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莊重地走到那位婦女面前，微笑著。對方站起來，自我介紹道，我叫貝妮，上海人。

她說，我叫韋智苑。蘇北人。非常希望能接下你的店子。

貝妮說，小韋，坐下來慢慢談。

他們坐下來，環視著四周，服務員端來三杯咖啡放在桌子上。以前在蘇北根本沒有咖啡廳，這是他們第一次喝咖啡。貝妮喝下一小口咖啡。繼續說，小韋。你可以向我說一下，為什麽想要接下我的這個小店子？它並沒有太特別的地方。

她沒想到，貝妮會問這樣的問題。也沒有及時回答這個問題。她望著登卓，一言不發。

登卓遲疑地說，你怎麽問這些無關緊要的問題？有人想接下你的店子，你簽約不就得了。一個人的問題太多不一定是好事。

貝妮說，這位男士說的也是。算我沒問。我經營那個店子快十年了。當初的那幾年，它的確給我帶來了不少利潤。可是這幾年的營業額卻一年不如一年。這十年裏，我的經營思路一直就沒有改變過。可能是顧客們的飲食要求在不斷提高吧。因而使餐館的人氣不斷下滑。事到如今，我已經沒有精力花在餐館的經營上。我現在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丈夫在一家保險公司工作，他幹得很不錯。我對我現在的生活非常滿意，就想轉讓這個店子。

她從貝妮的話語中，聽出其不是特別在意這家餐館。她說，貝妮。我和我的丈夫是年初才來到上海的。我們手裏可以拿出來的錢很有限。但我很想嘗試一下這個行業。

貝妮說，蘇北的生活水平很低這我知道，可這兒是上海。

她說，那裏窮得讓人無法生活我們才來上海的。

貝妮說，沒這麽嚴重吧？前不久我有個親戚嫁到蘇北了，豈不是掉進了火坑？

她說，也不是絕對的。蘇北和上海一樣，有貧富差距。我們那裏太窮了，就一個山村。

貝妮在上海打拼了很多年，看人一般會特別準確。在和她交談的時候，覺得其特別樸實。貝妮在心中有一個大膽的決定。說，小韋。一個季度的房租你拿得出來嗎？我決定先讓你試一試再說。

她說，一個季度的房租是一萬塊錢。我們能拿出來，謝謝你給我們一次這麽好的機會。

貝尼說，你一定要努力地去幹好這件事情。可幹好一個行業，還需要非凡的智慧。

很快談攏了一些細節上的問題，她感到特別驚喜，今天的事情發展得十分順利。原先的種種顧慮也就煙硝雲散了。她會努力地在這家餐館裏工作整整一個季度。還有兩個月就要過春節了，這一段時間是餐飲業的旺季。她一定會在這家餐館裏與餐飲業擦出漂亮的火花。並與貝妮商量好了，等她幹完這一個季度再來決定簽約的事宜。心裏在想著，自己這回算是遇到貴人了。如果遇到的是別人，結果很可能就不是這樣的。想到這兒，心中非常感激貝妮。談完了相關的事情，貝妮將一把鑰匙從手提包裏拿了出來並遞給了她。接過鑰匙，她站起來深深地彎下腰鞠躬。事後，他們告別了貝妮，來到已經是屬於自己的餐館門口。她拿出貝妮給她的鑰匙，小心翼翼地開著門。也許是第一次開這鎖，她不熟悉性質。好一會兒，門還是沒有被打開。她的情緒此時特別差。登卓覺得狀況不對，就過來幫忙。摸索了大約十分鐘，才將鎖打開。打開門他們一塊兒進去，四處查看著餐館內部的情況。基本能夠開業。重新裝修要等到一個季度幹完了確定簽約以後。經過他們決定盡快開業。開業，對她來說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們都是餐飲業的門外漢。她只是做過服務員而已，對餐飲行業確實是一竅不通，想要到職業學校去聘請一名專業廚師。心裏在盤算著讓她的妹妹來當服務員。他們將整個店仔細打掃了一次，並匆匆離開了。她給貝妮打去電話。想問清楚廚師的工資行情。得知廚師的待遇是按餐館的純收入而定，底線是每月兩千元。生意紅火時會上漲到很高的水平。想了想，她完全能夠接受。

