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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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正的說,現在的海爾特中將已經是一個稱職的、優秀的軍事統帥,這樣的人物即使是在魔屬聯盟也屬於炙手可熱的頂尖人才,得一人即可安邦,遇一雙就能定國。但是,無論海爾特中將有多麽出色,自小的經歷始終在提醒他——你不是貴族,你是貧民的後代,你的血,是低賤的……所以,任何有關血統、出身的話語,都會讓海爾特中將變得敏感、反感。

除了科恩之外,任何人說這樣的話都會讓他深深記恨,雖然他老大從當上總督之後,經常變著花樣的耍他,三不五時的丟出血統論來砸他,這幾乎都成了私下的保留節目,但老大的用意不一樣,他是希望用這樣的方式,讓海爾特中將在這點上變得不那麽敏感。

在吃了加菜的晚飯之後(不用懷疑,斯比亞官方所謂的加菜,肯定就是多加蘑菇再多加水的模式),海爾特中將還沒從白天的爭吵中抽離出來。他很苦惱,似乎自己的血統真的無法變得更好了……苦悶一陣之後伸手入懷,摸出了老大給他的一本筆記。

這是科恩在登基之後一字一字寫給身邊各位兄弟的,每一個人都有一本,雖然紙張都被磨出了毛邊,但每個人都很珍視,都隨身帶著。不僅僅是因為其上寫的東西很有用,更重要的是,這是科恩自己動筆寫出的,最長的東西。

每當手握著這本筆記,每當看著上面可以用“希奇古怪”來形容的字跡,海爾特就能逐漸平靜下來,慢慢的思索遇到的難題。而且,科恩還針對每一個人的性格,分門別類歸納了處事綱要……海爾特這本的通篇風格是最直接、直白的一本,當然,也免不了會有一些粗口。

“如果對方嘲笑你的衣服破爛,你不用偷雞摸狗的攢錢去買新衣服,那就是對方想讓你幹的,你只要讓對方的衣服比你穿的更破爛就行了……”海爾特默念著其中的幾句話,閉上了眼睛,“但是,撕衣服的時候別讓人抓住……如果被打成豬頭,我是絕不會幫你的……”

“報告長官!”副官的聲音在帳篷外響起,“軍報。”

“進來。”海爾特把筆記放好,讓副官進來。

“長官,最高等級情報,”副官的表情是非同一般的嚴肅,“魔屬戰備情況。”

“提前?”海爾特看了幾行,嘴邊就起了冷笑,眼中彌漫起濃重的殺機,“果然是這樣。”

“還有一件事,長官,瑪麗·霍格珊達公主的衛隊在換防,理由不知道,但有兩名貴族接到什麽消息帶著手下離開了,”副官靠過來,壓低了聲音說:“衛隊已經換了一半了。”

“機會啊!”海爾特腦海中浮現出瑪麗公主那張高傲的臉,一個大膽的想法閃現出來,瞄了瞄副官,“我說,以前奔狼部隊的老家夥們,有多少在這裏?”

“第一批的不多,第二批的有幾個,第三批的不少。”一聽到“奔狼”兩字,副官就兩眼發光,“長官,是什麽好差事啊?兄弟們已經很久沒吃香喝辣啦……”

“屁的吃香喝辣,又不是傑克屬下的夜鷹部隊!”海爾特一巴掌拍過去,“私事!”

“私事?我說長官,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哦,現在的這些人,等級最低的一個都是少校軍銜,”副官嬉皮笑臉的伸出手來,看樣子是已經進入了辦私事的狀態,“想辦事得先給錢哦,大爺……小的好歹是個準將……”

“我早知道你這家夥死性不改,我就不應該把你從夜鷹部隊換過來!”

“啊?換的?”副官馬上就揭了海爾特的老底,“不是跟傑克長官打賭輸了嗎?”

“我靠!”海爾特有些哭笑不得,“你找死啊!還不快去叫他們集合!”

