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折 采薇采薇,歲亦莫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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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女二正面對決!哈!痛快!前面只能忍著埋雷,快憋死老身了!

咖啡館門口不斷有人進進出出。正是傍晚時分,很多學生下了課抱著書本直接來這裏聚會或者上輔導課,也有人捧著一大杯外帶咖啡,邊走邊徐徐啜著,心滿意足的晃悠著走遠了。

依依站在咖啡館入口處。身邊不斷有人走過,也有路過的男生偷覷她幾眼,她只是渾然不覺。

她靜靜的站了一會兒,肩背挺得直直的,臉色冷凝。

又過了一會兒,她好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樣,深吸一口氣又緩緩的吐出,邁步慢慢走進了咖啡館。

林寶君已經到了。就坐在依依上次坐的那只單只墨藍色沙發裏。

依依慢慢走過來。林寶君靜靜的看著她走近來,坐在自己的對面。

咖啡館裏輕輕流淌著一支鋼琴曲子,叮咚明快,像少年人四月天裏要戀愛的心情。周圍的人或者低聲輕談,或者在專心上網,後方那只墨藍色長沙發上,依然有人在呼呼大睡。

一切都是老樣子。輕松隨意。

依依曾經多麽喜歡在這裏小憩,上網,喝咖啡,賞美男啊!可現在,這裏的自在悠然,全被林寶君毀了。

依依看著林寶君,神情淡然,不辨喜怒。

林寶君從衣著到姿態,依然保持著一貫的精致。她今天的妝容很淡雅,只塗了一層BB霜,眉眼和唇部重點修飾了一下,煙紫色的暈染眼影,極淡的盈彩紫色唇膏,襯著一身黑衣,倒另有一番風致。

依依今天穿了一件連身帶帽海魂衫裙,黑色絲襪打底,腳上卻是一雙波鞋,鞋面上布滿黑色亮片,在燈光下,時時閃爍著。

回歸校園的依依,入鄉隨俗,大走學院風,一身書卷氣,卻也青春洋溢。

吧臺的那個年輕的咖啡師,眼睛的餘光不斷的掃過來。端坐著的林寶君和獨孤依依,都生著一雙長長的,骨肉勻亭的美腿。

林寶君啜了口咖啡,她端杯子的手,細潤光潔,小指微微的翹著。

她緩緩開口:姐姐,我約你來喝咖啡,不會耽誤你的時間吧?

依依懶懶的靠著沙發後背,語氣卻不怎麽客氣:是耽誤我的時間了。我最近很忙的。

林寶君微微一怔,然後笑起來:姐姐一向這麽坦白痛快。

依依還是不客氣:這是我的特色。你能不能也這麽坦白痛快點?

林寶君微皺了下眉心,表情似是思索了一下,然後面露訝異的問著依依:姐姐,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啊?還是生我的氣了?是因為上次在這裏遇見你跟小遠的事麽,我那時候真的不知道你跟小遠竟然早就認識了,都怪我,一直沒有跟你提起小遠,不然我一說他的名字,你就能知道小遠就是我男朋友了。

依依不耐煩的重重的嘆了口氣。

林寶君立刻有點小心翼翼的看著依依的臉色,語氣變得可憐巴巴的:姐姐,你真生氣了啊!好了,我給你賠不是,我們今天好好聊聊,我對你坦誠布公,言無不盡,免得我們再有什麽誤會。

依依冷冷的看著她:給你十分鐘,說重點吧!

林寶君嘟了嘟嘴:姐姐,你生氣的樣子好嚇人啊…那天小遠也是這樣,生氣了,特別嚇人,我都害怕了,一個勁的跟他解釋,他才消氣了,說我在外面亂交朋友他都不知道,以前我做什麽,跟誰在一起,他都是知道的,他總是不放心我一個人做事待人的,說怕我被人騙了,被人欺負什麽的,他呀,真是,什麽都要管著,到現在都是這樣,我跟他解釋了我們認識的過程後,他才放心,說姐姐你是個不錯的人,倒值得做朋友呢,還讓我跟你多學習呢,小遠他好像挺佩服你的,說你一直獨立自強的,不像我,什麽都依賴他,讓他走到哪裏都對我放不下心。

