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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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的擡起眼,怔怔的看著他。

“你剛才用的水,是第一皇妃承接的清露,是用來泡制飲品給國相的;摘的花,是第四皇妃辛苦培育、第一次開花的珍品;那草,是皇帝陛下的母親視若心頭肉的故友遺物……”海爾特看著眼前煥然一新的公主,很無力的說:“三罪齊發,夠我被砍十次了……”

“那麽,”瑪麗公主秀美的眉毛一揚,把頭輕輕偏開一點,開啟嘴唇,“又怎麽樣呢?”

“值得。”海爾特點了頭,“這樣的容貌,這樣的氣度,這樣的你,才是我要搶的。”

拉起瑪麗公主的手,一直走到花園的盡頭,在一處被保護得幾乎有些過分的樓前,海爾特中將才停下了腳步。一位近衛軍軍官上前,向海爾特行了一個軍禮,解下了他的佩劍。

“進去之後,不需要你做任何解釋,你當初怎麽對我,今天就怎麽面對那些大臣,一切的話,都由我來說,”最後,海爾特轉頭過來,以不容拒絕的語氣交代,“不許軟弱,不許哀求,更不許流淚,就是我被拉出去砍腦袋,你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含著微笑目送我,不許倒地不起,不許驚慌失措……我是讓人聞風喪膽的海爾特中將,我天生就不需要這些,即便是在被老大犧牲的時候也不需要,如果你願意,你可以用其它的方式……”

“吻你嗎?在那樣的情形下,跟做戲有什麽區別?”瑪麗公主打斷海爾特的話,“你可知道,身為一個魔屬公主,我吻你代表著什麽?”

“懶得去想,”海爾特回答,“從來不想。”

“如果我要吻一個人,不需要任何人來告訴我,我自己知道怎麽做……”

瑪麗公主放脫海爾特的手,撫上了他的臉,慢慢的靠過頭去,緩緩的踮起了腳,但火熱的唇落在空處,沒有吻到海爾特那久經戰場的粗糙臉龐——瑪麗公主親眼看著三個近衛沖上來,不由分說的按住了海爾特,用一根象征著皇權的繩索把他的雙手絞在身後。

眼淚在瞬間就湧了上來,卻在海爾特的一句話中被強自按下,在被近衛們拖起來的時候,他微笑著說:“記住我的話。”

“近衛軍駐坎普行省、威爾斯行省總指揮官海爾特中將,晉見皇帝陛下!”

在內侍長的通報聲中,反剪雙手的海爾特掛著微笑,驕傲的走進了樓內大廳,瑪麗公主緩緩跟在後面,她正從另一個角度看著這個男人,只覺得這巨大的大廳,似乎還容納不下他的身影。於是,也微微的仰起頭,平和大方,儀態端莊的跟進,一直跟他保持著三步的距離。

一直以來,她心中暗暗惋惜沒有見到海爾特中將在戰場上的氣概,但在這時,她已不用等戰爭了,因為走在自己前面的海爾特中將,就是最為威武的海爾特,不可能有比他更勇敢、更無畏的將軍了。不管以後怎麽樣,至少她會記得這個背影,這一刻。

大廳裏,彌漫著一股濃烈的藥香,在最靠裏的正中平臺上,安放著一張可以由人擡的病榻,一位黑發的青年無力的依靠在上面,以手支頭,看著另一手裏握著的卷宗。

看上去,他似乎比海爾特更要年輕,但消瘦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挺立的皇家禮服也難掩他打骨子裏滲透出來的疲倦……但,這個大廳裏有他,就幾乎使人註意不到站在兩側的大臣們。他似乎是一個神秘、危險、又具有致命吸引力的黑洞,把瑪麗公主的目光牢牢的吸引過去,為了不偷看,而是直視他,瑪麗公主再不能保持常態。

“陛下!”看到這年輕人的面色,海爾特禁不住的前沖幾步,以瑪麗公主從未見過的慌亂和急切口氣問:“你……你還好吧!?”

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瘋子,科恩·凱達啊!瑪麗公主在心裏這樣想著,目光一偏,尋找著這位皇帝靠吸血維持生命的證據……對自己的命運,反倒不那麽關心了,因為在這樣的情況下,即便是非常堅定的海爾特中將,最後也不得不點頭,答應犧牲自己吧!

