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轉彎便到了明娘的小院，芯妹跑上去把門推開，用手替他們支著門，等他們進來，明娘先邁步進門，回身幫餘人扶著大籠肩膀，說道：“小心，門檻高，”待他們兩個進了門，看跳豆爹蹣跚著邁過了門檻，才說：“恨又如何，愛又怎樣，凡事皆有規矩，這孩子壞了規矩，自有規矩處置他，若是自這兒也跟著他壞了規矩，以後村子就亂了，沒法管了。”

芯妹插口道：“娘，那照規矩，大籠哥……大籠他還能活嗎？”

明娘沈吟了一會，似乎是在思索村規，說道：“八成也是死。”

芯妹撇嘴道：“那還費什麽事，又救他又弄死他，還不如直接給大夥弄了去解解恨，省的我們費事。”

明娘板起面孔唬道：“小孩子別說嘴，沒規矩！”

芯妹悄悄翻了個白眼，對一旁的餘人做了個小鬼臉，蹦跳著跑到後面給大籠煎草藥去了。

正忙活間，門一下子被推開了，沖進來一個人，見了明娘倒頭便拜，嚇了明娘一跳，跑過去扶她起來，才看出原來是花妹，明娘臉上的表情立刻冷淡了許多，但是拖著她站起身來，問道：“花妹子，你這是幹什麽？”

花妹早哭的淚人似的，一個勁的說：“娘，我錯了，我不該隨著他……那樣……那樣對你。”

明娘看她這樣，心有軟下來，反而勸她：“好姑娘，別哭了，現在還說什麽呢，你去看看他吧。”

花妹蚊子似的應一聲，抹身兒到大籠身邊，只一個勁的落淚。

餘人瞧她這樣，心裏又難受起來，想要寬慰幾句，卻不知該說些什麽好，幾番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重重嘆口氣，直楞楞的陪站在她身旁。

芯妹端著剛煎好的藥進到前屋來，見他們這樣，用力冷哼一聲，花妹忙讓開身子，輕聲道：“好妹妹，謝謝你了。”

芯妹沒好氣道：“誰是你好妹妹，還不是聽我娘的，人又沒死，哭什麽喪，給，這是藥，你也認得，你也學過，自己給上吧。”說完將藥碗往花妹手裏一塞，揚長去了，走時還不忘狠狠乜她一眼。

餘人在一旁尷尬不已，吭哧半天說道：“那個，芯妹口直，你別在意，我來幫你吧。”

花妹手捧著碗，將淚水抹幹，說道：“我不怪她，是我自己造的孽，我做得這些，謝謝你啦。”

說完自顧給大籠上藥，只當餘人不存在似的，餘人覺得自己煞是多餘，手腳不知該放在何處，一旁明娘招呼他：“過來，他兩個倒難得有些真情誼，讓他們二人在這罷，我領你去看些東西。”又對在一旁置身事外埋頭喝茶的跳豆爹說：“你也來。”跳豆爹一口茶喝到一半，聽見招呼茶杯往桌上一墩，茶水撒了一胸脯，胡亂揩了兩把嘴，應道：“來了來了。”逃也似的跟著出去了，打仗的時候都沒見他那條傷腿有這麽靈光。

餘人這才記起正是為了這個才留下，忙不疊也跟明娘去了，甫一出屋，頓覺脫開了那愁雲慘雨整個人清爽了許多，沒走兩步聽見身後屋裏花妹尖叫道：“你別亂動，芯妹子給你縫傷口呢，哎呀！”

餘人兩步跳進屋裏，只見大籠在炕頭上翻跟頭打把勢，額頭上才止住的血又流了出來，灑得到處都是，花妹芯妹兩個姑娘被他搞的焦頭爛額。他一個健步竄上炕頭，使了個別子，將大籠壓在身下，喝道：“你怎麽還不老實！”

大籠手足亂蹬，睜眼定定的瞧著他嘿嘿傻笑：“假的，哈哈哈，假的！”

餘人這才意識到大籠多半是神志失常了，當下也沒有別的辦法，他腰背用力，雙腿夾緊，勉強將大籠固定住，對芯妹說道：“妹子，快點，就這樣先給他縫了吧。”

明娘也返回來，一進屋大著嗓門驚叫道：“餘人，你這是做什麽？”

“娘，我看他怕是瘋了！我進來時他在床上翻跟頭呢，你瞧這血灑的。”明娘四下張看，嘴裏嘖嘖連聲，她本是好幹凈的人，曾經這屋裏擺滿了病號，也沒弄得這般狼狽，從芯妹手中拿了針，吩咐道：“去，到後面取安神草、蜜盞來。”

芯妹應下了，風兒一樣轉了回來，手中多了這兩味藥，明娘拿到手裏，將寧神草在口中嚼碎了吐在掌心，與蜜盞一並在手裏揉搓成球，叫餘人掰開大籠的嘴，那家夥殺豬般尖叫：“假的！假的！”差點咬著餘人手指。餘人無奈，一手卡著脖子，另一手夾著面頰，把嘴給他擠開，明娘瞅準了，把藥球兒往裏一送，大籠翻了個白眼，說了聲：“假的……”睡過去了。

花妹在一旁看的眼淚撲簌撲簌往下掉，芯妹白她：“你到還知道心疼，當時怎麽不知道疼娘呢。”

花妹一聽，臉憋得通紅，背過身去，肩膀劇烈抖動，忍了一會，跑出門去了。

明娘嗔道：“你這死丫頭，過去事還提什麽，就知道說嘴。”

芯妹不以為意：“說兩句又死不了，還沒拿鞭子抽他呢，這就疼啦。”

餘人見大籠睡去了，從他身上翻下來，這才覺得竟出了一身汗，對明娘說道：“他這樣沒事吧。”

明娘瞧著他，說：“哪樣叫沒事，哪樣叫有事？”

餘人道：“他這般神志不清，如何還拿他定罪，他傻了，別人罰他，他又知道什麽？村裏的規矩不過把他晾在籠子裏，掛在太陽地下，到時成個人幹，可是他這樣還有什麽意義了。”

明娘鄭重的瞧著他，說：“規矩就是規矩。”見餘人明顯不以為然，又不放心的勸道：“孩子，沒規矩不成方圓，罰有罰的規矩，饒也有饒的規矩，你可不能憑自己性子做事啊。”

餘人沒接話茬，說道：“娘，咱們去看看你說的那些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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