不多時,散布在大營各處的前奔狼部隊成員就接到了集合命令,這些軍銜擦得錚亮、神態威武堅毅的中高級軍官們安排好一切,從隱密處取出已被當成紀念品收藏著的行動服,走出指揮部、參謀部、聯絡部、後勤部、裝備部……

甚至是軍法處、禁閉室(人五人六的軍法官和垂頭喪氣等著被打屁股的倒黴蛋),在規定的時間裏,齊聚到中將的帳篷前。

相視一笑,等待出發——至於去哪裏,做什麽,不是問題。

午夜時分的小鎮,白天的喧嘩全被黑夜換成了沈靜,街道上只餘下一些搖曳的燈光,還有那些不時巡邏的衛兵在地面上踏出的孤單腳步聲。唯一燈火通明的地方,是瑪麗公主下榻的院落周圍,因為公主殿下今夜要通宵準備案卷,所以,廚房還在精心準備著夜宵。

在鎮外,在那些連片的、早已被廢棄的農田裏,大量黑衣蒙面的人正小心翼翼的潛行著,裝扮幹練,手法老到,移動的時候幾乎不發出什麽聲響。

在鎮邊苦等了一個鐘頭之後,領頭的黑衣人聞到了從鎮子裏傳來的一股淡淡香味,於是把手一招,大量的黑衣人彎腰疾奔,踏上了連接鎮子裏外的草地。

進入小鎮之後又分做五人一組的小隊,分頭隱入各條道路。一時之間,鎮子邊沿各處布滿了黑衣人,在墻上飛的、在地下滑的、在溝裏爬的,應有盡有,氣象萬千。

而恪盡職守的瑪麗公主,她才剛剛準備完明天要使用的材料,正一邊揉著頭,一邊考慮要怎麽對付某個粗魯的斯比亞混蛋。侍女送上的夜宵散發著香氣,而她卻全無食欲。

“姐姐,吃點東西吧!”一位看上去比瑪麗公主要年輕一些的少年走到她身邊,“你別生氣了,你說過,不要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的。”

“姐姐可沒有那個閑心生氣,但眼前,我們卻遇到了一個困局。”瑪麗公主搖了搖頭,“除了僅存的身份之外,我們沒有什麽別的依靠,到手的任何一件差事沒有辦好,就會有無數的人落井下石,所以,我們不可以放棄努力的,因為我們沒有能揮霍的東西。”

“是的,姐姐,”少年點點頭,“可是也要吃東西吧?”

“想到明天還要跟那個中將談判,還怎麽吃得下去?”瑪麗公主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天上的月光,“叫她們收下去吧!”

“是,”緩了緩,少年又問:“可是,我看到了斯比亞的談判代表,他真的是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海爾特中將嗎?似乎很笨拙的樣子。”

“說他笨拙其實並不恰當,站在帝國和聯盟的角度上看,他是一個非常危險的對手,本身就是偏執的人,眼睛中又充滿了野性,充滿了以下犯上的渴望。”

瑪麗公主評價說:“還好他脖子上有鏈子拴著,不然怎麽會來這裏談判?如果是在沒有鏈子拴著他的戰場上——這是什麽香味?”

“啊?香味?有嗎?”

“不對,這是毒煙,快發警報!”瑪麗公主趕緊拉起弟弟跑進了裏間。

燦爛的魔法煙火在半空中爆開,把小鎮照得亮如白晝,似乎知道時間緊迫,黑衣人的偷襲立即變成了強攻!一邊是已中了毒煙渾身無力的護衛,而另一邊卻是如狼似虎撲來的偷襲者,六十多個黑衣人完全占據了上風,血光飛濺,不是廝殺,而是屠殺,偷襲者不放過任何一個人,包括夥夫和侍女在內。

在不到半刻鐘的時間裏,偷襲者們已經完全包圍了瑪麗公主所在的庭院,一位領頭的黑衣人走到院落中間,先用嘶啞的嗓子笑了幾聲,然後才說:“瑪麗公主,斯比亞帝國海爾特中將屬下前來拜訪,您難道就不出來說幾句客氣話嗎?真不出來,咱們兄弟可就進來了!”

