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籠不知哪來的力氣，突然間尖叫起來，驚得羅爾夫忙將他放在地上，手按到他的嘴上，只給他留了一雙眼睛，用力得幾乎要鑲嵌進去。羅爾夫的臉貼過來，壓低了嗓音說：“你不要怕，我是來救你的，知道嗎？”他把大籠的臉掰過來，看著他的眼睛，輕輕搖晃他的下巴，“你不要喊了，咱們得趕緊走，我那幫手下殺人不眨眼，你知道嗎？”

大籠瞪大了雙眼，羅爾夫緩緩拿開手，他立刻又尖叫了一聲，羅爾夫只得再次捂住他的嘴，剛要說話，立刻一個團身前滾翻，一串子彈打在他剛剛待過的地方，最近的彈孔距離大籠的大腿只有不到兩公分，他能看到黑暗中子彈碰在石頭上崩起的火光，像花妹的生命一樣，無聲無息，一閃即逝。

羅爾夫鉆進叢林裏不見了，另一側金山帶著手下們全副武裝，匆匆趕來，眾強盜不敢在黑夜中深入叢林，對著羅爾夫消失不見的地方狠狠的發洩了一通槍火，直到把彈夾全部放空才收手。

金山拎著沖鋒槍走到大籠身邊，腳掌踩在他肩膀上晃了晃，問道：“死了嗎？我的狗。”

“假的，假——”

“操，行了，沒死就跟我回去，沒想到你這麽個東西今天立了兩次功，明天賞你兩塊骨頭吃。”

金山把槍往肩上一抗，大搖大擺的走了，老肉湊過來從土裏找到他的狗鏈子，金山停住腳，回頭跟對老肉說：“把鏈子給他卸了吧。”

老肉應了一聲，向他脖子伸出雙手，他的手指觸碰到大籠的時候，大籠渾身打了一個激靈，反手在老肉的臉上撓了一巴掌，留下血淋淋三道指痕，老肉舉手欲打，金山制止了他，哈哈大笑著扯起鐵鏈子，牽著大籠回營地去了。

第二天眾強盜起得很晚，昨天折騰得他們實在夠嗆，四兩死了，帶來的車全沒了，這一趟沙漠秘境之游叫金山損失慘重，手下們對於是否還要繼續找那個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村子發生了爭執，讓金山也感到有些意興闌珊。

老肉一大早便帶著一幫不願意繼續深入森林的手下們堵在他的帳篷裏，他連衣服都還沒有穿，他半倚在團成枕頭的毛毯上，睡袋蓋在胸前，枕著一只胳膊，閑著的手把玩著大籠的鐵鏈，對著手下們喋喋不休的嘴巴哈欠連連。

“大哥，咱們撤吧，該辦的事辦了，收獲也不小，這林子裏到處都是怪事，兄弟們都想回去了。”金山盯著老肉隨著他說話而抖動的臉，摸著自己的腮幫子，不知道他們兩個到底誰更胖一點。

“大哥，是啊，咱們扯吧，兄弟們都折騰不起了。”其他人連聲附和，金山挖了挖鼻孔，將鼻屎隨手一彈，看見它粘在帳篷的某個角落。

“大哥——”老肉還要加把勁，被金山擡手打斷了，“辦哪些事了？”

手下們面面相覷，最後還是老肉試探著說：“那個……不是把羅——”

“羅你媽羅！”金山突然坐直了身子，甩開手中的鐵鏈，瞪著老肉說：“你們昨天怎麽開的槍？那天你們誰去追的他？兩次都讓他跑了，我看你們還是挺向著他啊，是不是要我把你們全突突了才行？”

手下們低下頭，不敢看他，帳篷裏靜了下來，只能聽到金山呼哧呼哧的喘息聲，老肉揮揮手，讓其他人退了出去，走過來蹲在金山旁邊，“大哥，你帶著我們掙錢，我們都跟著你，羅爾夫那混蛋幹著強盜還要立著牌坊，我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那你們還放他走。”

“不是我們有意放他，他確實身手好，”老肉蹲不住了，索性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何況他也當了那麽多年的頭，大夥跟著他混了那麽久，下不去手也情有可原。”

“放屁！你們下不去手就是還想著他！”

“大哥，我向你保證，下次見著羅爾夫我第一個帶頭向他腦袋上打，”老肉後背挺直，裝作鄭重的許了個願，見金山情緒稍微緩和了一點，又說道：“咱們撤退吧，就算到了外面沙漠裏，隨便找哪個地方再幹老本行都比這兒強，我一進那大鋼門就覺得這有點邪性，再往裏走不定還有什麽東西呢，再說那老頭也死了，往裏走，怕迷路啊。”

金山沈吟不語，重新撿起大籠胸前的鐵鏈把玩起來，老肉繼續道：“大哥，回去吧。”

金山一指大籠，說道：“他也是這林子裏的人，他肯定知道路，讓他帶路。”

“他？”老肉上下打量著大籠，輕蔑的說道：“他不過是個甘願做狗的傻子，他能知道什麽？”

金山突然暴起，將手中的鐵鏈套在老肉腦袋上使勁收緊，將他的頭拽到面前，吼道：“你聽著，我他媽才是老大，羅爾夫不是，你他媽更不是！知道嗎？”老肉呼吸困難，臉漲得發紫，吃力的點點頭，“我他媽說他知道路，他就知道路！”扭過頭朝大籠吼：“你知道嗎？”

大籠被鐵鏈帶著，腦袋前伸，也點了點頭，指著村子的方向說：“假的，假的！”

老肉費力的擠出聲來：“大……哥……不能信……他……”

金山盯著他的眼睛，手上加力，直到他連出氣都困難，眼睛漲得通紅，鼻子裏冒出鼻涕泡來，說道：“我再說一次，我是老大，你，明白嗎？”

老肉雙手攥住鐵鏈，眼睛上翻，緩慢而輕微的點了點頭，金山又問：“去不去村子？”

老肉舌頭已經伸出來了，極其細微的點了點頭，大籠聞到一股騷臭味兒，然後看到他褲襠處濕了一片，金山這才將鐵鏈松開，老肉軟得像個泥鰍般躺倒在地，深吸了一口氣之後劇烈咳嗽起來。

金山看也不看他，冷哼一聲，從他身上邁過出帳篷去了，聽他在外面大喊：“準備出發！”

大籠聽了手腳並用向帳篷門爬去，經過老肉身邊時看到他的脖子上紫黑一片，臉上很快浮腫起來，他猶豫了一下，從後腰藏著的口袋裏掏出他珍藏的花妹留給他的傷藥，輕輕在老肉的勒痕上抹勻，說道：“假的。”

老肉喘息聲如同拉風箱一般，吃力的瞧著他，說道：“你到底是真的假的？”

大籠表情不為察覺的僵了一下，趕快出門去了。

經他帶路，強盜們只用了小半天的時間就找到了村子，金山見到第一棟房子的時候特意扯過老肉來，以手點指路過的村民：“你看那是什麽？你說他不知道路？”

老肉臉上顯出懷疑的表情，仔細打量大籠，大籠縮在金山身後，低聲說道：“假的，假的。”

那村民見到強盜們聚在林子邊上，手搭涼棚向這邊張望，露出驚訝的表情，扔掉手裏的鋤頭就向村子裏跑。老肉端槍要打，金山壓住了他的槍管：“哎，讓他跑，把他們都引出來才好呢，給他來個一網打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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