有他為自己這樣做,有他曾經為自己這樣做,能夠親眼看到有人曾經為自己這樣做,就已經夠了,已經可以滿足了……

“無知女流!”一位站在科恩·凱達下首的大臣上前一步,“見到皇帝陛下,還不跪下?”

“院長大人自重!”還沒等瑪麗公主想好要回答的話,海爾特已經搶先回答了,“我海爾特一向敬你為師,你訓斥我天經地義,但你不能訓斥我的妻子!”

“海爾特中將,斯比亞帝國還沒承認這位瑪麗·霍格珊達是你的妻子。”被稱為院長的大臣冷著一張臉回答,“校官以上軍官迎娶,必須得軍部批準,準將以上將領迎娶,必須得到皇帝陛下批準——你身為中將,豈能不知?”

“是我不守軍規,魯莽從事。自從成為軍人,我就知軍規國法神聖崇高,身為將領,我願領受一切處罰,”海爾特目光低垂著說完上半句,然後把脖子一硬,“但這不關她的事!她是公主!我無法容忍她受到不符合身份的對待,你們不承認她是我的妻子,但是你們也無法否認她是我搶回來的,我搶她回來,就是為了拿她當老婆!能訓斥她的,只有我!”

這一番話,把這位大臣氣得瞪圓了眼睛,正要發話,無力依靠在病榻上的科恩陛下輕輕的將手裏的文書翻頁,紙張的輕微響聲回響在大廳裏,各位義憤填膺的大臣,還有同樣義憤填膺的海爾特中將,都不由自主的低了低頭。

這是極具威嚴的皇帝才能做到的事情,瑪麗公主很奇怪,傳聞中的斯比亞皇帝不應該是這樣的,他應該只有暴政淫威,應該只有卑劣陰險,應該永遠得不到大臣真正擁戴才對。

在把公文翻過了一頁之後,科恩陛下依然把目光放在文書上,連眼都沒擡,更別說就身前的事情發表任何見解和決定。

“我們先放下身份待遇,海爾特中將,在這件事情上,你應該知道你犯下了怎樣的罪。”於是,另一側的大臣開口了,“我國與魔屬聯盟如同水火,在這樣的情況下,你應該盡量延緩開戰時間,而不是用這樣的手段去刺激他們將戰事提前。你可知道目前的形勢?國內已有叛亂,裏瓦叛軍正在反攻!”

“我知道,”海爾特中將點了點頭,“所以我現在跪在這裏。”

“中將,你不可一錯再錯了,”說話的大臣憂慮的看著海爾特,“請你告訴我們,你是被這位來自魔屬聯盟的女士設計引誘,你是中了魔屬聯盟的奸計——事情,或者會有轉機。”

“我海爾特是一個軍人,同時也是一個男人,我今天跪在這裏,是因為我要跪的是皇帝、國法、軍規,我並不會因為這一段身高的差距就泯滅我身為軍人的堅定,作為男人的擔當,”海爾特擡起頭來,“犯錯的是我,我絕對不會把過錯推到一個女人身上。她端莊高貴、她矜持聰慧,是我自己一見傾心,非要把她搶到手不可!”

“但我們接到情報,當晚的情形似乎不是這樣,”又有一位大臣發言,“在魔屬聯盟中有人想對其不利,中將大人似乎是去救了她出來,有感她已無路可走才出此下策……”

“這是一派胡言!我海爾特刀鋒飲血,絕對不是慈悲心泛濫的閑人!”海爾特中將大聲將其發言打斷,“她是我費盡心機搶來,強行逼迫舉行了婚禮,除了將她幾度扛在肩頭,我沒碰過她一個手指頭!一直到現在,她還未對我心甘情願,所以,還是我的追求目標!”

