多側面多棱角,立體而豐富。他想起她那條彩虹般的長裙,走在□□明媚的校園裏,清艷奪目。他沒想到,她的生活,也如此的色彩斑斕。

而依依只是微笑著聽著,不阻攔,不扭捏,不客套,老梁講到她幾次傻事,比如逛街迷路不會砍價半夜帶頭翻墻出去吃麻辣燙被校園裏巡邏的保安打著手電追了半條街區之類的,她也只是不好意思的先笑起來,眼睛亮晶晶的,顯然也是在回味著當年的青澀懵懂。

溫正看著始終保持大方得體的依依,心裏又漲了幾分驚喜。

第二天一大早他專門送老梁去首都機場,老梁心領神會,臨走前鄭重其事的對他懇請道:溫總,謝謝您這段時間對我的多方照顧,我很期待我們下次能再有合作。還有,我能有個不情之請麽?我師妹依依一個人在北京,我挺不放心的,她最近忙著考博,蠻辛苦的,依依其實是個非常單純善良的女孩子,她又有點小脾氣,自尊心也強,不喜歡給別人添麻煩,不喜歡欠別人人情,我一直擔心她太倔強會吃虧,沈陽離北京遠了點,我沒法幫她,溫總,您是我的貴人,我很敬服您,我其實也一直把您當朋友,您在北京人脈廣,面子大,又好善樂施的,我就想請您就近照應一下我師妹,這個人情我現在只好先欠著,以後一定找機會補還給您。

說完就把依依的電話號碼給了溫正。

老梁一臉興奮的走了,獨孤依依,我這回可夠意思啊!送佛送到西,我把路可都給你鋪好了,名正言順,師出有名,這回你要是再擰巴著走歪了,看我回頭怎麽收拾你!

溫正想了一下,按下辦公桌上一部黑色電話機的內部線,電話馬上被接起,傳出秘書輕柔的女聲:溫總,請問您有什麽需要?

溫正的聲音醇厚篤定:明天的行程是怎麽安排的?

秘書有條不紊的徐徐報來:溫總,明天上午八點是董事會半小時例會,十點有星光影視傳媒有限公司孫總的預約,他想跟您再次商談上次的那個影視基地投資項目,十二點是公司董事會董事例行的小午宴,下午兩點天枰律師事務所的張律師預約,三點半市政府文化宣傳處的新聞發布會需要溫總您親自到場,今晚七點在王府井嘉銘大廈十八層勞力士手表旗艦店開業剪彩邀請溫總出席剪彩儀式,八點半是京城文娛圈嘉年華俱樂部內部的雞尾酒會,屆時圈裏領軍的各位導演和制片人都會來,他們希望溫總也能出席。

溫正果斷的吩咐道:明晚的行程全部取消。

五點半,溫正從新聞發布會的會場匆匆走出,一身黑色西裝更襯得他高挺,一位年輕男秘書已恭敬的侯在會場出口,見溫總走來趕忙迎上去遞給他自己手裏提著的一只銀灰色紙袋:溫總,您要的衣服已放在裏面了。

溫正點點頭,腳步未停,一路穿過鋪著厚厚的大紅色地毯的長廊,走進一間貴賓休息室。

幾分鐘後他走出來,已換了一身休閑裝,白色絲棉布長褲,白色寬松薄棉衫,啞光銀紫色西裝外套,那銀紫色極為輕淡,乍一看會覺得是流光閃爍的銀色。

秘書在後面亦步亦趨,跟在溫正後面一路走到地下停車場。

他幫溫正打開駕駛座那邊的車門,恭敬的說道:溫總,您吩咐的那件衣服也幫您買好了,已放在車裏了。

溫正轉頭看了一眼放在副駕駛位子上的一只黑色壓金粉的袋子,點了點頭。

秘書幫溫正輕輕關好車門,恭敬的站到一旁,肅立低頭,溫正一打方向盤,車子急駛而出。

二教109階梯教室座無虛席,過道裏,窗臺上都坐了很多學生,今晚是一位獲得過奧斯卡獎的電影音樂創作大師的講座,依依坐在第六排中間的位子,聽的津津有味。

包裏的手機不停的震動著,依依翻出手機看了看來電號碼,微微躊躇了一下,又把手機放回了包裏。

幾分鐘過後,手機又震開了,依依掏出手機一看,眉頭皺起來,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接。

坐在一旁的秦宇這時候轉過頭來好奇的看了一眼依依的手機,滿臉八卦的輕聲問著:誰的電話?你怎麽不接啊討債的?

