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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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山抱著那對角愛不釋手,叫大籠到身邊來,把鹿角綁在他後背上,說:“你從今天起別當狗了,就當鹿吧,挺威風的。”

大籠背著鹿角在地上爬了兩圈,笑道:“假的,假的。”

金山輕輕給他屁股一腳:“可不假的,你他媽還真以為自己是鹿啊,你是狗!”

眾強盜哄堂大笑,不一會肉香飄了出來,繼續圍坐在一起大快朵頤,遠處森林中響起鹿群的哀鳴。

當天下午,四兩帶路的時候一言不發,金山也沒空理他,新鮮的鹿肉成了他們的補給,吃剩的肉讓他們再在林中繞上三四天也不成問題,這路上不定還會遇到其他什麽動物呢。

天色漸黑,在林中又繞了一天,依舊沒見到村莊的影子,但是金山發現樹木的樣子開始變了,越往前走樹上的樹葉越少,樹幹發黑,他扯住四兩的胳膊,“你小子這往哪走呢?”

四兩眼神呆滯,第一遍竟然沒聽清,金山扯過他的耳朵,喊道:“你個老不死的耍什麽花樣,你這是往哪走呢!”

四兩這才回過神來,晃了晃腦袋,說道:“快了,過了這片兒樹林就到了。”

金山推開他,將信將疑,“別耍滑頭。”

又走了一會,綠色的樹一棵也看不到了,地上連枯黃的荒草都不見了,他們進入了一片黑色的森林,樹幹是黑的,沒有樹葉,土地是黑的,沒有花草,金山越走越心驚,總覺得這森林裏鬼影重重,鬧不好又要竄出些什麽來。

繞過一片像是紅杉的黑樹林,眼前突然開闊起來,一片五彩的湖水出現在面前,四兩邁著粘滯的步子走到湖邊,以手捧水,在手心中看了一會,喝了下去,轉過頭對金山說:“這是我們村的聖湖,喝了會受祝福,喝完繞過這湖就到村子了。”

金山見他喝水時十分鄭重,不做他想,立刻當了真,招呼眾人,“走,去湖裏泡個澡去。”把衣服褲子一扯,扭著肥胖的屁股便向湖水沖去,大籠腦中一閃而過“肥屁股”的影子,扯著脖子上的鏈子拽著牽著他的人將金山撲倒在地,面露焦急,連喊:“假的,假的!”

金山狐疑得瞧著大籠,一腳將他踹開,坐起身來,再看四兩兩只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臉也開始想吹氣球一樣膨脹起來,他臉上的折子一瞬間被抹平,再也不想橘子皮了,金山破口大罵:“好老東西,你他媽敢騙我!”

嫌手槍不好使,起身搶過手下的沖鋒槍,照著四兩就是一梭子,四兩被打的像蜂窩煤似的依舊站立不到,身體還在變異,金山招呼道:“還楞著幹嘛,打他!”

強盜們對準四兩一通齊射,終於打的他連連後退,仰面摔進五彩湖水中,一寸一寸的下沈,直到他揮舞的手指也被湖水吞噬,平靜的水面不見一絲波瀾。

金山看的汗毛倒豎,一刻也不想在這多待,招呼手下們趕在天完全黑之前退回到綠色的叢林裏,當第一朵黃色的小花出現在他面前時,他暗自松了口氣。

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強盜們精疲力竭,找了個平整的地方安營紮寨,四兩死了,向導沒了,尤其是目睹了他的死狀之後,在每個人的心裏都蒙上了一層陰影,那黑色的樹,黑色的土,五彩的湖水,讓在場所有人都如鯁在喉,誰也不願意說話。

當天晚上,金山把大籠叫進帳篷裏,把他的鹿角卸下來,讓他脫光了衣服,罕見的沒有折磨他,而是把他摟在懷裏,打起了鼾。

大籠在夜裏圓睜著雙眼,帳篷裏很黑,很靜,草叢裏不知什麽蟲兒在振翅鳴叫,金山渾濁的呼氣噴在他臉上,沈重的身體壓在他身上,讓他不能翻身,他就那麽直挺挺的等著,他也不知道在等什麽,也許在等明天出生的太陽,也許他什麽也沒有等。

帳篷的帆布上突然閃著光影,接著他聽到外面有人喊:“不好了,著火了,老肉還在裏面睡覺呢!快救火!”

大籠想要起身,金山將他按在床鋪上,抓起槍,光著上身走出帳篷,接著傳來槍響,大籠在帳篷中用金山的臭被子裹緊自己,蜷縮在角落裏,“假的,假的。”

槍聲越來越遠,帳篷外漸漸安靜下來,火光依舊亮著,大籠等了半天沒有動靜,輕手輕腳爬到帳篷門簾邊兒上,剛一伸手,簾子先一步在外面掀開,嚇得他連忙退回角落,是羅爾夫,他提著一桿步槍,一進來便說:“你果然在這,你姐姐呢?我跟了你們一路,怎麽沒看見他。”

大籠下巴左右搖晃,眼淚抑制不住的流了下來,喃喃道:“假的,假的……”聲音幾乎細不可聞,羅爾夫追問道:“她人呢?死了!?”

大籠將頭埋進膝蓋中間,頭發在膝蓋上來回摩擦,“假的……”

羅爾夫跺了下腳,掀開門簾看著外面,說道:“來不及了,既然這樣,你快跟我走。”說著伸手來抓他,大籠整個人往後縮,兩只手扯住帳篷怎麽也不撒開,羅爾夫怒道:“我救不了你姐姐,不能把你再扔在這,快跟我走!”說罷抓住他的腳踝將他倒拖出來。

大籠指甲扣在地上,刮起一層泥土,他指尖兒觸到了一個硬東西,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樹冠狀的鹿角粗壯、沈重而且體型龐大,大籠將它攬進懷裏,雙臂箍在上面死活不撒手。羅爾夫與他稍作僵持,突然猛地發力,將他和鹿角一同拖出帳篷,不遠處營房火光沖天,強盜們一半忙著救火,一半沖進附近的森林尋找行兇者,人影搖曳,就是沒人註意他們。

大籠看到羅爾夫面色蒼白,眉頭緊鎖,將步槍斜跨在背上,粗壯的上肢比他腰還強壯,向他伸出大手,想要將他和礙事的鹿角分開。他死抓著不撒手,嘴裏一個勁嘟囔:“假的,假的……”

羅爾夫耐心耗盡,一手攥住鹿角,一手扯住大籠的頭發向外使勁,大籠痛的眼睛都快睜不開,松手的瞬間他看到羅爾夫肋下殷紅一片,並且那個血圈還在不斷擴散,他順勢倒在羅爾夫身上,猛地在他傷口上啃了一口。羅爾夫疼得幾乎叫出聲來,對準大籠的後腦狠錘了一拳,終於讓他安靜下來。

大籠像死狗一樣被他扛在肩上,地面在眼前倒退,羅爾夫的腳步不那麽利索,需要時不時停下來喘兩口粗氣,把快要滑下去的大籠往上再顛一顛,每一次用力都像在受刑,他的手始終沒離開過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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