他們搭車前往上海最著名的職校。他們坐在車上，穿梭在上海最繁華的商業街。她在嘆息，來上海快一年了，生活仍然徘徊在城市生活圈的外圍。那整潔寬敞的路面和兩旁長長的綠化帶似乎沒有歡迎他們的意思。現在，她最大的理想就是自己感覺自己就是一個上海人。公路兩旁聳立著的高樓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她要繼續努力。有時候也會覺得，高樓內是很不現實的空間。而是一個有著像夢境一樣的神秘地帶。這些地帶和她的現實生活空間區別不大。唯一的不同是層次的差別。如果有朝一日她能感覺到自己是上海人時，那就完全沒有區別了。到那時，會感覺到整個城市，包括這座城市裏的每一粒微塵都在歡迎她。

登卓的心理素質不好，一去陌生的地方心裏就有些不自然。下車後，一直跟在她的後面。他們先後走進了那所職校的招待大廳。裏面的裝修設計得很有格調。左邊是一張很名貴的沙發，右邊與沙發相對的是一張辦公桌。門口放著魚缸，裏面養著很有觀賞價值的魚類。與魚缸和門口相對的是一幅別致的山水畫。大廳裏只有一名負責招待的工作人員。坐在辦公桌旁，桌上的辦公用具一應俱全。工作人員在很認真地翻閱著資料。完全沒有察覺此時有人到訪，很久了也是如此。他們趁這個機會，將墻上張貼著的刊物閱覽了一番。其實工作人員早已註意到他們的來訪。微笑著說，讓你們等太久了，真不好意思。你們是來報名學技術的嗎？

她說，不是的。你們這裏有沒有快畢業的廚師？

工作人員說，等等，我幫你查一查。說完就用手指利索地敲著眼前的電腦鍵盤。隨後又說，後天我們這兒有兩名廚師畢業。其中有一名是女性，三十多歲。

登卓說，就這麽定了。都是女人，在一起做事方便。

她說，不知道對方肯不肯跟我們一起幹呢？不管怎麽樣，我得見見她。當面把條件講清楚。

工作人員說，我打個電話讓她過來，你們稍等。

說完工作人員拿起了電話，撥通了廚師班的號碼。向廚師班的負責人匯報了有人打算招聘廚師的事情，並讓快畢業的女學員過來面試。工作人員向他們講解了學校其他的一些情況。在這所學校走出去的學員，普遍都能找到一份較滿意的工作。有一部份還當上了個體老板。可見，在這所職校學習的學員，起點還是比較高的。聽到工作人員說到學員們的就業情況，她很快就失去了當初的那一點兒信心。她對那位還沒謀面的女廚師到自己的店裏工作並不抱有太大的希望，靜靜地坐在少發上，等待著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登卓就像一個從未開動腦筋的陪襯，職責似乎就是她不要被弄丟了，或者不要被其他男人騙走。而且特別讚成她與其他女人在一起工作。她跟登卓想象的有著天然之別。對她而言，登卓現在絕對是自己心目中的主角。對事而言，她是個有理想的人。希望通過自己的努力實現理想。可又絕對不會給自己施加不必要承受的壓力，那樣是自討苦吃。籌備店子分散了她對感情的投入。以後，她會變成一個工作狂。至少開始的一段時間是這樣。她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想象著那位女廚師的形象。希望對方是位很美麗的女廚師，而且是一個很好相處的人。終於有一個人來到了招待大廳。是一個有著圓圓的臉蛋，眼角微微往上翹、嘴唇很厚、身材很豐滿的年輕女人。她看到後心想，這個女人絕對不是我們今天的目標，她肯定也是來這裏聘請工人的。

