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她來說有種過於病態的妄想與癡迷。這種念頭一旦種在心裏, 稍不留神便會瘋狂滋長。這麽多日子過去，覃景行心底早就布滿了藤蔓, 密密匝匝，揮之不去。

覃景行嘗了嘗, “好吃。”

水芹菜很新鮮, 米粒香軟蓬松，一頓飯很快結束。林霜坐在椅子上打了個飽嗝, 揉了揉肚皮，叮囑他：“你不要亂動, 我去洗碗。”

“洗完了碗給你上藥，不許再跟過來！”她警告似的，放狠了語氣，“老實坐著。”

覃景行慢吞吞站起來, 視線一刻也舍不得從她身上離開。

打開電視, 裏面放的是無聊的綜藝節目。覃景行看了會兒，隨手扯過來一袋黃瓜味的樂事薯片，面無表情嘎巴嚼了會兒。

過了好久，林霜才從廚房裏出來。關上燈, “你怎麽又把外套脫了？”

“熱。”

覃景行立即蹭過來，百分百一只粘人精，修長有力的胳膊環抱住她, 下巴擱在頸窩裏：“有空調，度數太高了。”

林霜想擺脫他，應付似的頓了頓, 坐到沙發上拿出藥箱子：“我就是你的專職保姆。每天給你換藥，餵飯，做為回報，你也得聽話點，知道嗎？”

他乖乖點頭：“知道。”

“那答應我，傷好了之後就回去讀書。等我在這邊穩定下來了，再去看你。”

覃景行瞬間變了臉色，“不。”

林霜小心拆開繃帶，為了不牽扯傷口撒上藥粉。

“怎麽了？不是你自己說要聽話的嗎？”

“不行！我不想回去。”

既然已經發展到這一步，一切都在他的預想和掌控裏。覃景行也無需隱瞞，固執重覆了兩個字：“不行。不可以！”

林霜放下藥，不解看著他。

“晉城和B市這麽近，坐公交車兩個小時足夠。要是高鐵動車，花不了半個小時。怎麽不可以呢。”

覃景行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賭氣一樣，轉移視線不再看她。冷冷抱著個肩膀，眉角都結著層冰棱子。“我就是不想回。”

林霜把藥水瓶子扔到箱子裏，也來了氣：“你現在才十八歲，要是不讀書能做什麽？出去工作誰要你？一輩子留在沈家當個米蟲？還是留在我這裏一直呆著洗衣服做飯，當保姆的話我可養不起你！”

覃景行猝然擡眼，有些不可置信。

林霜意識到了自己話有些過分，緩了緩語氣，低頭凝視他：“你現在還小，不明白大人們的生活有多不容易。已經被保送了，就應該去上學的，聽勸，就當是為了我好，好嗎？”

覃景行睫羽輕顫，深深吸氣：“所以，你就是不想讓我留在你身邊。”

“這哪兒跟哪兒？”林霜心口一股氣直直竄出來，行吧，她知道了，這人就是八匹馬都牽不回來的倔驢。最後退一步，林霜放忙語速：“不是不想讓你留著。是，如果你回晉城，我也可以隨時回去看你。”

他冷冷呵了聲：“隨時你什麽時候才不忙，你什麽時候才會百忙之中想起我？”

“對你而言，你擁有全世界。愛你的家人，學校的同學，成群結隊追求者，光鮮亮麗的工作。可是我呢，你有沒有為我想過一點點，我什麽都沒有，我只有你，連你也要趕我走，然後拋棄我嗎？”

林霜詫異的看著他，一陣相對無言。

“你嘴裏說隨時，有時間，有空就回家，可是你哪一次回來過去年我生日，問阿姨，說你放假一定會回家，即使不是為了特地給我慶祝生日我也是高興的，可是呢你回來了嗎？你隨口一句承諾，讓我等了多久去B大找你，有個男生送你一起回宿舍。姐姐，你知道我有多難過嗎？”

“從來沒有人可憐過我，送過我禮物。他們都說我是個怪胎，是個敗類，是本來應該生活在垃圾桶裏的臭蟲，只有你對我不一樣。我以為你對我是不一樣的，可是現在看來，是真的嗎？”

覃景行眼底泛紅，皮膚蒼白如紙，連下顎角都微微顫動著。像是訴說這個世界不公平，他執拗的擡起眼皮，直視她：“所以，你也想讓我走，讓我離遠點，是嗎？”

“不是！”