其他占據了墻頭、屋頂的黑衣人同聲大笑著,很是下流,很是放肆。

“真不出來呀!那兄弟們就不客氣了,先用您的侍女們練練手。”領頭的黑衣人把手一招,門外就押進七八位瑪麗公主的親隨侍女。把這些女人往地上一丟,就有黑衣人走過去,一邊淫笑,一邊撕開這些侍女的衣服,稍有阻攔就拳打腳踢,手段簡直粗暴到了極點。

“住手!”一聲沈喝後,緊閉的房門打開了,瑪麗公主披著一件寬大的外袍站在門邊,兩手攏在袖口裏,冷眼看了一眼侍女們的慘狀,不由得怒火中燒,“混帳!她們只是女人,有什麽大不了的冤仇,非要這樣對待她們?畜生都比你們強!”

“其實這個人啊!並不比畜生好多少。”說話的黑衣人笑了笑,“瑪麗公主,丟掉您的武器,不然的話,這裏的兄弟就會拿您的侍女上演一出合歡大會哦。”

“大膽!”瑪麗公主氣得臉色發白,“援軍轉瞬即到,你等真是不知死活!”

“勞您擔心,兄弟們感激萬分。但我們既然在這裏,就說明您的援軍來不了。”黑衣人頭領好整以暇的說:“我再說一次,請丟掉武器。”

“當啷”一聲,瑪麗公主把手裏倒握的長劍丟到門外,冷聲說:“本宮是魔屬聯盟的談判代表,你等深夜偷襲,也不怕這樣的行為傳出去遭人恥笑?”

“沒事,咱幹的多了也不在乎這個,”黑衣人頭領笑答,“把您的另一把劍也丟掉吧!”

“當啷”一聲,瑪麗公主又一把短劍扔到地上,“斯比亞帝國,就盡出你們這等賤人嗎?”

“誰是賤人,我們馬上就會知道了,”黑衣人笑著說:“脫掉您的衣服讓兄弟們開開眼,放心,我們有足足六十個人,今天晚上通宵服侍您,會讓您浩瀚的欲望得到滿足的。”

“無恥!科恩·凱達就是帶著這樣的軍隊打仗嗎?”瑪麗公主向後退了半步,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先前之所以會丟下武器,是因為對方一直蒙面的緣故──在一般情況之下,這就說明對方怕被自己認出,也就是說,對方與自己還有見面的機會,並不會對自己怎麽樣。而現在,事情似乎不是在往那個方向發展。

蒙面的原因,也就更加可疑了。

“什麽都好,反正您今天晚上是歸我們了,我們不但愛您的身份,我們也同樣愛著您的身體。”黑衣人說:“您可聽好了,如果您不脫,我們就放火,把您和您的弟弟都烤了,再把你們運回故國,扒光衣服暴屍城頭!不過嘛!如果您的身體能讓我們滿意,我們會放了您的弟弟,不碰他一根手指頭──雖然我們這裏也有非常喜歡美少年的,但我們會勸他們克制。”

“做夢!”瑪麗公主舉起手來,手心的匕首對準了自己的心臟。

“您知道自殺之後的結果嗎?您就能逃脫這樣的命運嗎?告訴您,這是不可能的,我們愛您的身體,而不論這身體是不是活著的,除非您把自己切成手指那麽大塊,否則您擺脫不了這命運,”黑衣人並不驚慌,“何苦呢?就算不相信本人的話,您也應該為自己的弟弟留下一線生機──給我脫,腰要扭起來,屁股要翹起來。您是公主,這就不用我來教了吧!”

