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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形形式式的“瘋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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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蒂爾將軍,對於普慶和教授的偉大靈魂工程,心中既欽佩又生疑。千古以來,精神病就是人們認識中最大的不治之癥,它的固有的頻頻反覆性,使得了這種“鬼病”的人,只有一條近路可走――自殺。的確,千百年來,不計其數的精神病人,皆神使鬼差地走了這條人生中的“近道”,提前降下生命的帷幕。這麽做――給人類世界,裁減了不安寧的成分;可是,也有――絕大部分精神病人,沒有選擇自殺之路。他們頑強地茍且活著,讓人們看著“他們”悲慘地存在人間。

這些悲慘地生存在人間的不幸者,他們有的忍饑受凍的到處流浪。有的患者,只靠行乞和他人施舍度日。寒冬雪地,他們能穿著單薄得可憐的破衣衫,宿在毫無遮蔽寒冷的街道、墻角或他人門前檐下。他們身上,臟得令人見之則避。數年不治,對於他們中有些人,是常事;盡管這樣,在低劣的條件下生存,他們卻具有極強的生命力。他們在自身精神因素的基礎上,很少再生其它的疾病,即使病災上身,也往往不治而愈。在這充滿陽光人世間,他們幾乎可以許多低級動物,比一比旺盛的生命力……

安蒂爾將軍再三考慮之後,決定還是從精神病院中,選擇一兩位“精神病‘範本’”,送給普教授,讓他用絕妙的意識藝術,塑造出人類精神雕塑。

在D國恩雷市精神病院裏,安蒂爾將軍他細心地查看了病人的病歷檔案。在邊看邊選的過程中,他抽出四份――這四個人皆是女病人;他認為,女人的意識,遠比男人更豐富和覆雜。他對這四份病歷檔案又重新審視了一遍之後,決定一一拜訪這四位與眾不同的女性,逐個逐個地去探索她們精神的“地下寶藏”。

在精神病院接待室裏,安蒂爾將軍,首先接待了第一位女病人。

她的名字叫貝爾尼特,雖然是一位三十餘歲的女性,可是粉嫩而少經風霜的面孔上,還殘餘著處女般的光澤。她的面部神采,卻十分黯淡,翻著白多黑少的眼睛,看了將軍幾眼之後,就再也不離開天花板――這大概是在這病院裏,養成的寶貴習慣。

將軍皺了皺眉,從心裏不相信病歷上記載著她的種種卑跡。

“小姐,您好。”將軍知道,如果他不開腔說話,她的啞狀是不會主動突破的。所以,他只得主動的去“拋磚引玉”。

她嗯了一聲,視覺放平了一些。“貝尼……”

“貝尼――”將軍重重重覆了一聲。

“啊――他……他被我殺了,我親愛的貝尼”

“你為什麽要殺貝尼呢?”

“我愛他……我愛貝尼。”

“貝尼愛你嗎?”

“我太愛他了,先生,您聽我說,我太愛貝尼了。”她突然低下頭去,直盯著安蒂爾。

安蒂爾將軍被她盯得打了個寒噤。他從心裏覺得,她的眼眸,白得嚇人。

“你是誰?”她忽然發出一聲梟叫――這一聲怪叫,使人在白天產生黑夜的感覺。但久經沙場的將軍,卻還是保持著處變不驚的大家風範。依然緊緊地盯著她,甚至還想和她進行一番互動表演。

“我是貝尼――”既然進入角色,索性將戲演到底――這是安蒂爾將軍的一貫作風;將軍開始入戲了。

壞了――拋出的磚,卻引來一堆泥土!

將軍的話音一落,貝爾尼特已撲上前去,抱住了他。“貝尼,我的貝尼,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她喋喋不休地重覆著三個常用詞。並且,她還用發出異味的嘴巴,在將軍身上親來親去。將軍此時如同吃了幾只蒼蠅,就差嘔吐出來

最後的結局很有趣――安蒂爾將軍如果不會一手擒拿技術,是解脫不了這一相情願的狂摟緊抱的。

安蒂爾走進一間單獨病室,來拜訪第二號目標。

這一間病室,極不符合它的實際氣氛。室內非常幹凈利落,象似勤勞的主婦經心整理過的客廳――甚至比一般不雇傭人的家庭廳房更要整潔些,幾乎象高級轎車的車廂裏那麽一塵不染。

當將軍進門後,室內這位愛潔如命的“主婦”,搖晃著滿頭棕發,氣宇軒昂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她軒軒昂昂的外表,不像是一位混混沌沌者,倒像是某一部電影中的“伯爵夫人”。

“先生,您好,見到您真高興。”她彬彬有禮,發音和笑容,不象似位精神病人,到象位禮貌兼優的空姐。

盡管她這麽溫文爾雅,安蒂爾卻對她不敢隨便。他看過這個“主婦”的病歷,知道這位“空姐”般女子,卻有一段令人發指的狂妄經歷。

她叫約紐娜,是位僑民。她的職業是――某夜總會王牌脫衣舞星。女性的羞恥心和莊重品德,從她第一次脫衣舞時就脫去了,而且這點和脫衣服稍不一樣的是――脫下去就不會再穿回身上;這時,她才十八歲。

接著,約紐娜又幹了一件極不理智的事情――和繼父勾搭上了!