大廳裏,回蕩著大臣們輕微的討論聲,無一不是對海爾特極力維護瑪麗公主的事情感到憤怒和失望,而瑪麗公主本人更是深切的感受到這一切,喉頭哽咽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海爾特中將,你……太令我等失望了。”勸告的苦心白費,於是一位大臣用沙啞的聲音感嘆一聲,然後轉頭向著科恩陛下一禮,“為正帝國法典,給世間一個交代,免於陷入兩線作戰的危險境地,請陛下以軍法處罰海爾特中將,並對等處置瑪麗公主。”

海爾特中將很平靜,維護了她的聲譽,讓大臣們用“公主”的稱呼,似乎他的目的就已經達到了。

一些大臣扼腕搖頭,跟著附議:“臣等同請……”

一些大臣稍微考慮了皇帝陛下與海爾特中將的私人關系:“或將海爾特中將和瑪麗公主降為平民……”

在場的大臣們一共提出了七種處置方案,隨便哪一種,都不是一個中將領受之後還能維持威嚴和尊嚴的,但是在這個大廳裏,大臣們臉上沒有愧色,有的只是惋惜和悲切,有資格站在這裏的他們,處理此事可以說不帶絲毫私人感情。暗保海爾特,是為了帝國的將來,明令處罰公主,也是為了帝國的將來。

大臣們,已經盡最大努力去挽救海爾特中將了,無奈海爾特中將卻不肯迷途知返……而且在本質上,斯比亞不但難以向外交代,也難以向國內民眾交代魔屬公主的事情。就算科恩陛下無視帝國之外的聲音,他也要對內有所交代才行,陛下的身體已經這樣子了,難道又要去為海爾特中將背這個黑鍋?歸根結底是為了一個女人,值得嗎?更別說這個女人實際上是一個已窮途末路的魔屬公主,值得嗎?

是她的帝國要毀掉她!

哪怕,哪怕就是海爾特中將暫時受一下委屈,身為統軍將領,日後未必就找不回來這面子!在場的大臣就差對海爾特中將明說:“犧牲這個魔屬公主,保你一世威名,保我斯比亞武將齊全!”

群臣的發言結束,而低頭看著文書的科恩陛下依然沒有擡眼,對場內的一切視而不見。

事情陷入了僵持的局面,這很明顯,海爾特中將不放棄瑪麗公主,而大臣們是在強迫著海爾特放棄瑪麗公主,雙方都不肯後退一步。

自從遭遇了前些時候的變故,瑪麗公主對皇族其實已非常了解了,在這令人窒息的沈寂之中,她向前跨出了一小步,遲疑了一下,再跨出一小步,然後,義無反顧的邁出了第三步,嘴角露出微笑,提起裙邊,向著科恩·凱達皇帝行了標準的宮廷禮。

在她露出微笑的時候,在場的大臣們清晰的感覺到了她的魅力,如同方才海爾特轉述的那種魅力,他們驚訝於她在這時還能艷光四射,還能笑得出來……

“我,瑪麗·霍格珊達,魔屬聯盟突藍帝國公主,”她微笑著,“請求跟皇帝陛下說話。”

科恩·凱達沒有任何表示,群臣也不能逾越禮節,海爾特不知她想幹什麽,於是,無人出聲制止——在這樣的情況下,能不給海爾特極力維護的女人說話的權利嗎?即便她就是紅顏禍水,能迷惑海爾特中將,她還能迷惑這大廳裏的所有人嗎?

“皇帝陛下,我自幼生長在宮廷,見慣了男女歡愛,情場追逐;我習慣了貴族少年向我獻慇勤,風流才子追逐我的身影,我已習慣了征服男人的心靈,習慣玩弄男人於掌心,並且……以之為最大的生活樂趣。”公主無視海爾特驚訝又憤怒的眼神,就站在他的身邊,以最悠閑、清淡的表情說出了這些話,“初見海爾特中將,感覺他粗魯無禮、不學無術,但我,我不允許有人在我面前肆無忌憚的笑,肆無忌憚的說……肆無忌憚的,拿面包屑餵魚……”

大臣們的迷惑,海爾特中將的慌亂,還有皇帝陛下的無視,在這刻構成一幅奇特的景觀。

“所以,我用自己的容顏,千般迷惑海爾特中將……我用一言一行去……去挑逗他,”伴隨著海爾特的怒吼聲,瑪麗公主咬著牙,強行命令自己說出聲,“是我……我想玩弄他……我要……我要把他……踩在腳下……我、我,我從來……”

“你!”海爾特大喊一聲,聲音振聾發聵,“你敢說出口!我現在就砍了你!”

