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她和王玲第一天工作。她們各得到一張工作卡，不約而同地在工作卡上打印著日期。她們都很高興地回到工作崗位上。

姜是老的辣，王玲雖然是第一次做這種工作，但是也做得特別順手。可能是跟她在家長期做飯有關。而她做起服務員的工作就沒那麽順利和流暢了。服務員的工作有時是比較覆雜的。今天雖然沒有碰到特別覆雜的事情。可在給客人服務的時候，將菜湯潑到客人身上了。那位客人沒有當場責怪她，只是此舉引起劉菲的強烈不滿。這是她第一次幹這種工作，劉菲暫且原諒了，畢竟是生手。終於熬到晚上下班，她和劉菲準備好一些事就要回家。當她們走到酒店門口時，劉菲，出現在她們面前。

她說，劉總。有事情嗎？

劉菲說，沒什麽。只是你今天的表現不太好。要知道，我們這兒是星級酒店。要特別註意影響。我希望，這類事情以後永遠不要發生。

她說，劉總。以後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劉菲說，好了。請你以後不要叫我劉總，叫我菲姐，這聽起來比較親切。拜拜！

上班地點離家近的最大好處就是可以步行回家。她們走在上海的街頭，此刻的心情與柔美的霓虹燈光輝映在一起，穿梭翻騰在高樓林立之間。她們希望以後總能有如此好的心情。對她們來說，這是最動聽的生命交響曲。她唱著最流行最快樂的歌曲。王玲哼著快樂的有著濃郁蘇北地方特色的小調。很顯然，她們很長時間都沒有這麽高興過。人在一種快樂的氛圍中，時間會過得飛快。同時，辦事效率也高得驚人。她們花了很少的時間從酒店回到胡同裏。早上同她們一起去過酒店的幾個女人都在胡同裏等待著她們兩兒。

王玲問道，你們怎麽還沒睡？等什麽呢？

其中一個女人說，等你們啊，怎麽樣？你們的待遇如何？

王玲說，我們已經簽了一年的合約。我的待遇是一個月一千五。她的工作要麻煩一些，一個月是兩千五。

有個女人感嘆道，這麽多呀！如果有人每月給我幾百元錢讓我去幹點什麽，我也會去的。她說，工作並不好做。我今天就出了點小叉子。

說完，她們都回到各自的家中。今天，王玲沒有在家裏做飯給丈夫和兒子吃，她覺得有些對不起他們。詢問了一番。兒子告訴她，午飯吃的是面包和水，晚飯是父親自己動手做的。她非常感動地對兒子說，你爸好樣的，這樣我就放心了。媽找了一份工作，一個月有一千五呢。只要我們共同努力，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王玲的老公這時回來了，他手裏還拿著兩包香煙，是剛出去買的。見到王玲說，玲玲，聽別人說你出去找了份工作，是真的嗎？怎麽到現在才回來？

王玲說，是啊，我幹了一整天。覺得還不錯。在一家四星級酒店做配菜員，月工資一千五，包吃。

王玲老公說，像你這個年紀能找到這種工作是很不容易的。那就好好幹吧，我和兒子都支持你。

王玲說，這得感謝智苑。沒有她，我是不可能找到這份工作的。我想找機會感謝感謝她。

她回到家的時候，登卓已經睡下了。昨天一夜沒睡，今天照樣到碼頭上去工作，也真難為他了。登卓並不像王玲的丈夫那樣個子高大，身高還不如她。如果她穿上半高跟鞋，登卓會比她矮半個頭。而且看起來又黃又瘦，一點也不像是個賣苦力的碼頭工人。到像是個有病的人。也不知道，能在碼頭上熬多久。她安靜地坐在床沿，輕輕地拍打著登卓的身體。也許，是太辛苦了，一動不動。絲毫感覺不到她在叫他。登卓！登卓！她喊著，邊喊邊繼續拍打他的身體。許久才微微睜開雙眼，用雙手輕輕揉著。

登卓說，智苑。怎麽才回來呀？吃晚飯了嗎？

她說，我從今天起就開始工作。早上簽的合約。月工資兩千五，包吃。我們來算一算啊。我們現在的月收入加起來是七千多元，每月的生活費用去一千。就有六千多元的純收入。你看看多好，要不了幾年我們就可以在蘇北的縣城買商品房了。