約紐娜的繼父,是位年近古稀的老翁,比她的母親還大十五歲。

有一天,約紐娜的母親閑得無聊之極時,找出女兒的一盤光碟,投入放相機中。

不看則可,一看則――驚呆如死。

電視屏幕上,出現了使她曾放蕩一生的神智也無法去負載承受的“色情錄相”。屏幕上,顯示出一對赤身男女在具有彈性的床上,做各種使人肉麻放欲的床上動作。其實,這些性的動作,本是她司空見慣的習以為常的,可這部“自制錄相”,卻能使她感到不堪入目和重新找回“羞恥心”。

原來,放映出來的一對盡情傾歡、全力以赴互相迎合做愛的老男少女――正是她哺育出來的獨生女兒和她法定的後續夫君。他們這種不顧廉恥的狂淫亂倫,她看到這現場再現怎麽能受得啊!霎時,她呆得甚至忘了關掉放相機,心中比吃進了半碗蛆蟲,還要難受十分,吸進的氣體,完全壓進腹腔之中;呼出的氣,凝結在咽喉――這樣持續了兩分鐘左右,她才“啊――”地怪叫一聲,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永遠失去了重新站起來的動力……

約紐娜氣死了母親,並沒有感到內疚和不安。母親死後,到使她的放蕩行徑,更加縱欲無束了。她慢慢拋開“忘年交”的繼父,徹底在夜總會和酒巴廳、舞場安營紮寨了。可是,她的繼父――這位再次失去配偶的老翁,卻不甘心孤獨和寂寞,他繼續用繼父的身份和情夫的關系,厚顏地糾纏著約紐娜,欲將他殘餘的精力和剩餘的生命,揮霍殆盡。

可約紐娜對這位暮年的老家夥已經生厭了。他的殘餘精力,與她鴻溝般的欲壑,差距太大了。

“怎麽辦?”他常常有剎風景地出現在她的身邊,這對她喜新厭舊的交合,是一種極大地幹擾和“公務妨礙”。

幾經思考之後,她作出瘋狂的決定――毀“他”於一旦!

有一天,她親熱地和繼父徐徐並驅在馬路上。讓旁人看出――這是一對親密無間的兩代人,可誰知其貌合神離呢?當一輛急馳的汽車,經過她們身旁時,早有準備的約紐娜,暗中聚上力氣,適時地猛然一推――他先是踉蹌了一下,接著就身不由己地撞向汽車――汽車雖然急急地剎住車,但他已倒在血泊中,唯一未消失生氣的地方,是一雙怨毒的眼睛,還朝著這世界迸出最後的餘火餘光――這給約紐娜的心中,種下了永不消失的弧光。

肇事司機,走出駕駛室,靈魂出竅地呆住了,眼睛和神智,皆集中到死者身上。

約紐娜幹哭了幾聲之後,才對毫無主意的司機說:“您放心吧,這不是您的責任,我父親有癲病,這是他最後一次發作。”

她自由了――而且自由得很徹底。因為自由,她的性也徹底地解放了,再也不會有人幹涉她和陌生人交媾了。她開始肆無忌憚地用身體去發揮生命的光輝和能量。

然而,過於沈湎於淫樂的人,理智會從其軀殼中悄悄地眾叛親離。約紐娜為了刺激自己異想天開的快樂,循循漸漸地沾染上了毒品和烈酒――在這三方面軍圍剿之下,她的意識狀態漸漸支離破碎了。特別是,每當獨自夜宿時,她就在夢境中倒敘往事――回憶起死於非命的繼父――既回憶與他歡樂的場面,也再現他臨死前怨毒的目光――夢的蒙太奇,成了她思維空間的主人。每當她做出惡夢時,她就會象汞中毒者那樣嚇得叫喊起來,叫醒了自己,消失了使她毛骨悚然的夢的畫面;可是,當她重新閉上眼睛時――或者用被子強行蒙上雙眼時,那嚇人的五光十色疊印,重新出現閃爍在她的眼前,經久不散……

她――一位二十出頭的女郎,能受得了這種刺激和驚嚇嗎?

她的精神每況愈下,漸漸走向崩潰。

後來,她經常在夜間,大哭大叫說“有鬼!”,常常擾得其它房客不安不寧――雖然她在被迫中搬遷了幾處公寓,但走一方敗一處。最後在人們一致的公認“她得了驚懼性精神病!”的呼聲中,她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您是約紐娜小姐嗎?”安蒂爾將軍,觀察了她一會,才開了腔。

“您是誰?”約紐娜眼神出現異狀,“是牧師嗎?請接收我的懺悔,我有罪……”

“我是神的使者。”安蒂爾故意地對她旁敲側擊,“你已經贖清了罪過,我的孩子,跟我進天堂吧。”

“進天堂――”她忽然狂笑起來,笑了一會,又哭出聲來,哭了一會,又嚷叫著:“魔鬼――鬼來了,他要抓我進地獄,鬼來了……”