瑪麗公主輕聲說著什麽,手裏的匕首漸漸下壓,一絲殷紅的血跡在銀白的衣料上顯露出來,門後那位少年用堅毅溫和的目光看著姐姐,匕首對準自己的胸口緩緩壓下……

“啊?你們開始了呀?”正在這個時候,一個氣喘籲籲的黑衣人小跑著進了庭院,看看周圍,迷惑無比的問:“來得這麽快?有沒有搞錯,我才是尖兵,什麽時候怎麽變成了殿後的?”

滿院子的黑衣人都轉過目光,看著這個後來的同夥。

“看什麽看!連老子都不認識了?看你媽的──”後來的黑衣人一腳踢在一個目光特別奇怪的黑衣人身上,然後用手裏的長劍指著黑衣人頭領,“你,你他媽哪個部門的?說,看我回去怎麽收拾你!”

黑衣人頭領沒有回答,飛起一腳把他踢飛。

“我靠──啊!”被踢飛的黑衣人在地上打了幾個滾,慢慢的爬起來,可憐兮兮的說:“問你一個問題嘛!不知道答案就算了,為什麽要動粗呢……”

黑衣人頭領看看周圍,問:“誰帶這蠢貨來的?”

周圍的人都搖頭,當黑衣人頭領再回過頭去看時,被自己踢飛的家夥已經縮在墻角。

“老大不好了──有人搶生意呀!”縮在墻角的家夥用一個異常尖利的聲音喊叫著,“女人都被他們脫了!我被逼到墻角了!”

瑪麗公主還沒分辨清楚眼前這錯綜覆雜的關系,耳邊就聽到一個往日絕對不想聽到,而現在卻如同天籟的雄厚男音,那聲音飄在庭院裏,卻讓人分辨不出方位,但一字一字,卻清楚無比:“看到了,如果只靠你這個尖兵,我們就不用混了。”

“殺了他!”黑衣人頭領見事不妙,大叫一聲,“滅口!”

但立即,身後就有一只大手放到他的頭頂,手指插入他的頭發把他提到空中,驚恐莫名的黑衣人頭領看見,正是跟在身後的一個大個子抓起了自己,突然想起,從一進入小鎮,這個抓住自己的大個子就一直跟在自己身邊!難道,難道他竟然不是自己人?

“你他媽想殺誰啊?”那大個子的眼神中透露出濃郁的殺機,迎面就是一拳打在黑衣人頭領的臉上,黑衣人頭領的身體直接撞上圍墻,還沒落到地上,那大個子已沖到墻邊,掄圓了又是一拳──黑衣人頭領的身體穿墻而出,像條破麻袋一樣癱在外面街道上。

雖然現場有一半的人都不清楚狀況,但四處卻是一陣大亂,各處的黑衣人紛紛捉對廝殺,還不斷有人從天上掉下來,在混亂中,大個子黑衣人走到圍墻破口處看了看,呸了一口:“就這德行,還他媽想學人滅口──你們放機靈點,留幾個活的!”

“是的──長官!”庭院內外有數十人齊聲回應,手上的打鬥卻沒有放松。

大個子黑衣人把面罩向下一拉,露出自己的臉,走到瑪麗公主所站的門邊坐下,沒有要跟公主打招呼的意思,但瑪麗公主整個人都已松弛下來。

因為坐在她身前幾步的人,就是斯比亞帝國的海爾特中將。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但瑪麗公主卻沒有再擔心的理由了。

又是一刻鐘過去了,庭院裏的情勢大變,還站著的黑衣人都取下了自己的面罩,而那些沒有取下面罩的,都被綁成了粽子,跪倒在海爾特中將和瑪麗公主面前。一堆斯比亞軍制式裝備被搜了出來,包括軍衣、軍銜、針線包、武器、繃帶等等……另有大量的壯陽藥。