林寶君說完又陷入那種自顧自的溫柔微笑裏。

依依擡手看了看左手腕上那塊白色運動款手表,聲音依然很冷靜:還有九分鐘。

林寶君頓了一下,又翹著小指端起乳白色的咖啡杯,細致的啜了一口,慢慢放下杯子後,她的臉色有點難為情的樣子:姐姐,其實我今天約你出來是有點事想讓你幫我呢,我考慮了好長時間,覺得只有你能幫我,但到現在我都不好意思跟你開口,我知道你很忙,再說你是外人,可能覺得不太好插手這件事,但我剛回國沒多久,沒幾個熟悉的朋友,我第一次去見你就跟姐姐你一見如故,我知道姐姐你是個好人,對我那麽好,我就想著只能跟姐姐你開口了,姐姐,要是讓你為難的話,你別生氣。

依依又擡起左手看了眼手表:還有八分鐘。

林寶君整理了一下思路,表情變得很懇切:姐姐,是這樣的,我跟小遠…我們分開了一小段時間,主要是因為我想留在英國,而小遠不得不回來繼續完成學業,小遠堅持留在英國陪我,他寧可要放棄學業,也不讓我一個人留在英國,但我不忍心,我怎麽能再耽誤他的學業呢?他已經為我做了那麽多!我不能再繼續那麽自私了!我們那段時間一直討論這個事情,但小遠絲毫不動搖,就是堅持要留在英國陪我,我後來實在別無他法了,就想了一個釜底抽薪的辦法,讓小遠對我死心。我假裝愛上了另一個男孩子,小遠一開始還是盡力挽回我,我其實心裏都快痛死了,但是想想只能用這個辦法讓他回來繼續完成學業,就只好狠下心來做戲做到底,小遠還跟那個陪我做戲的男孩子狠狠的打了一架,都受傷住院了,他住院的時候,我也是狠著心沒去看他,他後來出院以後就一個人回來了。我其實一直暗中關註他的消息,知道他回來以後一直都落落寡歡的,我那次是真的傷了他的心了。我本來以為他回來以後能盡快的把我忘了,再遇見好的女孩子,找到自己的幸福,可是,他呀…

林寶君說到這裏,聲音拖得長長的,好似又甜蜜又心酸似的:他呀…竟然就一直都是一個人過著,有女孩子追他,也有師長介紹不錯的女孩子給他認識,可他統統拒絕,看也不看。我知道他還是忘不了我們的過去,想想也是,有哪個男孩子能忘了自己的初戀呢,一輩子都會記得。我在英國一個人呆了一段時間後,簡直生不如死,我就知道我也忘不了他,我還愛著他,一直都愛著他,我知道他也還愛著我,我後來仔細一想,與其這樣兩個人都痛苦,不如我回來找他吧!我們在一起四年,都是他為我做一切,為我犧牲,這次我也要為他犧牲一次,所以我就辦了休學,從英國飛回來找他!我們那麽相愛,經過這段短暫的分離,更明白了對方對自己來說是多麽的重要,我們以後再也不要這麽傻傻的誤會了,再也不要分開!

林寶君說的斬釘截鐵,眼睛裏卻是柔情似水,淚光瑩然。

依依又看了眼手表:還有六分鐘。

林寶君吸了吸鼻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自己這麽失態了:抱歉啊姐姐,我一說起我跟小遠的事,就總是一下子忘乎所以了。我回來找小遠,但是小遠好像真的相信我愛上了別人,他也確實是傷心了,我的解釋他都不聽,我知道他這是賭氣呢,氣我當時那樣對他,我也知道他是愛之深,怨之切,他就是因為太愛我了,才這麽傷心,但我不能把一切都講出來,更不能讓他知道我為了他辦了休學,他要是知道我當初是為了他而做出犧牲,現在更為了他而回來,他一定會生氣傷心的,肯定又趕我回英國,甚至他會再次放棄學業,跟著我回去了,我不想他再這樣,這次換我一定要為他做點什麽了。

林寶君又吸了吸鼻子,聲音軟軟的:所以,姐姐,你能不能幫我勸勸他,讓他不要再那麽傷心了,也別生氣了,我知道他其實一直都還愛著我,而我,是一直都愛著他的,我們現在就是陷入了一個僵局,需要一個朋友來幫著解開這個結,姐姐,我很信任你,你跟小遠和我都是朋友,姐姐,你幫我勸他一下吧,好不好…

林寶君眼睛裏飽蓄著眼淚和懇請。

依依認真的看著她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咬的清清楚楚:林寶君,容遠愛你,或者不愛你,跟我沒有關系。容遠回到你身邊,或者不回到你身邊,也跟我沒關系。

林寶君的眼淚大顆大顆的滴下來:可是…小遠…他說他愛上…別人了…,我不信,我知道他這是為了氣我才這樣說,他還是生氣我當初跟他說我愛上了別的男孩子呢。

依依看著她的眼淚,毫不動容:容遠確實愛上別人了。

依依的語氣非常的認真,也很篤定。她的心,也一樣篤定。

林寶君微微吃了一驚,她飛快的瞥了眼依依,聲音卻有些疑疑惑惑:姐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小遠他…真的愛上別人了?