約紐娜忽然渾身顫抖,臉色蒼白,她雙手捂住臉,驚懼得不亞於行刑前的死囚。

……安蒂爾走出了約紐娜的房間。此時,他的心裏已改變了計劃――不須再去看那另外兩位“選人”了,貝爾尼特和約紐娜,都是合格的材料,她們雖不是歇斯底裏的顛狂性患者,但典型味也足夠了――足夠普教授在她們身上大費周折了。

在離開精神病院之前,他又考慮了一會,決定再去看一下貝爾尼特――不是她本人,而是重覽一下她的檔案。他有一句用經驗釀成的格言:萬事不可馬虎;絲毫馬虎將鑄大錯。

貝爾尼特的歷史,並不十分覆雜。她象一棵一生只開一朵的花――所有的重大悲劇,都濃縮在一件事件中。

貝爾尼特,原是位銀行的出納員――而且是位十分稱職者。可惜的是,比事業更稱職的――是她的愛情事業。她在一位紈絝男子的勾引下失去了人生最好的東西初貞――和失去了比初貞還要美好十倍的東西:靈魂!她在他步步升級的唆使下,終於用原來不具備的膽量,冒著風險和他合夥盜竊了銀行一大筆錢。之後,她和那男子,逃到別的國家。用橫花豎花也不心疼的錢,指日可數地度起了蜜月。她將她女性的激情、溫情、癡情,三種情素,盡情地傾瀉和覆蓋到他的身上。

可是,這位男子,是位在即使放到“湯鍋”裏,還能保持冷血的動物。他一生中只有一種手藝――專門勾引女人和唆使其犯罪。這種獨門手藝,曾使他從不拮據地在揮霍中渡過青春,進入中年。由於他對此“道”駕輕就熟,所以年歲增長卻魅力不遜――這次他又取得了成功。他見目的已經圓滿達到,錢已將花光,就想再次象前科中所為的那樣,甩下包袱,另求新歡。

他有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筆名”――“感情魔術師”;現在,請看他的魔術表演:

一天夜晚,他們又進行一次實力相當的陰陽交戰。男歡女足之後,她由於被他挑逗擺布過甚,感到口渴難忍。他又對她大獻殷勤起來,但這是他對貝爾尼特最後一次了。

“貝尼”貝爾尼特叫著他的化名,“請去倒一杯開水給我。請另外加半瓶果汁。”

“好的。”貝尼高興地答應說――這正是他所希望的事。他光著身體,跳下床第,去配制他那獨有的“杯中之術”了。

她坐在床上,望著貝尼一汪清水般的肉體和百般馴服的動作,心中感到無比的幸福;可憐的姑娘,此時她怎麽能知道,這付“清水般”的身體的貝尼,卻長著一顆比“飛碟”還奧秘的百倍的心。

他笑瞇瞇地端著加入了他自己“配方”的溫水,來到床前。這甜水不冷不熱,止渴可口。他一只手將杯子送到貝爾尼特嘴邊,另一只手卻伸向她胸前,擺弄著她光滑如脂的乳房。這動作,並非是讓自己和好分手後,借以產生餘味和懷念,而是用這輔助動作,讓她在飄飄然中,喝幹凈杯中的水――和水中的藥!

只要喝了貝尼這“配方之藥”的人,將永遠記住喝藥前後的美好一刻,記住他赤身裸體的“光輝”形象――並且是永恒的記憶,終身不忘的記憶;這就是這位“感情魔術師”制造出來的“人工感情”,他已不止一次用這種方法來凍結一幕幕:悲劇加喜劇。

他的“配方”並不太覆雜,主劑是LSD,全稱“麥角覆酸二乙酰胺”――是人所盡知的高效致幻劑,這種LSD,可以從口服或皮膚毛孔吸收,一旦進入人體,其人即產生飄飄欲仙的感覺和幻覺,也能使人產生自殺和入魔般的念頭――這二者,任意取一,皆可以使他合理非法地擺脫包袱。這種微量就能使人致幻的藥劑,一旦神經錯亂感應上身,是永遠不會康覆的。而他,在多次應用中,已摸索出該藥的搭配物和有效劑量――貝爾尼特吃了,足了“遺憾”終身。

她喝了這杯足有五百多毫升的水,更加癡呆呆地註視著他。

“睡吧,睡吧……”“魔術師”輕聲地念叨著催眠咒。

她在他的“咒聲”中,不到兩分鐘後,頭一歪,躺倒在床上;原來,他因為迫不急待地想擺脫她,又在這含有烈性致幻劑的溶液中,配進了一定劑量的安眠藥。這樣混合使用,才使LSD的效果更為顯著――這將使貝爾尼特,把安眠前的視覺,輸入記憶神經中,產生永久性的印象。貝爾尼特清醒時,最後的視覺是赤身裸體的他――待一覺睡醒之後,她眼睛裏就立即映相出他裸體的造型。這可見而不可及的虛影空物,時時給予希望,也時時讓她失望,直到她絕望……

“這兩位女性,有著很類似的病情,但致病的實質,卻又截然不同――普教授能讓她們一位還原幸福觀念,一位恢覆道德意識嗎?”安蒂爾將軍合上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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