依依白了他一眼,微微朝講臺那個方向擺了擺頭,意思是讓秦宇噤聲。

秦宇又看了一眼她的手機,不甘心的坐正了身子。

手機第三次震起來,依依看著來點顯示,想了一下,直接掛斷了。

她飛快的打了幾個字:抱歉,我現在無法接聽您的電話,我在聽講座。

溫正聽著耳機裏不停的傳來的嘟嘟聲,眉峰蹙了起來。

開過一個路口,手機裏傳進一條簡訊。

溫正按下一個鍵,匆匆看了一眼,嘴角翹了一下,眉宇全舒展開來,他一腳將油門踩到底,黑色的寶馬刷的一下如飛矢般靈活的穿行在高架上。

依依聽到手機裏叮的一聲響,傳進一條短訊。

她打開一看,臉色一下子變得有點變幻不定:我在二教門口等你。

依依咬了咬嘴唇,像下了決心一樣,轉頭對秦宇輕聲說道:我先出去一會兒,等會兒要是散場了你就先回去吧。

不等秦宇反應過來,依依已匆匆踮著腳尖悄悄走出教室。

她快步走出二教樓,一眼就看到暮色裏靜靜停著的黑色寶馬和倚著車門閑閑站著的溫正。

一身白衣的溫正,襯著極高的身材,端的是玉樹臨風。

依依深吸了口氣,快步走過去,溫正一臉笑意的看著她走到自己面前。

依依的態度畢恭畢敬:溫總,抱歉剛才不方便接您的電話,我正在聽講座,請問您找我有什麽事麽?

溫正的口吻也很認真:獨孤小姐,我一直有件事想求於你,但前兩次打電話,你說一直都很忙,沒有時間來分心他顧,我不方便來打擾你。今天你要是方便,能不能跟我走一趟呢?

依依看他一臉做正事的樣子,倒有點意外。她有點猶豫,不知道自己這樣的窮書生能幫這尊大神什麽忙,但看溫正又不像開玩笑的樣子,她想了想老梁,心裏嘆口氣:磚頭,看在你的份兒上,我這回犧牲一把吧!

她的態度變得很整肅:請問是什麽事?需要我親自去麽?我們去哪裏?

溫正已打開了副駕駛座的車門,他伸出長長的手臂,做了個請的姿勢:我們能不能上車再說?時間有點緊了。

依依頓了頓,還是上了車。

溫正聚精會神開著車。依依聚精會神的沈默著。

溫正轉頭瞥了她一眼,心裏有點發笑,他一伸手擰開了車裏的電臺,正播著新聞,穿插著一些路況信息,車裏尷尬的氣氛稍微緩解下來。

依依僵直的身子也放松了些,她匆匆打量了一下車子,依然是一水兒的白色純皮座椅,還是沒任何掛飾,駕駛臺上擺著的是一只墨綠色CK香水瓶,氤氳著蒼辛的植物氣息,溫正身上的味道跟這個一模一樣。

但這張車不是老梁開的那張,依依看出來駕駛臺的型號不同。

依依心裏果斷的給出一個鑒定:好吧!知道了!您是寶馬控!

她心裏腹誹完了,又靜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轉頭輕輕問道:溫總,我們要去哪裏?您有什麽事要我幫忙?

溫正假意微皺了下眉頭:獨孤小姐,能等會兒再說麽?我開車的技術不是很好,一聊天的話,就容易分心,這樣開車怕是不安全。

依依心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兒!拜托!是您老人家說上車再說的好不好!這會兒還不許我開口了!得!我往死裏沈默就是了!

兩人一路無話,溫正是專心開車,依依是無話可說。

車子開到一座聳入夜空燈火輝煌的Mall前面的露天停車場,門童殷勤的跑過來打開車門,滿臉堆笑:溫總,您來了!好久沒見您呢!

溫正微笑著點點頭,說了聲“謝謝。”

門童又一溜小跑到副駕駛車門這裏,幫依依打開了車門,紳士般伸出手想挽住依依的胳膊。

依依心裏翻了個白眼,拜托!我穿著牛仔褲皮夾克一身學院風,又不是披著晚禮服踩著細高跟,至於這麽千篇一律的玩兒矯情麽!

