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以後，她與王玲每天下班回家的時候都要特意路過‘錢不貴’餐館。她們是出於

好奇，也是為了證明為什麽才路過這裏的。每次路過這兒的時候餐館都是門廳冷落。她們總是一聲嘆息：太不懂得經營之道了！她們卻不知道，這家餐館一直都在虧損。等店鋪的租期一到，老板就要轉讓店鋪。店方實在找不到經營下去的理由。而就在這時候，她們所在的那家星級酒店的營業額卻越來越高。在那裏工作他們都感到很累，同時也感到乏味。似乎回到了從前那段沒有工作時的那種感覺。也許，每一種生活過久了都會產生疲勞感。近段時間，酒店的工作毫無新意。致使她們提前對現在的生活方式產生疲勞。

又到了發工資的那一天，她們找不到第一次領到工作時的那種快樂。拿到工資的時候某些人認為自己應得的遠遠不只是工資袋裏的那一點錢。像王玲年齡段的人，是比較安份守紀的。而她太年輕，想用自己的努力去開創新的生活。她熱愛文藝，對生活有著無止境的創造欲望。試圖找機會換一種新的生活方式。其意願鮮明而堅決。

她在酒店的工作，可能是太有規律了。每天都百無聊賴，乏味至極。在這樣的情況下，一天的時間顯得十分漫長。整天穿梭在廚房和餐廳之間，除了替別人服務還是替別人服務。不禁有幾絲苦悶湧向心頭，她開始懷疑工作是否能夠給予過一個人真正的快樂。

一個細雨綿綿的周末。一位著裝華麗的漂亮女人挽著一位優雅的中年男人走進了酒店。他們一邊耳邊私語一邊往樓上走去。他們是酒店的常客，一位服務員馬上跟了上去。這樣的場面，酒店裏會經常發生。也會引起她的無限遐思。她會不由自主地嫉妒別人，虛榮心總是得不到滿足。她總是把自己和別人作比較。無論是容貌；氣質；還有修養，她都不會輸給任何一個來酒店的女人。她還會把她丈夫拿出來和女人們身邊的男人進行比較，可是他卻輸得一塌糊塗。每次比較完，心情會極度低落。形成一個讓她無法擺脫的痛苦深淵。掙紮在所難免。她再也不知道應該怎樣得到生活的快樂，並開始消極的面對酒店裏的這分工作。她每工作兩三天就給自己放一天假，而且拒絕上夜班。面對她無緣無故的假期，劉菲只能用扣工資和罰款來威脅她。這樣做卻於事無補。酒店方面顯得無可奈何。

時間一長，她不再與王玲一起上下班。她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心裏有些看不起王玲。她覺得王玲有些過於安於現狀，對生活毫無撞景。她覺得自己不需要有這樣的朋友。在居住在那條胡同裏的人當中，她覺得自己是別具一格的。也堅信自己是一只生活在鴨群裏的天鵝。

一天晚上下班的時候，她準備獨自回家。王玲上前說，這段時間你怎麽不和我一起上下班呀？

她停頓一會兒說，我覺得你很忙，不想耽誤你的時間。

王玲很熱情地說，沒有。今天我們一起下班吧。

說完，她們一起走出酒店。走在一起，她們沒有以前的那種親切感，相反還很陌生。她的心理發生了很大的變化。王玲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只是默默地陪著她，去她想去的地方。這天她們無意路過‘錢不貴’餐館。餐館沒有營業，她們便不感到奇怪。她們上前查看了一番，門上了鎖。上面貼有一張紙條“本店轉讓”的字樣和一個電話號碼。她感到莫名的驚喜，覺得改變自己生活方式的機會來了。

她說，玲姐。這個店子要轉讓，我想把它接下來。

王玲說，得花多少錢呀？我們在酒店裏幹得挺好，怎麽突然想要接下這個小餐館呢？

她說，我早就不想在酒店裏幹了，想換個環境。

王玲說，花錢接下這個店子。萬一生意和以前一樣慘淡，那怎麽辦？

她說，怎麽會呢？像這種情況，是他們的經營方式出了問題。我是不會讓它出現這種問題的。相信我。

王玲說，如果花錢少，我讚成你試試。

她說，玲姐。你先回去吧。我還想在這兒多留一會兒，考慮考慮再在做打算。

王玲說，那好吧，你可想仔細了再做最後的抉擇。

說完，王玲離開了。只剩下智苑在那裏默默地思考著。她時而蹲下來靜靜地想著問題。時而站起來靠著墻。時而又透過小玻璃門向裏面探視。這是一個讓她向往著的神秘舞臺。她需要這個舞臺來施展自己的才華。並記下了轉讓方留下來的電話號碼。正要和對方聯系的時候，登卓出現在她的面前，是來阻止她的，王玲將一切都告訴他了。並故意裝作不知情的樣子，希望她先向自己說點什麽。

