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林矗立，戈壁荒蕪，不知名的野草頑強的在遍地碎石之間生長，一如這雕敝人間中苦苦求生的人們。

獨眼的電子眼被轟掉了半邊，這讓他喪失了平衡感，鐵手不得不搭著他往回跑，盡管他們速度很慢，卻依然無心去註意周圍的景色，即便石林中頑石密布，怪石嶙峋，他們一心只想回他們的狗窩。

同伴的汗酸臭竟然是這個時候最懷念的東西。

好在那個鐵家夥沒有再追來，鐵手不確定那輛車是不是真的將它炸死了，他沒有見到那家夥的屍骸，也不相信憑區區一輛車爆炸的威力能讓它屍骨無存，畢竟它用自己的炸彈毀了一個村子，在熊熊大火之中行走如探囊取物，能跑能飛，追的他們狼狽逃竄，正面近距離挨上數槍而毫發無損，像這樣的怪物能被他如此輕易的除掉，鐵手無論如何不敢輕信——他總有不好的預感，像一塊陰影蒙在心上。

可事實就是這樣，不管他怎麽憂心忡忡，那家夥始終沒有再出現。

鐵手和獨眼走出石林時便耗盡了體力，他們憑著最後一點意志和狗窩裏熱騰騰的碎薯粥的呼喚，楞是咬著牙趕回了營地。他們可不想在沙漠過夜，白天的熱氣散盡之後，即便現在盛夏的餘韻還未散去，沙漠的夜晚依然可以凍死人。

鬣狗們對他倆的歸來沒做任何表示，仿佛兩個與他們不相幹的人，他們也懶得和那些自認為資歷老便高人一等的蠢貨們打交道，徑直回到狗窩，一進屋灰耗子便撲上來抱住鐵手，整個人的重量幾乎都掛在他身上，害的他差點把腰閃了，他早已習慣灰耗子過分誇張的熱情，不耐煩的將他推開：“滾開，我累著呢。”

“你們倆終於回來了，我還以為你們死了呢！成果怎麽樣？”灰耗子的眼睛時刻放著狡黠的光，鐵手總覺得他不懷好意，可他偏偏又沒做過什麽。

“什麽怎麽樣？全軍覆沒，全死了，就我們倆回來。”話沒說完，灰耗子便撲上來捂住他的嘴，噓道：“你等等，你說你們四輛車，去搶一個小村子，那些人全死了？”

“全死了，我們倆也差點……”灰耗子又連噓兩聲，跑到狗窩門口向外張望一圈，又把腦袋縮回來，壓低了聲音問道：“那是個什麽村子？”

“就普通的村子。”鐵手肚子咕嚕叫了一聲，他被灰耗子鬼鬼祟祟的模樣弄得心煩不已，想著隨便敷衍他兩句，趕快去食堂弄點吃的去——趁著食堂那幫家夥還沒睡。

“什麽普通的村子，能讓那些老油子全死了？聽說你們還帶著重機槍去了，這怎麽可能，我聽說村民都不反抗的呀，那家夥不就因為這個被下到井裏了嗎。”灰耗子假裝看不出鐵手的不耐，依舊喋喋不休，獨眼從鐵手身旁走出來，自行上床去歇息，被灰耗子看到了他臉上的傷，他露出誇張的驚訝表情，一把攔住他，低著嗓子叫道：“哎呀，這麽重的傷，你還說是普通的村子？這整個狗群，你自己說誰能把他傷成這樣？快跟我說怎麽了，哎呀，你耳朵也沒了，這到底怎麽回事？”

鐵手罵道：“你煩不煩，一驚一乍的，我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突然冒出來一個穿著全身鐵甲的家夥，屠了村子，又來追殺我們，好像在找什麽東西，我們好不容易逃回來的，你能不能讓我們歇會。”

灰耗子喃喃自語，見到鐵手打開房門要出去，一把將他拖了回來，鐵手氣道：“你有什麽毛病，這是幹什麽？！”

灰耗子食指擋唇，央告：“小點聲吧，我的祖宗，你們倆怎麽這麽心大，我問你們，你倆回來了，都誰看見了？”

鐵手莫名其妙：“都看見了？怎麽了，反正他們看了也當沒看見。”

灰耗子說道：“那是他們沒反應過來沒，等看著你們回來了，他們的同伴沒回來，一問都死外面了，你們還啥也沒帶回來，這不是找死嗎，你倆就等著跟那家夥一起下井吧。”灰耗子從來都將刀疤稱為那家夥，他對他有天生的害怕，即便刀疤在的時候，他也一直躲得遠遠得，現在刀疤在井下，他反倒是最高興的那個。

鐵手沒把他說的當回事，“不至於吧，就你心眼多。”

“怎麽不至於，你還不知道他們是怎麽看咱們的嗎，覺得咱們是他們養起來的新手娃娃，他們都是大爺，現在你們活著，大爺們死了，其他的大爺們能讓你倆好過？瞧瞧那家夥的下場。”灰耗子簡直苦口婆心。

鐵手被他說動了，遲疑著該不該邁步出門，可再怎麽樣，也不能虧了肚子，他想了又想，突然說道：“對了，我們拿回來東西了，獨眼，你給他看。”

獨眼早躺在床上休息，失去了平衡讓他平躺著也頭暈目眩，兩人的爭論叫他無法入睡，只好在一旁閉目養神，聽見招呼，翻了個身將藏在腰帶裏的鐵甲拿出來給灰耗子。

灰耗子拿著它在燈光下擺弄半天，沒看出個所以然來，“這什麽東西，好像比咱們槍管還亮。”

鐵手說道：“這玩意可厲害了，槍打了毫發無傷，還不怕火，那鐵家夥穿的鐵甲全身都是這東西做的。”

灰耗子拿手顛了顛那塊金屬，說道：“這麽沈，那什麽人，穿這一身還能動彈嗎？”

鐵手撇嘴：“誰知道是人是鬼，反正我倆好不容易使了個計才逃出來。”鐵手沒說把他炸死了，現在回想起來，越想覺得那麽小的爆炸怎麽能將這麽厲害的鐵甲炸穿，他心中不好的預感又升起來了。

灰耗子盯著那東西翻來覆去的看，卻不再說話了，鐵手反而好奇心起，問道：“你想什麽呢，怎麽不說話了？”

“我在想，找你們的描述，不管他是人是鬼，能有這東西的家夥肯定科技不知超過我們多少倍了，你倆能活下來真是走了狗屎運了。”灰耗子說這話的模樣倒是挺誠懇，誠懇得叫鐵手生氣，罵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灰耗子頓了頓，望著他的眼睛：“你剛才說他像是在找什麽東西，你說，這麽厲害的家夥，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找什麽呢？”

灰耗子一席話叫鐵手背後升起一股涼氣，是啊，他找什麽呢？他被那個家夥追了一天，見人就問，見人就殺，卻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突然他想到早上救下的那對爺倆，問道：“金山呢？金山帶回來的那倆人呢？”

灰耗子反問道：“跟他倆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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