一名昨天晚上去過中將府邸的年輕大臣快速上前,用一塊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牢牢的封住了海爾特中將的嘴,然後目光覆雜的看了瑪麗公主一眼,又轉過頭去對近衛點了點頭——兩名近衛手上用力,那不知用什麽東西做成的繩索緊緊的縛住海爾特中將,使之動彈不得!

“我……”瑪麗公主發著抖,用盡全身力氣,說出了自己從未想過會說出的話,“我、我是一個……淫蕩的女人……我……我是……用心險惡的,去設計這個……男人……”

“我……”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她說出了最傷人傷己的一句話:“我從來……就沒喜歡過……他……從來沒有!”

然後,放棄了最後一絲活下去的希望的她,身體不受控制的癱到地面上,垂著頭,大滴的淚水滴到光可鑒人的地板上,無力的程度,比斯比亞皇帝更甚。

在海爾特中將的堅持下,只要瑪麗公主不說出這樣的話,憑海爾特中將以往的功勞與地位,她至少還能保得住性命。而海爾特中將也是這樣打算的,要用自己的處罰換她一命……束縛海爾特中將的繩索,因為他劇烈而絕望的掙紮,已經嵌入皮肉之中,殷紅的鮮血,染紅了中將禮服,滴在金黃色的軍銜上,紅得刺眼。

“請陛下決斷!”大臣們強自按捺著,不再去看這一男一女,硬著心腸進言,“公主殿下已表明心跡,海爾特中將確實是誤入陷阱,請立即將瑪麗公主以間諜罪名法辦——臣等再誠請陛下,給公主殿下以皇族待遇!”

瑪麗公主在這個時候擡起了頭,遙望著上方的科恩·凱達,心中對這位皇帝已沒有了任何的好奇和鄙視。因為沒有任何理由了,這位傳說中的瘋子一言未發,就把事情推到了這個地步……真是她從前聞所未聞的陰險和歹毒……

也是這個時候,科恩·凱達才拿過一枝筆,在文書上寫了點什麽,然後把手上的東西交給身邊的書記官,擡起了雙眼——真的是一雙黑色的眼睛,屬於洞察者的眼睛。

在這一瞬間,瑪麗公主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舉動有多幼稚、有多愚蠢。

“你,”科恩·凱達擡起了左手,指著海爾特,輕聲說:“近一點。”

近衛松開海爾特,讓他行進到科恩陛下十步處,海爾特正要下跪,科恩陛下又斜斜看了他一眼,“要死的人,免。”

然後轉頭看著瑪麗公主,示意她也走上去……不過,當她走到一半的時候,斜邊過來一位白衣侍女,唰唰唰幾下清理了她身上所有的尖銳物品,最後假意旋身以衣袖掩蓋,用幾乎要捏碎了她右手骨頭的力氣,把她手心裏的一枚細針奪去——那可是瑪麗公主異想天開,想劫持斯比亞皇帝好與海爾特中將逃跑,如果海爾特中將死忠就用來捅自己喉嚨的最後依憑!

“你非斯比亞人,”在她要下跪的那刻,面無人色的斯比亞皇帝又說:“免。”

然後,科恩陛下的目光環視全場,讓眾人也圍攏過來,在平臺前站成兩排。

“你們,看不到嗎?”凝視著地面,科恩·凱達問了眾人一個摸不著頭腦的話,“嗯?”

沒有人醒悟過來,皇帝陛下是在問大家看不到什麽,難道是在責備大家看不到兒女情長、英雄氣短?

沒人能回應。

“你們知道嗎?如果朕現在受制於各方壓力,處罰了海爾特,”科恩·凱達的目光擡起,在包括海爾特在內的所有人臉上掠過,“海爾特會變成什麽?”

變成軍法如山、國法威嚴的活生生的反面例子?