依依淡淡的說出一句話:容遠他愛上了我。

林寶君擡頭看了眼依依,怔了怔,輕輕笑起來:姐姐,你又開玩笑了,我知道你是為了逗我開心呢,好啦,我笑了,行了吧。

依依不置可否,只是靜靜的看著她。

林寶君繼續表達自己:就算小遠說他愛上別人了,那也不是他的真心話,他就是說給我聽呢。他就是真的去追求別的女孩子,也是賭氣,他不是真心的,他那麽愛我,可我卻狠狠的傷了他的心,他太痛苦了,需要轉移一下註意力,可能就是想找一個替代品,想盡快能把我忘了吧!可我現在回來了,他氣消了就會再回到我身邊的,他這樣追求別的女孩子,會傷了人家的心的,這樣子,我都對那個女孩兒心懷愧疚了。

依依依然冷靜的看著林寶君的眼睛:他是真心的。

林寶君微蹙著眉心,若有所思的看著依依:姐姐,你還是在開玩笑麽?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啊?

依依坐正了身子,靠的林寶君近些,她盯著林寶君的眼睛,字字清冷:容遠已經跟我表白過了。而你,早就知道容遠真心愛上的人,是我,不然你怎麽會設局接近我?這也是你今天約我來的原因不是麽?你想要怎樣,還是幹脆說出來吧!我聽你繞彎子,累了。

林寶君的臉色剎那間變幻不定,輕柔的梨花色退卻,閃過幾秒鐘的憤恨的潮紅色後,慢慢的氤上青褐色來。

依依又懶懶的靠回沙發背上,她看著林寶君的神色變幻,很好,終於圖窮匕見了。

林寶君輕輕的笑了一下,她慢慢斂了臉色,伸出右手食指在乳白色咖啡杯口沿兒上慢慢的一圈圈轉著,她今天的指甲也是粉紫色,顆顆指甲蓋子柔粉清透,修剪的精巧纖長。

“姐姐,我知道你誤會了我,更誤會了小遠,小遠一向對有趣的人和事比較好奇,姐姐你是個有趣的人,小遠他上次也跟我說過,他剛認識你的時候,確實覺得你很有意思,他對你很好奇,他說他不明白一個女子,已經到了而立之年,怎麽還能那麽不管不顧的只身來到北京,要考J大的博士,還要賺錢糊口,一般的女孩子,哪敢有這樣破罐子破摔的做法,小遠他其實就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在北京立足,非常的不容易,能考上J大的博士,那更是比登天還難。小遠很好奇,你也知道啊,他是個很驕傲的人,他說他很想看著那些外校的考生,怎樣切身體會到J大的門檻到底是有多高,很多人,總是摔得頭破血流,才知道,J大,不是隨便什麽阿貓阿狗的就能進的。”

依依靠著沙發背,語氣閑閑的:我的人生,無懼任何人來做看客。

林寶君又輕輕的笑起來,語氣變得歡快親密:“當然姐姐你是有實力的,我跟小遠很看好你,你這樣破釜沈舟不留後路,命運說不定會垂憐你的,給你個好結果呢。再說,姐姐你很有才華啊,文章寫的好,字字警醒,句句鞭策,”林寶君說到這裏,似笑非笑的盯著依依的眼睛,緩緩的背出依依文章裏的幾段話:

“對於缺乏足夠智慧的女子來說,美貌是一種災難。

古代的女子,真的是因為紅顏才薄命。時代不給她除美麗以外的任何機會。

現代的女子,是用薄命非要去證明自己是紅顏。

你非要用□□,用侵略搶奪,用香煙和酒,用傷害另一個女人,傷害自己,把它弄的烏煙瘴氣。

自作自受。

你應該知道,你真的只是個平凡的女子,既沒有絕代姿容,也沒有絕世才華。你不是紅顏,真的不是,所以不要再上演那出“紅顏薄命”的大戲。它不是為你量身度做的,你來演,只會疲憊不堪。那些華麗的轉身,你做起來,只會很狼狽。

