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已經悄然來臨。仙客來的生意進入一年當中最好的階段。那個被騙的案件依然沒有偵破。隨著一天比一天忙碌，充實的工作和生活環境讓她無暇顧及此案件。她一心一意地細心安排著店裏所有的工作。很愛花錢的她希望把店裏每天的收入盡可能提高一些。一天晚上，一個男人走進店裏。是以前來過的那個自稱是福建人的男人。但是，她見到那個男人時卻沒有任何印象，並認為他是第一次來這裏就餐。

他說，小姐。你還記得我嗎？上次我來的時候也是晚上。

她面對他很久，猛然記起那個曾經讓她魂牽夢繞的福建男人。說道，你怎麽這麽長時間不過來呢？幹什麽去了？

他說，我是個生意人，跑業務時行蹤不定。經常出差到全國各地，今天我是忙裏偷閑到貴店就餐。

她問道，你叫什麽名字？私下裏怎麽跟你聯系？

他一邊吃菜一邊從衣兜裏拿出一張名片。上面寫著：冷颯；個體工商戶；還有他個人的手機號碼。她說，你的名字取得真好。我姓韋，名智苑。說著，也將自己的名片交給他，這才真正相互認識了對方。吃完飯，他接到一個緊急電話。之後，埋單匆匆離去。這次，她再也不用擔心他離去後再也不回來。第二天下午，她打電話邀他到仙客來就餐，可得到的回覆是他在外地了。想不到，她牽掛的人這麽忙。正在蘭州跟別人談生意方面的事而沒有和她多聊。接下來的一段日子，不管仙客來有多忙，她總要抽時間與他聯系。他的生活方式令她羨慕不已。他的業務範圍廣得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全國各地的大城市他都不會落下。

又是一年的春天。人們從寒冷的痛苦中解脫出來。她迎來了二十二歲生日，之前通電話把自己的生日告訴給了冷颯。可是，生日那天他並沒有出現。在店裏為她過生日的只有平時的幾個親友。因此很沮喪，漸漸感覺到他並不是她想要得到的那種男人。他們只能做很普通的朋友，這是一個很殘酷的現實。雖然只有幾個親友在身邊，卻仍然裝作很高興的樣子。都送了禮物，她很感動地收下了。

嫂子，爸媽要來上海看我們，他們明天就到。不過不用擔心，我把我的房間讓給他們，去旅館住一段時間。他們上次來上海是在十年前。星爾，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禮物說。

她說，謝謝你。這種事不要我操心。但是，你一個人去旅館我很不放心。還是我和智信去吧，這裏留給你們一家四口住也很好啊。

考慮到這十年來飛速發展的上海。許多原來的道路都擴建了或是重建了，早已不是十年前的上海。登卓，請了假與星爾，一起去汽車站接車。上午，他們到汽車站將雙親接到租住處。安排好一些事情，就一起去了仙客來。正是就餐高峰時段，生意火得讓兩位老人高興得合不攏嘴。紛紛當著外人的面將她讚美一番。一年多沒有見到星爾，母親上前擁住她。父親也喃喃自語，我們家的星爾，長漂亮了。更像一個大姑娘。

她說，當然。女大十八變，星爾，已經二十多了，也該變。

說著說著，大家都笑了。在這樣的環境下，他們都忘記了不開心的事情。快樂的氣氛一直保持到打烊以後。他們陪著雙親回到他們的住處，得知有人要去旅館，雙親很不樂意。

其母說，去旅館住呀？不用這麽浪費。我們都將就著擠一擠算了。讓星爾、智信住一個房間。我和老頭子一個房間。反正這套房子這麽寬，這樣也不算太擠。

智信說，這樣也可以。好歹一家人在一起。

見有人投讚成票，她並同意了這個安排。其母很高興，兒媳這麽尊重自己。其母這樣分配除了節省不必要的開支以外，還可將她留在登卓的身邊。二老到了這把年紀，最大的願望就是抱孫子。在蘇北的那個窮山村裏，像兒子這個年紀的人有的都快要做爺爺了，二老的確很著急。二老這次來上海的目的，就是想找她談談。其他方面都是次要的。二老都希望，她能同意幫登卓生一個孩子。他們的婚姻出現了問題，二老完全不知情。如果知情，就會對有孫子一事不會抱有任何幻想。

接下來，登卓請了一個星期的假。目的就是要好好陪陪父母。他們幾個人每天一到仙客來，直到晚上打烊以後再回到住處。好幾天過去，那天中午，一位婦女抱著兩個嬰兒到仙客來就餐。旁邊並無任何人幫忙。這次不得不麻煩店裏的員工。星爾，上前去將婦女懷中的一名嬰兒包過來。使其勉強能就餐。並說，你的兩個孩子真可愛。