登卓說，還是在蘇北的鄉下蓋房子好。便宜一些。

她說，縣城裏的房子住著舒適又方便。鄉下的條件太差了，去縣城買一套吧。

登卓說，不，我的根在鄉下。我喜歡那裏，人怎麽能忘了本呢？

這是他們自結婚以來，首次出現意見不合。登卓希望將來在蘇北老家蓋起屬於自己的新房子，在他的印象裏，自己從來沒有住過像樣的房子。這樣的經歷跟她的一模一樣，絕對能產生共鳴。登卓現在想很努力地掙錢，以後回到蘇北過自己想過的生活。算是衣錦還鄉吧。可是他們的想法有著驚人的差別。她最希望能夠留在上海成為上海人，過上海人那樣的生活。蘇北的縣城是她的其次。她夢想著在上海有一棟屬於自己的獨立別墅，最好是在海邊的某個地方。總之，她像做夢一樣想象著自己能擁有這些。

她的心情特別覆雜，難以入眠。順手拿起一本書來看，這本書一直放在他們的床頭。有空時她就拿出來看，由於她的心情覆雜，根本看不下去。就將書扔在一邊，關上燈安靜地躺在床上。不一會兒又打開燈，穿上拖鞋在狹窄的房子裏走來走去。登卓睡著了，無法察覺她的這一舉動。她明天還要更努力地工作，今晚一定要休息好。關上燈重新躺到床上去，不知來回輾轉反側多少次才進入睡夢中。

第二天早上，天下起了蒙蒙細雨。只聽見王玲大聲喊著，下雨了！大家快起床將各自家的放在外面的煤爐拿進屋去。要不然，今天早上飯都沒吃的。由於這一帶的治安環境特別好，大家沒有晚上將外面的東西拿進屋的習慣。再說，煤爐是一件很麻煩的東西。把它一直放在室內，很顯然是不可能的。有少數人意識到這一點，紛紛換上了電炒鍋。還有一部分人也在計劃著換上電炒鍋。她聽見王玲的喊聲，披上外衣迅速打開門將煤爐提進屋。幸好煤爐沒有熄火。她覺得，起床做飯的時候到了。就用電飯煲煮了一些飯，將昨天登卓沒吃完的菜重新炒了一遍。用煤爐炒菜，室內的通風環境並不好。他們一直在咳嗽。此時，她也希望能用上比較清潔和便宜的電炒鍋。飯熟了，她沒有馬上叫醒他。而是將煤爐重新提到門外放在雨中，上面什麽也沒放，只見雨滴落在燃煤上滋滋作響。她拿起一把雨傘，離開了胡同。來到一家離胡同不遠的電器行。她想買一口電炒鍋回家，徹底擺脫麻煩的煤爐。在電器行挑了兩樣東西。一樣是電炒鍋，專門用它來炒菜。另一樣是電熱壺，專門用它來燒水。用上了這兩樣東西之後，家裏再也不會是烏煙瘴氣的了。當她拿著這兩樣東西回到家的時候，登卓已經起床了。看著她買回的東西很高興地說，早就該買這個了。

吃晚飯，他們都去上班。一個去碼頭，一個去酒店。他們都不孤獨。與他一起去碼頭的有一大幫人。她則和王玲一起去酒店。他們的心裏都美滋滋的。各自都有工作，生活充實了很多。

為了節約一點點錢，她們總會選擇步行到酒店去上班。半個月過去了，她們的工作幹得越來越順手。每天她們都在重覆著一種工作狀態，越來越沒有新鮮感。上海的早晨，由於高樓林立。地面很難找到朝陽的光芒，給整個城市平添了幾分陰郁的色調。為了能在這秋冬相交的季節裏得到溫暖，她會在沒有顧客光臨酒店的這一時段裏去更高的有陽光的樓層尋覓陽光。在那裏作短暫的停留，時間總是那樣的倉促。畢竟，她在這裏是以工作為主。享受陽光則是短暫的副業。

她和王玲雖然在酒店裏幹著不同的工作，碰面和閑聊的機會卻是特別多的。她在為客人服務的時候經常穿梭在餐廳與廚房之間。在沒有客人就餐時，也會到廚房去看看其他人的工作。這時她會借機與王玲閑聊。那些在廚房工作的大廚們也不時抽空與她開玩笑。她平時沒事就愛往廚房跑，因為感覺在這裏工作的人比較親切。劉菲時常偷偷視察他們的工作，總能感覺到她是個活躍分子。

轉眼她們在這裏工作已經一個月了，這天正是給他們發工資的日子。劉菲很晚才出現在酒店裏，提著一個公文包裏面裝的全是工資袋。還沒到用午餐的時間，並想趁這個機會將工資發下去。劉菲叫來全體工作人員，然後將工資袋全都拿出來放在一張餐桌上。每當拿起一份工資袋的時候，就會喊到一個人的名字。已經有好幾個人將工資袋領到手。接著又拿起一個工資袋喊道，王玲！