沒人能回應。

斯比亞皇帝支起身子,從病榻上站了起來,早有門外的護衛擡過麻袋,讓科恩陛下抽出匕首刺入了麻袋,逐漸的,一點血紅從他嘴角邊滲出。

“海爾特會變成朕心裏、斯比亞帝國心裏的一個傷口,一個永遠的傷口,朕與斯比亞,將永遠無法再前進一步。”科恩·凱達將匕首還鞘,用絲巾擦去嘴邊的血跡,用平和的目光看著眾人,說出了謎底,“在朕、在斯比亞想做點什麽的時候,這個傷口就會痛,就會流血……它就醒目的擺在眼前,用那痛楚和血液告訴我們,我們曾經怕過、曾經猶豫過、曾經妥協過。”

眾位大臣靜靜的聽著,一時沒有話來反對。

“我們本來可以不妥協的,”科恩·凱達繼續說:“魔屬聯盟的提前攻擊,就是因為搶了他們的女人?可笑,他們的用意再明白不過……這是送上門的女人,不搶回來,後果更為嚴重,海爾特至少避免了成為奸殺者,是這樣吧!各位?哀兵,女人被搶了,只能成為沒卵蛋的兵!記住,沒有心甘情願就沒有哀,有的只是行兇未遂的惱羞成怒。”

雖然一直在某中將的粗魯中經受歷練,但瑪麗公主聽到這裏,臉蛋還是前所未有的火燙,可是,內心卻無法不去註意這個瘋子皇帝的任何一個字,而這並不完全是他在說自己的事情,而是他那種淡泊卻理所當然的語氣,平緩卻無視豪強的態度……皇帝說這些話,不可能是隨口說說就算了。

天知道,身為魔屬一員,她本應該立即反駁才是,即便是找不到任何理由,她也可以對這位皇帝怒目而視的。

“至於無法向國內交代,這就更過慮了。”斯比亞皇帝的嘴角向上一翹,“士兵們、民眾們,會很高興海爾特獲得一位魔屬公主的青睞……當然,前提是公主回心轉意,但這屬於技術細節,暫時放下。”

“然後,說到裏瓦的叛軍,不錯,他們會來勢兇猛,在聽說這件事情之後,他們甚至會找個借口結成真正的同盟,不拘泥於裏瓦境內,而是從所有的邊境線上攻擊斯比亞。”

科恩·凱達收斂了笑容,“從根本上看,他們的人數沒有增加,卻會分散到更為廣大的戰線上去,這對我們的防守來說卻是好事。他們的空隙更大,在同一戰線上的力度減弱,緩解了我們的壓力。”

“那麽……朕說了這麽多,”最後,科恩問:“你們明白了?”

“明白了,陛下。”皇帝的意志是如此的明顯,沒有人能拉得回來。

“至於海爾特,朕以後會處罰他,而現在,卻要麻煩你們在兩天內準備一個盛大的婚禮。朕要讓所有人知道,這位女子心甘情願的嫁到了斯比亞,嫁給了海爾特。”

“這……”大臣們面面相窺,但是最後,誰還能敵得過皇帝的意志?

“剩下的是私事,你們就不用圍觀了。”科恩示意眾人離開,再讓大法官撕去海爾特中將嘴上的東西,“說吧!自己說。”

“老大……我……我……”海爾特見大事底定,反倒羞愧萬分的說不出來什麽,不過,羞愧的原因不是因為搶了人,而是因為先前懷疑老大有可能會把自己拖出去“喀嚓”,或者就幹脆是“卡嚓卡嚓”。

“話都說不利索,還敢學人搶老婆?”科恩·凱達冷冷一笑,“這婚禮也不用辦了。”

“不是!老大!”海爾特當然知道科恩的意思,“我喜歡!我是真喜歡!從我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喜歡,雖然我那個時候不明白!”

“你們倆方才演的那一出戲真是矬到爆,”科恩還是冷冷的看著海爾特,“有沒有排練過?跟你說了多少次,演戲要專業!專業!”

“老大……那個……”海爾特低下頭去,“其實不是演戲……”

“哦?不是演戲啊!那麽就是你真心愛上了女人?”科恩·凱達的面色,終於有了一點變化,變得邪惡,但多少有了些凡人的表情,“記得很久以前,有四個人跟你有一個賭約啊!”