她身手利落的跳下車。

門童訕訕的收回手,一臉尷尬。

溫正看著大步走著的依依,不由的又笑了一下。

進到燈火輝煌的大堂,有穿著黑色西裝套裙的女侍者引著他們一路走到貴賓電梯前,電梯停在二十六層,門一打開,依依怔了一下,卻是一間圓形的大廳,四面全是落地窗,透過窗戶能遙遙看見北京城的璀璨夜景。到了商廈的頂層了。

依依心裏又翻個白眼,好吧!凡是高級商廈的頂層,都會一整層的做成餐廳,然後全是大落地窗!全是水晶吊燈燭光晚宴!全是現場樂隊奏著輕細的音樂!

女侍者一路引著兩個人走到已預約好的位子前。

依依坐定了,饒有興致的伸著脖子不斷看著落地窗外的夜景,北京城的夜晚,真的是燈火繁絡,人間天上啊!

溫正低聲吩咐侍者菜品紅酒,瞥見依依好奇的不斷東張西望,又不由的笑起來。

只剩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了,依依開始正式發問:溫總,請問您需要我幫什麽忙?

這回你該說了吧!別再跟我說什麽吃飯時談話影響消化之類的啊!

溫正無奈的淺淺一笑,還真是個急性子啊!

他伸手拿過那只黑色壓金粉的袋子,鄭重其事的推到依依面前:是有個很重要的事需要你幫忙,也只有你能幫我。

依依一臉迷惑的看著那只袋子。

溫正微微偏了下頭,右手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依依打開袋子。

依依拿過袋子打開一看,卻是一件真絲彩色衣服。她心裏瞬間明白過來。

她看也沒看就把袋子輕輕推回去:溫總,上次我就跟您說過了,我的衣服沒壞,不用您賠我的。再說您是正常駕駛,您沒責任的。

溫正蹙著眉,像是自言自語:看來是不喜歡這件,啊,這個宋秘書,這點小事都辦不好,看來我要考慮換個人了。

依依心裏再賞他個白眼,嚇唬我啊!你就是把全公司都解散了,都不幹我半毛錢的關系!

溫正清了清嗓子:獨孤小姐,是覺得這次要幫忙的事很麻煩麽?這樣的話,我回去就要再好好的琢磨一下了,可能過幾天又得再麻煩你幫我另外一個忙,就是不知道到時候是不是又會變成你的麻煩了,我覺得你該好好看一下,要真是不喜歡再說。

依依心裏直接哀叫了一聲,蒼天啊!還有這麽賴人的?!

她有點賭氣的扯過袋子,將那件衣服拿了出來。

一入手依依就知道,這件衣服,絕非凡品。真絲觸手涼滑細膩,掂在手裏直如無物。

她又輕輕展開,是一件無袖圓形大開領荷葉大擺真絲長裙,顏色是寶藍,艷紫,煙青三色交混,幾何圖案,信手塗鴉卻非常大氣時尚。

依依心裏嘆了口氣,這件衣服,價格會是自己那件彩虹長裙的一百倍。

她欣賞了一會兒,又仔細的裝回袋子裏,再次緩緩的推到溫正面前:對不起溫總,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溫正閑閑的看著她:這件衣服對我來說,就是一件普通的衣服。

依依認真的看住他:對我來說,這麽貴重的衣服,就是麻煩了。

溫正笑了一下:好吧,我們來做個類比吧,你那件被刮壞的長裙,對你來說是普通衣服對不對,不值得賠的對不對?

依依點點頭。

“那這件衣服對我來說,也是件普通衣服,不值得別人當做麻煩來退給我,你要是不收,我只好丟了。”

依依也很幹脆:您有權處置自己的東西。

溫正笑起來,好像很開懷的樣子:那我就送給你。這就是我的處置。

依依也笑了,她變得有些靦腆,但仍繼續堅持:抱歉,我也有權不收。

溫正忽然斂了笑意,依依一轉眼就看見馬總和容遠竟然就站在了桌子旁邊。

依依一眼看見容遠,心裏忽的沈了一下。

容遠靜靜的看著她,臉色平滑如鏡,沒有絲毫漣漪,一雙眼睛卻黑沈沈的。

馬總用眼角飛快的瞥了下依依,眼神帶著幾分驚詫,但胖胖的臉上卻堆滿了笑:溫總您也在這裏啊,這麽巧!

溫正微笑著點了點頭:好久不見馬總,最近公司生意不錯吧?

馬總的笑容更明顯了:多虧溫總大力支持,各方面的朋友也都照應著,還湊合吧!溫總有時間了來我們公司視察視察,給點寶貴意見!