王玲說，哦，在。並雙手去接工資袋，臉上露出興奮的表情。

劉菲拿著一個工資袋喊道，智苑！小韋，你的工資。

她雙手伸向工資袋，興奮地接過。這是她和王玲第一次領到屬於自己的工資，別提有多高興。她們打開工資袋，拿出裏面的錢看了又看。這是她們這一個月的努力所得，太有意思了。

劉菲說，這是你們一個月的工資。請你們馬上收起來，準備工作。等到晚上下班了，這些錢你們愛怎麽花就怎麽花。反正本酒店晚上不營業，你們有的是時間去通宵達旦。

今天，絕對是該酒店員工們最高興的一天。他們都領了工資才上班。酒店的營業水平相當好。晚上不營業，是為了員工能在第二天很好地工作。白天，就餐時間顧客滿座。此外，它的入住率也很高。幾乎全都是外來商人。入住天數在一個星期以上的有一大半。上海雖然是個不夜城，這家酒店晚上八點以後就不對外營業了。這樣的環境更適合入住。許多服務員在這裏工作到晚上八點就可以下班回家了。接下來的時間，酒店方會安排少數服務員和廚師留下來加夜班。當然，酒店方會另外付給他們一些工資。一個月下來，每一位服務員和廚師都會輪流加幾天夜班。這是每一位員工都願意做的工作。

這天晚上下班了，王玲攔了一輛紅色的士。她們一起坐上去，約十幾分鐘的時間就到了胡同口。下車了，是王玲付的乘車費。她有些感謝王玲。還表示下次如果想坐的士，一定會是她買單。她們回到了各自的家中，並把今天領到第一個月的工資的好消息給各自的丈夫分享。在他們看來，這是一件多麽令人欣喜的事情。王玲的丈夫認為，要好好感謝一下智苑。他們一家三口經過商量決定，請他們夫婦到附近的餐廳裏去好好吃一頓。畢竟，能找到這份工作是托他們的福。一個月前，到酒店去應聘的時候，王玲的外形在幾個女人當中是最差的。不僅皮膚蠟黃，而且身材臃腫，無氣質。可偏偏她卻被留在了酒店，她覺得自己是無比幸運的。他們一家三口，來到智苑家門口。敲了門，來開門的是她。

她說，你們都來了，進來坐吧。

王玲說，地方太窄，我們就不進去了。你們跟我們一起出去吃頓飯吧。我要感謝你幫我找到一份這麽好的工作。我們一起去附近最好的餐廳。

登卓，打心裏感謝王玲。於是說，不用了，玲姐。我還要感謝你每天陪她上下班呢。再說掙幾個錢不容易，幹嘛把錢往餐廳裏送。你回去吧。

王玲說，那怎麽行呢？今天我領了工資，感謝一下恩人也不過分呀。我早想感謝你們了，可一直沒機會。

她說，玲姐。你能找到這份工作，靠的是運氣和你自己的實力。跟我沒多大關系，還是別亂花錢了。

王玲說，這花不了多少錢。就讓我表示一下心意吧。求你們了。

他們見王玲這麽熱情地邀請，不好意思回絕。兩人分別穿了一件外套並和王玲一家一起出門了。走出胡同，向右拐，向前走二十多分鐘，有一家大眾小炒館。王玲覺得這裏毫無檔次，沒有將他們帶進去。她到是很想進去。這裏面的菜都比較便宜，點一大桌子菜也花不了多少錢。這段時間在酒店工作，什麽樣的高端菜都品嘗過了。再花錢去享受一下低端的，也是一種樂趣。他們只有跟在王玲一家的後面往前走著看著。當王玲正將他們帶到一家五星級酒店時，他們上前阻攔。他們不想讓王玲一家人太破費。再往前走了一小段路。他們看見一家很普通的小餐館，‘錢不貴’ 一看招牌就知道是檔次較低的，並向王玲推薦了這家餐館。王玲同意在這裏就餐，先進去了。那知道這裏只有兩個服務員和一個廚師。王玲想退出，可被他們攔了回來，執意要在這裏就餐。

登卓說，玲姐。就在這兒吃吧，這裏可好啦！

王玲皺著眉頭說，這、、、、、、這怎麽行呢？這兒太沒檔次了。

她說，可以啦。就在這兒享受一下物美價廉的食物吧，找個地方坐下來。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其實也沒多麽遠，往往只有一步之遙。平時是我們為別人服務，現在是別人來為我們服務。好好享受一下做顧客的感覺吧。

王玲的丈夫和兒子也同意在這裏吃飯。王玲說，好吧。點菜！服務員，這裏的菜怎麽樣？

一位服務員手裏拿著一張菜譜向他們走來。說，我們這兒的菜還不錯，你們隨便點吧。說完，將菜譜遞給他們。

由於餐館裏只有他們幾位顧客，很快廚師就幫忙完成了一桌像樣的菜。他們都很高興，

吃完結算時才知道花錢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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