“老大!不要!”此時出現在海爾特臉上的,才是真正的恐懼,“不要!至少換個地方!”

“哭求無用啊!因為你老大現在是痛兵,”科恩笑笑,“誰叫你當時斬釘截鐵的說自己絕對不會為女人怎樣。傑克,把那東西擡上來。”

在場的六個人之中,只有兩位女性不知道目前是什麽狀況,然後,就看著本應該很嚴肅的大法官傑克扛著一根巨大的燈柱,賊笑著從偏門進來,而那位先前堵住海爾特嘴的總聯絡官,正躲在一角,捂著肚子,異常誇張的偷笑。

燈柱是一般的燈柱,毫不起眼,就是大街小巷隨處可見的那種。但海爾特中將如同見到了鬼魅一樣,不住的求饒,令兩位女士異常詫異。

“再不開始,一會的人更多,甚至會有皇妃過來看,說不定還有公主,不急,可以慢慢等。”科恩說:“又說真的愛,又說軍人的堅定、男人的擔當,恐怕不是真心話吧?”

“是……是真的,”海爾特低下頭,又擡頭看了一眼瑪麗公主,“是真的。”

“那就請吧!”傑克扶著燈柱,已經笑到不行,“我已經聽到其他人的腳步聲了哦。”

海爾特躊躇片刻,神情變得坦然,然後走到燈柱邊用雙手抱住了燈柱,瑪麗公主驚訝的掩上嘴,卻看到海爾特的雙腳也盤了上去……

難道是學動物爬上去做什麽令人尷尬的動作嗎……兩位女性的心裏剛剛掠過這樣的正常人的想法,就聽到海爾特中將難為情、粗壯的吼聲——

“我的病——終於有救啦!”

“我的病——終於有救啦!”

“我!的!病——終!於!有!救!啦!”

驚訝過後,兩位女性的好奇心頓時大漲,不約而同的註目看了過去,發現燈柱上貼滿了那種一個指頭、兩個指頭的短小紙條,因為經歷風雨,所以變得跟燈柱的花紋一般。

再走近一點,發現這些紙條上以各種字體寫著一些廣告:包治男性隱患,一劑上天、二劑入地、三劑四劑神魔難敵!(需要者請前行五十步,左轉五步後進入旅店,向店家尋求隱居在此店最便宜房間的大師即可)上承十五代專治男兒風流疾病之不二世家,一不要錢、二不要物,廣結各地豪傑而已!(歡迎各風流男兒前來尋訪,在下於前行一百步之露天花園左側之圍欄邊聽候差遣)十四風月街,八大尋芳地之共同推薦之保健名師,一心培訓男歡女愛之絕代高手!即日起大贈送,來就送絕版山川大地尋花問柳圖!(歡迎——這廝賣假藥已經被抓了,現在由真我大師免費問診受害者,地址是……)

兩位女性一目覽過,都同時撇了頭不再看向那邊,臉上表情極為覆雜。

為了躲避海爾特中將接下來的報覆,傑克和總聯絡官趕緊收拾東西溜了,而科恩·凱達走過去,一把扶住無地自容的海爾特的後腦,猛力把他的腦袋收攏過來,讓兩個人額頭相抵,而科恩的目光,直直的盯住了海爾特。

海爾特大吃一驚,這力氣、這眼神,怎麽會是剛才那個無力靠在病榻上的皇帝?

“你有沒有把我真正當兄弟看待?”科恩的目光逼視著海爾特,一字一句的問:“說!”

“有啊……”海爾特茫然的點點頭,“真的有!”

“剛才有沒有怕過?”逼視的目光更甚,“怕那個斯比亞皇帝砍了你的腦袋!”

“沒有!”海爾特搖了搖頭,“我……只怕斯比亞皇帝砍她的腦袋……”

“有搶的果敢,就要有保護的堅持!”科恩捏住海爾特的臉,“你能做到嗎?盡全力去守護自己心愛的女人!”

“能!”

“即使是所有的人都反對,還能堅持嗎?”

“能!”

“即便是來自魔屬聯盟的女人,也不怕嗎?”

“不怕!”