他其實沒有你想象的那樣惦念你。

一點也不是你想象的那樣。全不是那樣的。

你所做的一切,只不過是為了自編自演一出叫紅顏薄命的苦情戲。

太俗套了。”

依依盯著林寶君粉潤光亮的嘴唇一開一合,她的聲音細細的,瑩潤動人,而那些話,卻字字釘在依依的心上,紮得她一顆心焦灼刺痛。她只看著那張嘴不斷的蠕動著,一下是黑洞,一下是血紅。

依依忽然莫名的一陣驚悚,她恍惚間只覺得對面一條毒蛇,不斷在噝噝的吐著血紅的信子,高高昂著頭,直欲撲近身前。

依依狠狠的扯住沙發扶手。

林寶君說完,就低下頭專註的看著自己面前的那杯咖啡,神情姿勢都很悠閑愜意。

依依深吸了口氣,三月末了,園子裏開了一些花兒,植物都發芽了,辛鮮的植物香氣充盈著校園裏的每個角落,連空氣都興奮了許多,變得毛茸茸的,吸進鼻孔裏,癢癢的,刺激著人的神經。

她的語氣忽然有點戲謔:寶姑娘,你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哦,我還有一篇文章,叫《誰不曾愛過個把人渣》,寫給這世上某一類小家碧玉,其中有段話是這樣的:

我還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種庸俗不堪的小女人,總是自我感覺最好。

一段感情結束以後,總還不甘心徹底離開對方的舞臺。對方如果迅速遇到新的感情,她就會嘆息:可憐的孩子,他被我傷的太深了,只好迅速的找段新感情來轉移痛苦。

如果對方遲遲沒有遇到真愛,堅持守候,她就會哀嘆:可憐的孩子,他對我還是念念不忘呢。到現在都不能敞開懷抱去接納別的女人。

這樣的女人根本不懂愛情為何物。愛情是很奇妙的東西,愛的時候,便極濃烈。但不愛的時候,就會迅速衰敗雕零。所以,當那些小女人還沈浸在自己永遠是女主角的美夢中的時候,別人的感情世界早已是山河一派萬裏新。

此情應是長相守,你若無情我便休。現代社會沒有梁山伯,因為祝英臺壓根沒出現。

寶姑娘,容遠是羅密歐,但你,可不是朱麗葉。

而我確實只是個平凡的女子,健康,善良,努力生活,認真去愛。我一直對愛情充滿信心,我只想盡快找到對的土壤,播下小麥種子。精心耕耘,收獲幸福。

對於你這樣得意洋洋的自以為是,我只是想說,別人離開了以後,是你放不下,是你不甘心,所以最終不幸福的人,還是你。

林寶君眼裏全是戾氣,她冷冷看著依依。

依依說完,忽然覺得非常的疲倦,她一瞬間有點惱怒,這算怎麽回事兒!?自己莫名其妙的竟然被別人罵成小三兒!?她跟容遠到現在為止根本半毛錢的關系都沒有,怎麽就有責任附義務的陪容遠的前女友唇槍舌劍,練了幾個回合?!很傷元氣的好不好!

依依忽然無奈的嘆了口氣,張望了一下四周,她的語氣透著懊惱遺憾:好好的一間咖啡館,全給毀了。

她一邊嘆著氣,一邊站起身沖林寶君不客氣的說道:這次你埋單,是你約我來的。我的時間很金貴,白給你浪費了半天,我不跟你要損失費就很厚道了。

說完開步走。

林寶君的聲音冷冷的,像一支暗箭,直追依依的背後:獨孤依依,別得瑟,容遠他怎麽會真心愛你,不要不自量力了。跟我作對,任何人都不會贏得。

依依頓住腳,又深吸了口氣,忍了忍,還是轉過身:如果我真的沒有勝算,你又怎麽屑於像今天這樣專門約我出來單挑呢?!

依依說完昂首挺胸的往外走,走了幾步,她又停住腳轉身對林寶君說道:啊,順便說一句,我還是會經常來這裏喝咖啡的,我很喜歡這家咖啡館,我從來不會因為一顆朽木,而伐掉整片森林。等九月份開學了,我會拿著學生證來辦張貴賓卡,到時候會經常跟蘭老師帶的同門師兄來這裏聚會聊天的。

依依一派輕松的走了。

林寶君捏著咖啡杯,越捏越緊,忽然一聲輕微的“哢”的一聲,她右手拇指那只粉紫色尖細光潤的指甲折斷了,她盯著斷裂的拇指指甲,眼神變得殺氣騰騰,獨孤依依,你會後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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