溫正笑著再點點頭:馬總客氣了。

然後坐正了身子。

馬總最善察顏觀色,他一看溫正一副不願多談的樣子,馬上識趣的準備閃人:“那溫總我就不打擾您用餐了,我今晚約了盛世圖書的連總吃飯,帶了我公司的一個高材生一塊兒來的,”他說著擡手照了照溫正,對身旁的容遠說道:容遠,這位是正大影視傳媒投資有限公司的溫總。

溫正朝容遠微微點了點頭。

馬總又對溫正介紹容遠道:這是容遠,J大的高材生,我們公司的得力策劃人。

出乎意料的,容遠竟然也只是朝溫正輕輕點了下頭,沒有伸手去握手正式認識一下。

馬總眼神驚異的飛快瞥了眼容遠,這孩子,竟然也有不得體的時候!?

溫正卻絲毫不以為意,他點點頭就坐正了身子,準備跟依依繼續談話。

依依看著容遠的神色,也不知道為什麽,一顆心忽然有點惴惴的。

獨孤依依好不容易有機會吃頓大餐,結果她卻吃得意興闌珊,心不在焉,因為,容遠就坐在他們隔壁的隔壁桌,他坐的位置還恰好跟依依面對面。

侍者上了兩份Dry aged steak,溫正率先舉起刀叉,對她柔聲道:嘗嘗看,喜不喜歡。

依依只覺得容遠的目光無處不在,她不由得用餘光飛快的瞥了眼容遠,他只是靜靜的坐著,好像很有耐心的聽著馬總跟那位連總在不斷的談笑風生。

她慢吞吞吃著牛排,嚼著卻全品不出什麽滋味。

溫正仔細的看著她的臉,不知道是不是他敏感了,他只覺得自從見到馬總他們後,她忽然變得有些不自在起來。

他啜了口紅酒,慢慢品著。

依依口裏像嚼著木柴,她咽下嘴裏的東西,擡頭想跟溫正說點什麽,卻不由得又瞟了眼對面的容遠,馬總和那位連總都是一身黑色西裝,容遠卻是白色西裝褲,粉色襯衫,外面一件淺藍色泛白牛仔西式外套,在明麗的燈火下,只映的他容光顏清,沈靜安然。

依依心裏忽然有點懊惱,自己這是怎麽了,怎麽總是不自覺的去看容遠!人家可絲毫沒關註她!自己幹嘛像做賊被抓一樣!

她努力集中起心神,是的,她面前還擺著個大麻煩呢,都說請神容易送神難,何況面前的這尊大佛還是自己找上門的。

依依客客氣氣的:溫總,謝謝您的晚餐,我很喜歡。那件衣服我不能收,無功不受祿,這樣吧,您這頓飯就當是賠給我那條裙子了。當然我知道這頓飯價格不菲,都能買十幾條我那樣的裙子了,說扯平了,好像都有點厚臉皮了,但不管怎樣,那條裙子的事就此揭過吧。

溫正有點戲謔的看著她:獨孤小姐這樣說,確實有點厚臉皮,你也知道這頓飯的價格遠超你那條裙子的價格,這樣就此揭過,我心裏有點不平衡,你知道的,我是生意人。

依依第一次遇上比她更坦白的人,她一下子有點張口結舌,腦子裏飛速的轉著,急切間竟然想不出怎麽接溫正的話,她總不能把吃下去的再吐出來吧!?

溫正若有所思的蹙著眉:我通常吃飽了以後大腦會轉的慢些,我現在一下子想不到能讓我心裏平衡點的方法,這樣吧,等我想到了,我再告訴你怎麽辦好不好。

依依又飛快的看了眼對面的容遠,他幾乎沒吃東西,一直慢吞吞的喝著一杯咖啡。

依依心裏嘆口氣,今晚真是既辜負了一頓美食的心意,又侮辱了自己的智商,她從一看見容遠出現,就心神大亂了!一直到此刻,她都既無法如往常一樣伶牙俐齒的把溫正的話駁回,也不能急中生智提出現在就能當場解決問題的辦法,她今晚,簡直就是水準大失!