而拷問出來的原由,才是真正讓人後怕的。

在真正的斯比亞帝國海爾特中將屬下的審問手段下,沒有人能撐得過去,先是地位最低的人開始,眾黑衣人吐露了自己的身份和來意:這是一個貴族奸殺旅行團,主要成員是魔殿大祭司的子弟、突藍帝國貴族……先前帶換防部隊走人的貴族也在其中……他們此行的目的就是來奸殺瑪麗公主。

而帶領這個旅行團的主要成員之一,是突藍帝國的一位皇子。

“……事實已經很明顯了,女人,你不是談判代表,而是一個嫁禍給我的餌,他們準備把你叉叉圈圈之後再嫁禍給我,然後提前行動的魔屬聯軍才能師出有名。你的護衛被調走,也不可能有救援,”海爾特靠在門框上,“看來,你在你的帝國也不怎麽招人喜歡……”

“不管如何,本宮還是要感謝閣下,”手裏全是冷汗,但瑪麗公主卻強自鎮定的說:“本宮感謝閣下的英勇騎士行為,請閣下原諒本宮以前的那些冒犯言語……”

“英勇?”海爾特一楞。

“難道……閣下不是看到本宮有危險,而趕來援救的嗎?”瑪麗公主也是一楞。

“你要是不說,我還真忘了!”海爾特中將哼了一聲,大手一伸就把瑪麗公主攔腰抱起,一邊跑一邊喊,“兄弟們,人搶到了,擦屁股閃人啊!”

“擦屁股”的命令一下,庭院裏就多出幾具魔屬聯盟貴族的屍體。

“姐姐──姐姐──”瑪麗公主的弟弟跑出來,一頭撞上“尖兵”。

“尖兵”開心大叫,“買一送一!”

於是尖兵扛起瑪麗公主的弟弟,也是一溜煙的跑了。

篇外篇 黑暗傳說——傷口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以前只聽說有談判不成大動幹戈的,卻沒想到活生生出了件談判談到穿婚紗、進洞房的怪事。而且還是出在情勢最緊張的前線,發生在兩軍對壘的時候。

完全是不可想像的。

在裝飾一新的近衛軍統領府,當事者之一是斯比亞帝國的海爾特中將,他當著十名神殿祭司的面,把另一名當事者——突藍帝國的瑪麗公主扛進了禮堂接受祭司的祝福,當時還有帝國駐軍的一群高級將官在下面吹口哨起哄,事後他們都證明這對新人的婚禮是相當成功的。而在另一個風格的婚禮上,當被找來的十名魔殿祭司祝福新人的時候,卻發現瑪麗公主兩眼都是眼淚汪汪的,還不停的在掙紮著,分明就是被迫嫁給這位中將的。

接到消息,魔屬聯盟“憤怒的”終止了談判,並對內宣布,偉大的軍隊將在兩個月內發起對斯比亞的進攻,懲罰玷汙公主的斯比亞強盜、殺死褻瀆尊嚴的神屬罪犯,除非斯比亞皇帝以實際行動證明這件事情並非是他做出的決定——交出海爾特中將,送還瑪麗公主。

其實在早些時候,斯比亞帝國所面臨的局面就已相當不妙了,裏瓦帝國各路叛軍得到援助,無論質、量都有了很大提高,在海爾特中將做出這件震驚大陸的事情時,叛軍聯盟已正式發起了反擊,臨時組建的裏瓦第二近衛軍抵擋不住,為保存實力只有節節後退。

而在國內,一些地方的叛亂也以流寇和山賊的名義開始,在個別地方,叛亂的部隊甚至威脅到了交通線。

有那麽廣大的地域需要駐守,而斯比亞的軍隊數量又不是太多,所以在這些事情同時發生的時候,斯比亞上下官員都感覺異常的吃力。情況越來越緊張,軍部甚至發出動員令,在全國範圍內征集兵員不說,還命令在數十所軍校就讀的學員立即組建新的軍團開赴各地。而魔屬聯盟的抗議威脅聲浪就是在這時洶湧襲來,猛烈的拍擊在聖都的每一寸土地上。