登卓說，智苑。這麽晚了怎麽不回家，在外瞎轉什麽呢？

她非常興奮。指著餐館裏面說，這餐館要轉讓，我想把它接下來。以後，我能把它經營好的。

登卓說，別鬧了！我們現在的收入挺多的，就別再想其他的事情，專心做好本職工作。要不了多久，我的夢想就要實現了。

她說，哈哈！你也有夢想？不可思議。

登卓說，當然有啊，只不過一直沒告訴你。其實我的夢想很簡單，就是掙夠了錢，回老家把泥磚房拆了。再蓋成三層小洋樓，也不知道住在裏面是種什麽感覺。

她說，這也叫夢想啊？蓋房子而已。登卓！讓我把這個餐館接下來吧。掙錢絕對要比我們現在快得多。要不了幾年，我們就會在上海擁有自己的房子，到那時才叫爽呢！

登卓說，萬一經營不下去怎麽辦？我不同意你幹這個。

她說，我可以先試一個月。經營得好我可以繼續幹下去，萬一不行再做打算。等條件談妥了，我讓妹妹[智信]過來幫忙。反正她在制衣廠裏也掙不了幾個錢。總之，這段時間我會很忙。我已經下了決心，不管你同不同意，這事我幹定了。一個人如果想要進步，必須要付出更多的努力。你也不能在碼頭上幹一輩子搬運工，一定要探索出一條其他的路來走。如果這個餐館經營好了，也許就是你的退路。

登卓思量片刻，再也找不到阻止她的任何理由。碼頭上的那份工作，的確幹得很累，很無趣。每當去碼頭工作的時候，就像是被驅的牛一樣，甚至還有一些麻木。每天就是這樣的體會。登卓認為，如其這樣痛苦的工作著，不如找機會為自己換一個環境。也許，這一次機會對他們來說是一次很好的人生轉機。但也許，是更進一步陷入泥潭。這家餐館是一處很不起眼的小天地，經營的尺度很難把握好。他們都沒什麽管理經驗，想要讓死水淌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登卓心想，她要接下這個店面，肯定有十足的把握將其經營好。沒有人會去幹完全沒有把握幹好的事情。想到這兒，登卓決定放手讓她去幹。並說，那你就試試吧。

登卓將她帶到一處公用電話旁邊。她進去打電話咨詢轉讓的條件。登卓卻將整個身子靠在一旁，做出完全不想過問任何事情的樣子。身上，的確沒有太多可以幫她作最後抉擇的智慧。只能在旁邊等著她最後的抉擇出來。如果對方開出的條件太高，他們也許就會白白高興一場。看來，他們在這件事情上缺少默契。假如他們能往一處想，相互體諒，做出一致的選擇也許就不會太難。

從電話亭裏出來。她面帶喜色說，對方開出的條件不高。轉讓費只需要三萬元，再加上三萬元的房租。拿六萬元出來，這餐館就是我們的。這太有意思了。

登卓說，不行。一下子拿這麽多錢出來，上哪去弄？

她說，對方約我明天面談。到時候，我會尋找其他的突破口，讓對方再降低條件。

他們想早點回家休息，明天面談之前有很多準備工作要做。也許是他們太累了，登卓攔了一輛的士，他們一起上了車。夜上海的風景自然不用說，可根本顧不上這些。他們一心一意想著明天與對方面談的事，在想著對方明天會以怎樣的形象出現在他們的面前。她不由得在心裏想象出對方的形象。很可能是溫文爾雅，也可能是很不起眼。她非常希望是前者。無論在心裏怎麽去想象，一切都要到明天才能知道答案。那一次，王玲一家與他們一起去‘錢不貴’吃飯的時候，老板便不在場。在他們看來，老板的身份和形象是很神秘的。明天就要見面了，他們不免有些興奮。不久，並回到了家中。躺在床上，很久都無法入眠，想到的全是接下餐館的事兒。從他們結婚到現在，每月都有一定的收入。不過加起來不到四萬元。這些錢都由她暫時保管。這些錢拿出來經營餐館根本就不夠。他們一直在考慮，如何才能讓對方將轉讓條件降到四萬元，甚至更低。

第二天，他們很早就起床了。在細節方面他們做了很多準備工作。她還把自己打扮得很漂亮。登卓決定今天不去碼頭工作，陪她去面談。眼看時間快到了，他們來到胡同口攔了一輛的士。上車後，將約見地址告訴給了司機。半小時後，的士停在路邊。這裏是城鄉結合部，旁邊有一座豪華公寓。環境比市中心好很多，住在這裏的確很享受。他們走進了一家格調很獨特的咖啡廳。每天的這個時候，來這裏喝咖啡的人幾乎沒有。選擇這個時候來這裏，是非常安靜的。顯然，對方對這裏的情況是非常了解的。一位很年輕婦女坐在一張桌子旁，一臉的幹練和精明，身穿一套黑色職業裝。顯得十分端莊，他們註意到她。整個咖啡廳裏只有她一個人，這莫非就是‘錢不貴’的老板。她心想，像這樣的女人樣樣都不比她差，怎麽就沒能把小餐館經營好呢？想到這裏，她一下子就失去了信心。然而，他們不可能再退回去。她更加不會，無論如何都要試試。一個人對某種事物是否有信心，是完全可以培養的。很關鍵的時候，個人的意志和信念起著決定性的作用。她決定努力地將一些事情辦好，不讓自己和身邊的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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