婦女說，這是一對兒子。我情願只有一個，負擔太重了。

母親聽見有嬰兒在餐廳裏咿呀，一向對孩子就很敏感。並放下廚房裏的工作，來到餐廳裏將另一位嬰兒抱起。母親終於找到了勸說她生育的突破口。以前，不敢在她面前提起生育孩子的事情。並說，好可愛的孩子。要是我們家有就好了。將孩子抱到她面前繼續說，你看看。這孩子多好啊。你們趁年輕，趕快生一個吧。兒子女兒都好。我和老頭子都這把年紀了，盼孫子都快盼得瘋掉。唉！說完，一把將孩子送回到婦女懷中。流著淚，回到廚房。

她看到母親流著眼淚，心中很不是滋味。她也不想是這樣的結果，也想擁有一個充滿愛情的完美家庭。更想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在她與登卓結婚的時候，絕對不會想到他們的婚姻會變成如今這個樣子。面對母親的聲音，她無動於衷。在想，登卓太俗氣，身上毫無優點。全是散發著惡臭的基因。這樣的人不配有孩子。想到這兒，她有點恨母親。在心裏責怪其沒有把登卓教育好，沒有吧她身上的優點遺傳給登卓。她再也不想理睬母親，沖出店門。

在上海的街頭，她感慨萬千，心裏越來越沒有歸屬感，像漂浮在水中的浮萍。真切地感受到，人生的不確定性。她不想再像以前那樣，要逐漸從幻夢中走出來。晚上，她也不想回家。霓虹燈的光溫和地照亮著大上海的街道。她驚奇地發現，前面的路其實也挺寬廣的。現在唯一的願望就是要得到真正的愛情。她對冷颯有好感，一直都有。也許，是她身邊的好男人太少的緣故。就在很晚的時候，撥通了冷颯的手機號碼。

她說，餵!是冷颯嗎？

他說，是。你是智苑，有事兒嗎？

她非常希望向他表示愛意，並決定主動出擊。她說，你現在在哪？好想見你，有空嗎？

他說，我在上海的住所裏。你在哪？我馬上過來。

她說，我們外灘見吧。說完，掛斷手機搭車前往。

外灘的景色在夜晚是很迷人的。可是，心情覆雜的人未必能感受到。她沒有等太久，冷颯就到了。他們在一個角落裏相遇。她的心情一下子好起來，高興地落下了眼淚。冷颯問道，你怎麽啦？接著她竟然哭出聲來，一頭紮進了他的懷裏。冷颯輕輕地拍打著她，想勸慰卻有找不到切入點。她一直在冷颯的懷中哭泣，依靠著他。她哭累了，漸漸不哭了。她擡起頭站立著，擦去臉上的淚水，充滿愛意的目光直射到他的臉上。從來沒有用這種眼神看過異性，而且這樣的直接和如此的近距離。冷颯似乎從她的眼神裏讀懂了什麽，卻並沒有挑明。他確實是一個很含蓄的男人。

她說，平時，我是不太愛哭的。由其是在男人面前。可是，我今天控制不了自己。

他說，智苑。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堅強。

她說，冷颯。知道嗎？我很喜歡你。自從認識你的那天起，一直到現在。你能愛我嗎？

冷颯心中頓時翻騰起來。說，我是外地人，居無定所。你的條件這麽好，一定能找到一個比我更好的男人。我們做普通朋友吧。

她點點頭，不想再說下去。如果再勉強說下去，恐怕連普通朋友也做不成。甚至會徹底斷交，這樣對她來說絕對是損失。冷颯雖然不愛她，至少對她是真誠的。在一個人的人生當中，真誠的朋友是很難得的。她很有分寸地將這種愛轉化為欣賞。他們聊了一些其他方面的話題。很晚很晚，冷颯才把她送回到住處的樓下。

她用鑰匙打開門，看到登卓坐在客廳裏。瞪大眼睛，像是很氣憤的樣子。她走進來關上門，登卓才站起來，想從他身邊走過回到房間去。可是，登卓一把將她抓住。大聲說，你這算什麽？白天出去，到現在才回來。你對我爸媽做了些什麽？他們為什麽突然決定要離開？

她說，他們要回蘇北嗎？什麽時候走？

登卓說，他們已經在回蘇北的路上。你把我們當什麽了？

她說，我們是該好好談談了。這麽久以來，我們之間出了很嚴重的問題。這個家沒有剛開始那麽溫馨了。

登卓說，我覺得很好。沒什麽大不了的問題。過日子唄，過一天算一天。這人嘛，我覺得還是糊塗一點的好。太精明的人，喜歡瞎折騰。像我這樣多好。

她說，你對你現在的處境很滿意嗎？別忘了你是一個什麽都沒有的窮光蛋。還覺得自己挺好，真沒意思。

登卓說，沒意思就沒意思。人追求啥？不就是活著嗎？人要是死了，還談什麽追求？我就這樣，隨便你。

登卓的心性如此分落。她的心裏卻在暗暗落淚。除了外在條件太差以外，內在的也有很多原因讓她受不了。登卓的才能很低劣，且交際能力拙劣，根本不可能吸引到異性。她當初鬼迷心竅地嫁給了這樣的人，此刻，卻深深地感覺到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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