雖然各自的出發點不一樣,但對於這件事情,斯比亞帝國各部官員和貴族們的態度卻是空前的一致,都要求科恩陛下嚴厲懲罰海爾特中將。在這些人裏,有一部分人是害怕在這個時候跟魔屬聯盟開戰,搶了人家的女人,人家就會變成哀兵,哀兵必勝的道理大家都懂吧!另一部分大臣倒是對自己的皇帝、對自己的軍隊有信心,卻很看不慣海爾特中將冒失的行為方式,認為他這是全無責任心的做法,是把斯比亞帝國往火坑裏推。如果這次不進行處罰,那麽這位中將以後還不得無法無天?還能有人管得住他嗎?

在這個需要緩沖的時候,第一皇妃身體欠安,不再處理政務;德高望重的馬丁·路德上將鎮守裏瓦邊境,無法分身;總參謀官參與軍務忙到日夜不分……再沒人能阻擋這些大臣的聲音,所以,全部的尖銳意見全都直沖著科恩陛下去了。

科恩陛下隨即下令,限海爾特中將在十五天內回聖都述職。

通常情況下,即便是最近的路線,從前線趕回聖都也要一個月的時間,大臣們都以為這是陛下變通的做法:海爾特中將在十五天內回不來,那麽陛下就可以用這個借口處罰他,以回避掉一些令人尷尬的處罰理由。

科恩陛下的一些親近好友,比如傑克大法官,已經在暗自想辦法,為保住海爾特中將的小命而努力——雖然誰都知道科恩陛下不太可能把海爾特中將交給魔屬聯盟,但海爾特現在已經是中將了,一些在常人看來很普通的處罰手段(比如剝奪官職、削減封號、發文訓斥等等),其實跟直接殺了他沒有太大區別。

在規定時限的第十四天上午,九位風塵仆仆的武士站到了聖都城門下,當守衛軍官要其頭領出示身份證明時,這位身材魁梧、腰身直挺的武士把一面腰牌拿出,臉上的威嚴神情令人不敢靠近,“皇家近衛軍駐坎普行省、威爾斯行省總指揮官海爾特中將及隨從副官、護衛。”

停頓了一下,又回頭看看兩位蒙著臉,身體矮小的武士,“這是家屬。”

守衛軍官立正行禮,查驗身份完畢立即放行,在這一行人離去時,卻不住的回頭偷看。

這真是太神奇了,只用十四天就回到了聖都,而且不帶任何行李和足夠護衛(中將的隨身護衛是禦賜近衛五百名,在聖都城中可帶禦賜近衛五十人),中將所說的那兩位家屬,到底是不是被中將搶來的公主呢……中將大人真是硬漢啊!在這樣的情況之下依然沈著冷靜。

回到聖都的,的確是海爾特中將,因為有幾位位高權重的兄弟幫他打點,他甚至還享受了龍族提供的快捷航運服務,不過幫他打點的兄弟畢竟沒有科恩陛下那樣的面子,所以趕來提供服務的只是一般龍族,這旅途實在不怎麽愜意。

在之後借助馬匹趕路的時候,海爾特中將更是彰顯其猛將風範:直接從叛亂地區穿過,還順便救了一支地方軍的偵察隊。

去了軍部報到,又去了皇宮報到,但皇帝陛下卻沒有直接見他,幾位親王和皇妃也沒有接見他,無奈之下,海爾特中將只好帶著其他人進了自己在聖都的府邸。雖然這府邸富麗堂皇,但海爾特中將卻真正的擔心起來:皇帝陛下,不是真的要拿自己開刀吧?