年輕女人站在工作人員的面前說，程老師。我是廚師班的，過兩天就要畢業了。我叫黃伊，是老師讓我過來的。

工作人員向他們介紹道，這就是我校學員。你們應該好好談談條件。

她說，我叫韋智苑。想在寶山那邊開一家餐飲店，都已經準備好了。只欠東風。如果你肯去幫忙，近段時間就可以開業了。

說完，她在手提包裏將印有餐飲店地址的名片拿給了黃伊。她看到黃伊的第一眼 ，印象並不好。形象太差，與她原來想象中的美女廚師差別太大。即使這樣，她仍然決定聘請黃伊。她還心裏衡量著將薪水壓低一些，就因為形象不是特別好。也許，對方是深藏不漏的實力派。她決定碰碰運氣。

黃伊接過她遞過來的名片，看了一遍。說，地段雖然不是特別好。但，俗話說酒好不怕巷子深。稍作努力，還是能夠吸引到一批顧客的。

她說，那你去試試看吧。試用期是一個季度，每個月付給你一千八百元。試用期滿了我會為你加薪，到時候生意越好你的報酬越高。

黃伊問道，我什麽時候可以去上班？什麽時候簽約？

她說，後天吧。至於簽約嘛，一個季度以後再說。反正是個小餐館，試用期就不用簽約了。可以嗎？

黃伊說，好吧。後天見，我一定會早到的。

順利地辦完了聘請廚師的事，他們回到了在胡同的家中。她要計劃下一步的事情。她從衣箱中翻出了智信的聯系電話。已經有一個多月沒有與之取得聯系。接下餐館的事其完全不知情。也不知道智信，願不願意到這個小餐館裏當一名服務員。就拿著電話號碼來到胡同旁邊的電話亭裏。撥通了智信的電話。很長時間過去了，電話裏才響起了智信的聲音。姐妹兩在電話裏聊了好一會兒。聽說姐姐要當老板了，智信特別高興。最後，決定兩天後過來幫忙。開張之前，有很多工作要做。智信在電話中答應了她的要求。掛斷電話，她心裏頓時特別舒暢，長舒一口氣。哼著小調，回到家中，坐在床邊仍然沒有停下哼著的小調。吃完午飯，她與登卓匆匆來到還未開張的餐館裏。整個下午，他們都在做著廚具的衛生工作。直到天黑下來，才很有成就感的離開，步行回到胡同裏。穿越在布滿霓虹燈的大街上，他們感覺仿佛找到了共同的人生目標一樣。柔和的霓虹燈的光芒在冬天的夜晚絕對可以溫暖他們的心靈。當初剛來到上海的時候，登卓曾經說過霓虹燈的光芒太刺眼了。的確如此，在找不到工作的，不順心的時候，再柔和的燈光也會刺眼的。

次日早晨，天空蔚藍，沒有一絲雲彩，附近的高樓將朝陽青澀的光芒擋在天邊。小胡同在冬日非常需要陽光，這只能在正午這樣的願望才能夠實現。

咚、、、、、、咚、、、、、、只聽見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他們並不知道，大清早有誰會來。她迷迷糊糊地答應了一聲，來了。之後，只聽見敲門聲停止。他們都在推測著，敲門的人是誰。登卓好像還沒有要起床的意思，她拉著他的肩部用力往上扯，然後將一件厚外套扔在床上。並開門去了。門開了，智信出現在她的面前。著裝特別時尚且富有喜慶色彩。

智信說，姐。你怎麽還沒起床呀？

她說，智信啊!你怎麽這麽早哇？姐還沒準備呢！

智信說，你在電話裏說你要當老板了，我聽到這個消息之後特別高興。昨天晚上我一夜沒睡著，一直在想象著你當起老板來是什麽樣子的。不會像我們廠的那個老板一樣兇吧？

她說，天下的老板都是一樣的。出於一個目的，都想把自己的事業做大做強。唯一的不同是他的性格和處事風格。我是什麽人，難道你不清楚嗎？

智信說，性格是會變的，誰知到你呀？

她說，不。會變的只能是風格，性格是永遠也不會變的。性格是由遺傳基因和受教育的程度決定的。性格決定命運，就是這個道理。

智信說，不懂。別跟我說這些，你的店子什麽時候開張？

她說，你進屋等我一會兒。行嗎？

智信說，你這屋子太窄了，讓人喘不過氣來。我就不進去了，在外面等著你們。

她說，那好吧，就一會兒，姐馬上就好。你在外面轉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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