她無奈的看了溫正一眼,溫正正一本正經的看著她,她只好輕輕嘆了口氣,認命的點點頭。

一張白色豐田穩穩的穿行在車流中。容遠打著方向盤,臉色沈靜。

後排的馬總已經有幾分醉意,今天他跟連總相談甚歡,一高興不免多飲了幾盅兒茅臺,容遠今天不僅負責配合他跟連總就投資項目商談,還負責當司機送他跟連總回家。

今晚連總對容遠一直讚賞有加,臨下車的時候還拍著容遠的肩膀連連說後生可畏,馬總看著專心開車的容遠,不由的又欣慰又得意,話也多了起來:小遠,今晚咱們算是把這個項目拿下來了,我帶你來就對了,那個連向軍老奸巨猾,要不是你幫他連做兩份策劃書,他怕是連談的機會都不給我們!雖說這次咱們公司能從這個投資項目裏賺一筆,但他肯定是拿大頭!這個老狐貍!從來不做賠本買賣!光你那兩份策劃書就值多少了!他肯定也是看到潛力值了,不然也不會今晚指名要你來作陪!我看他啊,是想挖我的墻角了,小遠,馬總我待你不薄啊,你這臺車不就是咱們公司給你出的那套《黑洞也斑斕》大賣,你拿稿費換來的麽!咱們都是自己人,我也不繞彎子了,咱們可提前說好啊,你可不能被那個老狐貍給糊弄了,他滑著呢!

容遠註意看著路口的紅綠燈,認真的答著馬總:馬總您別誤會,連總其實是對我那兩份策劃書更感興趣,我這個人還不值得讓他罔顧跟您十幾年的交情來挖墻腳,再說馬總我們合作這麽久了,彼此很熟悉了,我也不想多浪費時間去跟不熟悉的人再重新去磨合合作的。

馬總滿意的點點頭:我就知道你這個孩子品性好,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小人。你能留在公司繼續幫我,我很欣慰啊!哎,對了,今晚跟溫總吃飯的是獨孤依依吧?她怎麽會跟溫總認識啊?

容遠的臉色在不斷後撤的路燈的映照下,忽明忽暗,他頓了一下,聲音有點低沈:我不知道。

馬總自言自語:真是無巧不成書!溫總是咱們公司的大財神,依依這丫頭竟然能攀上這棵大樹,真是厲害!平常沒看出來啊,我看依依一直對誰都大大方方的,不摻私情不玩暧昧的,還想著這丫頭倒難得,是個好姑娘,今天看來是她壓根兒就沒考慮咱們這些小財主兒!想想也是,依依這丫頭生的好啊,那臉蛋兒,那副身材,我看那些女明星也就這樣了,很多女星還不如她呢,濃妝艷抹都比不過她這不施脂粉的,確實有纏住溫總的資本啊!哈哈,這樣也好,她能攀住溫總,那咱們公司也能從溫總那裏得到更多的好處,下次有機會我得請這丫頭吃頓飯,好好跟她說說,讓她跟溫總多吹吹枕邊風!呵呵呵呵,平日倒小瞧了這丫頭!

容遠微蹙著眉峰,從車內懸掛的後視鏡裏看了一眼馬總滿面油汗的臉,眼神帶著些許厭惡。他的眉心越皺越緊,慢慢的用力捏住方向盤。

宋秘書恭恭敬敬的站在車旁,溫正跟依依正慢慢的走向露天停車場。

依依跟溫正並排坐在後座。

離得近了,依依能嗅到溫正身上氤氳的植物辛香,沈郁而醇厚。

依依一下子想起容遠的香水味兒,清淡柔容,跟自己身上的香氛味道是一樣的。

她坐在溫正身邊,整個車廂都是安靜的。

依依慢慢的起了尷尬。

溫正忽然開口:小宋,放上那只碟子。

宋秘書趕緊取出一只碟片塞進音響裏,車裏立刻響起一陣交響樂,竟然是莫紮特的G大調布拉格交響曲。

依依一路專心聽曲。溫正一路專心沈默。宋秘書一路專心開車。

溫正送依依到樓下,依依站定,跟溫正禮貌道別:溫總,今晚謝謝您的晚餐,也謝謝您送我回來。晚安。

溫正只是微笑著看著她。

依依看他沈默著微笑,又開始覺得尷尬,她只想快點回宿舍:那溫總我先回去了。再見。

依依轉身正準備上樓,身後的溫正忽然開口:我忽然想到能讓我心裏平衡的辦法了。

依依心裏叮的一聲,警鈴開始啟動。她轉過身,有點緊張的看著溫正。

溫正笑的很溫柔:改天你請我吃飯吧,在你們學校的食堂。就這麽說定了,依依。

依依看著他的眼神,聽到那一聲“依依”,心裏砰的一聲,今晚她一直隱約感到的東西,清清楚楚的跳出來。

她心裏嘩得一片,警鈴大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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