除了擔心自己,還有更加麻煩的事情——剛剛換了衣服的瑪麗公主一邊嚷嚷著:“誰是你的家屬!?”一邊提著刀子沖過來。她那乖巧的弟弟在後面死死拉著她的衣角,神情急切,卻只敢向海爾特中將猛打“趕快逃走”的眼色。

“早知有今天,就不去搶這娘們回來了。”海爾特在心裏哀嘆著,埋怨著命運的不公。

自從搶了這女人回來,他就沒有一天清靜過,這個世界上,怎麽還會有這麽強悍的女人?不高興嫁給自己就自殺嘛!幹嘛要拿刀子對著自己……不過,如果她真的要自殺,海爾特中將也是不會答應的。用海爾特自己的話來說:“你是我搶回來的,這就夠了!”

事實上,瑪麗公主是個看得清處境的人,她知道突藍帝國已經容不下自己,魔屬聯盟裏也容不下自己,拋開信仰和敵對的關系,能在斯比亞帝國生活下去也不錯。因為,這位搶了自己的男子,沒有遵守一般的游戲規則,即:盡量利用自己、必要的時候犧牲自己去洗清他身上的汙名。

作為一名軍事將領,他不可能不具備這樣的頭腦,但從他的眼睛裏可以看出,他甚至沒有考慮過這樣的事情。這種由一個男子的行為給自己造成的陌生環境,讓一直苦苦掙紮在陰謀和醜惡中的瑪麗公主,心裏有了某種變化。

盡管他用那樣的姿勢把自己扛在肩上,盡管他無數次的向別人炫耀搶來的自己……這些都是很讓人難為情的經歷。

雖然海爾特中將除了逼迫自己舉行婚禮之外並沒有其它什麽舉動,但自己卻怎麽也轉不過這個彎。怎麽說也是堂堂帝國公主,居然是被搶去當妻子的,如果沒有合適的臺階,她怎麽下得來臺?

其實找個臺階下來並不難,斯比亞皇帝就是最合適的人選,但她早聽說斯比亞皇帝是個瘋子,最近又聽說這皇帝開始吸人鮮血。看看海爾特,就知道這個被他私下稱呼為“老大”的皇帝應該也跟他差不多,甚至要更加粗鄙和卑劣……

別說臺階了,這次的事情,他甚至有可能砍了海爾特的腦袋,當然,作為紅顏禍水的自己也逃不掉……哼,皇帝,沒一個是好東西!

家庭戰爭一直維持到晚飯前,結束的原因並不是大家肚子餓了,而是海爾特的兩位兄弟來訪。知道這關系到海爾特的前途,瑪麗公主才收了刀子、撂下狠話回房。但在晚上,瑪麗公主發現跟兄弟談完事情的海爾特,臉色卻更加沈重了。

這一晚,分房而睡的“夫妻”倆都未曾合眼,寒夜蒙霜,冷暖自知。

第二天清晨,海爾特帶著瑪麗公主到了皇宮,晉見斯比亞皇帝,科恩·凱達。

“中將閣下,陛下傳令,要將軍攜瑪麗·霍格珊達在早朝後晉見。”等了一會,一位跑來的傳令官對海爾特說:“陛下和各位大臣的會議已近尾聲,請將軍準備。”

“知道了,”海爾特整整身上的衣服,轉頭對瑪麗公主說:“跟我來。”

瑪麗公主站起身,收拾好紛亂的心緒,準備在海爾特中將的陪伴下,勇敢的去直面自己陰暗人生最重要的一個瞬間,即使是不好的命運,也要表現出自己的氣概、為人的尊嚴。對於海爾特中將,其實她早沒有恨意……應該說,她一直沒有恨意,甚至在談判期間,一直處於陰暗生活中的她就對這位中將有特別的感覺,一種不需要再擔心什麽事情的,安全的感覺。

況且在那樣的情況下,如果海爾特不立即“搶”她走,她唯一的選擇就是帶著弟弟自盡。甚至,在某個角度上,她是深深的感激海爾特。

但這個似乎除了打仗,什麽都不明白的海爾特,就是那種天生能讓她生氣的人,一次又一次的浪費機會,一次又一次的對自己的暗示置若罔聞,讓她生氣、讓她跳腳……如果他明白,他願意,那麽在今天,他和自己就不會以這樣被動的狀態來晉見斯比亞皇帝。

這不單單是為自己,也是為他好啊!搞成現在這個樣子,真是讓人氣悶。

“斯比亞皇帝……”走在後宮的小路上,反倒是瑪麗公主先開了口,“會怎麽對待你?”