“那好……我在此地以老大的身份祝福你,我的兄弟!好多年,我一直盼望你等得到幸福,現在,你終於肯自己去奪取了。雖然斯比亞皇帝會懲罰你,但我,我一定會支持你的。”科恩放開海爾特,隨即一個緊緊的擁抱,“我,以你為榮!”

“我……老大……”海爾特說話有些不利索,“我會永遠……記得這一刻……”

“爬開!”科恩突然變臉,一把就把他的將軍推了個跟頭,然後轉過頭,陰陰的笑著,對目瞪口呆的瑪麗公主說:“看到了吧?他就這傻樣,長得不帥,又不會說話,喜歡跟人擡杠,鉆進牛角尖就不會出來……真心勸你一句,還是不要嫁了。天空海闊,外面的好男人就像是地裏的莊稼,你一抓一大把,抓兩把就放不下……”

“你……”又氣又急的瑪麗公主突然明白了,面對這樣一個皇帝,最好什麽修飾的話都不要說,直接說出心裏的感覺是最合適的選擇,於是猛的擦去眼中的淚,“你欺負我!”

“皇帝不能欺負人,還幹這個皇帝幹嘛?”科恩眼睛一翻,“不服?回家種地去!”

“這……”瑪麗公主又抹掉一把眼淚,“這……不公平!”

“公平?”科恩哼了一聲,“海爾特,解釋一下公平的含義給你女人聽。”

“所謂的公平,”海爾特這個時候才從地上爬起來,眼中全是狂喜,“就是把能讓人看到的不公平的地方全部隱藏起來!”

“所以,你還是要趕快習慣的好,”科恩滿意的點點頭,隱去了一些笑意,用手指著海爾特,“就是這樣一個糟糕的人,你也願意陪伴他嗎?無論他怎樣,都始終相信他,就算斯比亞皇帝以後要砍他的腦袋,你也會像剛才那樣身懷暗刃來救他?”

“雖然絕對不會成功。”白影硬插了一句。

“我想……”看著海爾特,瑪麗公主用嘶啞的聲音說:“從那天晚上,他出現在我面前,我……我就不可能再對其他的男人那樣了……”

“也就是說,有可能對其他女人這樣做是吧……算了,如果有這樣一天,也是他倒黴,”科恩輕咳一聲,右手抽出一柄禮儀佩劍,左手捏住劍尖,“都給我跪下!”

“朕,斯比亞皇帝在此宣布,授予瑪麗帝國南郡公主的封號,依從原姓,不需更改。”說著,科恩轉了頭過去,“朕,準許你們的婚姻,並祝你們白頭相攜,幸福美滿。”

說完,科恩兩手同時用力,禮儀佩劍一聲脆響,斷為兩截——這是一國皇帝非常正式的決定儀式,劍一斷,意味著這件事情永成定局,如果有人要反對的話,不好意思,請謀反先。

“從此,我把我的生死兄弟托付給你,請你,一定要給他幸福。”拉起瑪麗公主的手,科恩先輕吻了她的手背,然後拿過海爾特的手,眼內洋溢著細碎的閃光,“除了教會他打仗和搶女人,我沒有機會教他其它的,請看護他,扶助他。”

“老大!”海爾特哽咽著說:“我沒有那麽沒用!”

“你也一樣要給她幸福,有了家,男人就不一樣了。”科恩的目光再次落到瑪麗公主臉上,“現在,請回答我。”

“是的,皇帝陛下,我保證。”瑪麗公主哭得不成樣子,說出了心裏最想說的一句話,“像陛下這樣的皇帝,別說一天吸十個死囚的血,就是一天吸一百個,也沒人可以歪曲陛下的聲譽……”

“說到這個……”科恩回過頭看著白影,尷尬的笑笑,“我是不是又……”

白影沒好氣的點點頭。

“朕好辛苦,”斯比亞皇帝的臉色在瞬間恢覆能嚇死人的蒼白,無力的倒在白影的懷裏,手輕輕一揮,淡淡笑說:“你們還不請退?”

收集:zzmzzma整理:dazfei鳴謝:魅影軍團軍團長異人傲世錄第三十五集作者:明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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