“這不關你的事,我只是搶你回來開心的,沒說過你有權利對我的事情指手畫腳。”海爾特頭也不回的回答,“你不是說我粗魯卑鄙嗎?還問這個幹什麽?”

“你的確粗魯卑鄙,但我看啊看啊就看習慣了不行嗎?”瑪麗公主說:“分清好壞行不!”

“對,我就是分不清好壞的人,所以才會把你搶回來。”

“不走了!”瑪麗公主停下了腳步。

海爾特也不多說,攔腰抱起瑪麗公主向前走去,毫不理會瑪麗公主為恢覆自由而進行的一系列抵抗,一直到了一座涼亭邊上才停下來,“把你的頭發弄弄,像什麽樣子?”

“我就是這個樣子,嫌我長得不行,當初就別搶!”

海爾特楞了一下,隨即背過身去,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在公主怨恨的目光中,圍著她走了一個圈子,然後猛一轉身,抓住了公主的衣領,把她拖過來,兩張臉有史以來第一次靠得這樣近,讓公主的心跳都亂得一塌糊塗,不知道海爾特要做什麽。

“我只說一次,你要給我聽清楚了!”海爾特似乎是動了怒,臉色變得煞白,“無論我今天是什麽下場,但是你,你必須給我漂漂亮亮的出場。我海爾特做事從來都是爭先,就算我今天被砍了腦袋,我也要讓這裏的人、帝國的人、整個大陸所有的人知道,我海爾特搶回了最漂亮的女人!我的女人!她值得我去付出代價!”

“你……你……”瑪麗公主曾經無數次的憧憬過另一半對自己的表白,但都不是這個模式。

這時候被海爾特懾人的氣勢全面壓倒,雙目所見盡是那攻城掠地的神情;雙耳縈繞的盡是那低沈的充滿男人氣概的話;呼吸的,是帶著他身上戰甲氣味的空氣……她整個人呆住,緊張、茫然、迷亂,不知要說什麽才好。

“如果你再表現得像個潑婦,我就把你掃地出門。”海爾特慢慢的把手放開,一絲不舍在目光掠過,“讓你去過你那該死的自由生活。”

捕捉到眼前男子那一點細微卻真實的對自己的眷念,瑪麗公主心裏湧起一股異樣的感覺,身體微微發著抖,似乎有很多話要說,張開嬌艷的紅唇,卻吐出一句那麽不合時宜的話:“你威脅我!”

“同不同意,一句話。”

“我……”瑪麗公主咬了咬嘴唇,突然意識到自己顯得很弱勢,於是背過身去,偷拭去眼角那一點淚花:“這地方不能化妝!”

“毛病,”剛才的話似乎耗費了海爾特中將大量的體力,他看看四周,指著近處一精巧房舍,“那裏,快點。”

清水洗面,花汁點唇,輕攏雲發,拈草凝眉,瑪麗公主最細微的動作全映在海爾特眼中,沒有一絲遺漏。這位從來不懂兒女情長、從來沒把貴族名媛放在心上的鐵血戰將,嘴唇邊隱約露出笑容,帶著苦澀,帶著堅定,帶著心甘情願。

帶著一身令人心曠神怡的清香,瑪麗公主低了雙眉,絞著素手,幾乎是一步步挪到他面前。良久聽不到他一句讚賞的話,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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