林霜無奈垂眸，心底彌漫著難言滋味。她想要解釋，局促張了張嘴，卻不知道開口要對他說什麽，解釋什麽。忙不疊拉住他的手指，力氣細細的捏了一下：“對不起。”

沮喪的垂頭，林霜聲若蚊蠅：“不是要讓你走。我也不知道這些年你這樣難過。可是你為什麽從來都不告訴我？”

“告訴你？”他嘲諷的勾起唇角：“告訴你有用嗎？說說我這幾年有多可憐，說說我有多想你，每天輾轉反側，單獨肖想我說過呀，姐姐，我和你說過。”

一把扯過林霜的胳膊，抵在身體和沙發的空檔前：“我說過，可是你沒聽。”

林霜有些怯意，盯著他，心底騰升出一種奇怪的感覺。他眼睛幾乎要紅透了，急促的呼吸著，伸出胳膊牢牢圈住她，下骸骨抵住脖子，睫毛也被水沾的濕濡，發絲軟趴趴貼在面頰上。喘口氣，嗚咽著埋在她胸口：“我說……我說過……你沒聽……我怕你討厭……不能……”

林霜全身僵硬，睜大眼睛盯著天花板。

她能敏銳的感受到尖尖的牙齒，落到鎖骨前啃咬，淺淺的，一點一點，慢慢滲透。又疼又癢，又酥又麻，林霜弓起身體：“疼……”

覃景行卻用力按住她，牙齒一個用力，嘴裏有了血絲味道。這味道讓他顫栗又興奮，愉悅撐起胳膊，俯身，牢牢掌控她的全部視線。

“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嗓音發啞，他揚起下巴，露出幹凈剔透的笑容：“姐姐，以後就不一樣了。你只能是我的。所以……”

壓低聲音，語氣一深，“沒有人能讓你離開。”

林霜木木的點頭，這樣的他十分陌生，陌生到她幾乎不敢呼吸。眼睜睜看著線條流暢的下顎骨落下來，嘴巴被堵住，然後是試探性的一點點啃咬，唇畔發麻，她不敢動彈。

過了好久，才放開。

覃景行寬大的手掌搭在林霜腦袋上，揉了揉：“姐姐，你就讓我留下吧。”

林霜不得已點頭，思緒卻是放空的。

覃景行笑了聲，終於放開了她，從身旁摸出來遙控器：“這個電視節目好無聊，換一個吧。”

林霜沒有動。

這種感覺……很陌生，無數次在夢裏出現過。

有東西在牢牢咬住她。

唇畔腫著，絲絲麻麻的疼痛。電視裏傳來節目裏人們的喧鬧聲，把林霜放開的思緒拉回來。

她莫名嘆口氣，起身，發麻的手腳軟下來，跌到覃景行懷裏。

覃景行自然是接受，一只手摟著彎曲膝蓋窩，結實有力的臂膀把她抱起來：“是不是腳麻了？”

林霜沒說話，只搖了搖腦袋。

她打量著他，像畫似的眉和眼，幹凈清雋，漆黑透亮的桃花眼，總是含著笑。難道是她想多了？

把林霜抱到臥室裏，覃景行見她不說話，問：“姐，你生氣了？”

林霜搖頭：“沒。”

沒有理由生氣。

她反應過來，掙紮著要從他臂彎裏跳下來：“怎麽來臥室了放我下來吧，小心你的手腕。”

覃景行不屑一顧：“我只是手腕受傷了，別的地方很正常。”

彎腰，很小心的把她放到床上，再拂去發絲，落到額前一個輕輕的吻。心臟簡直要從胸腔裏跳出來，他結結實實壓下來，脖頸相交纏，聲音細小微弱：“我好喜歡你啊，姐姐。”

林霜悶悶的嗯了聲，把額頭抵在他肩膀上，“對不起。”

“沒什麽呀。”他在撒嬌，“沒什麽的。我早就習慣了。再說現在也不一樣啦，我喜歡你，就要和你在一塊呆著，我的所有東西，都是你的。你呢，你的所有，也屬於我。”

覃景行的想法是簡單的。虔誠的有點發傻，只要認定什麽事，便一定會牢牢抓住，不再放手。溫存了會兒，林霜從他懷裏爬起來，穿上拖鞋。

“采訪稿還沒寫好，我去客廳寫一會兒。你先睡。”她紮起頭發，臺燈下一截細腰隱隱透過睡衣。“不早了，明天早上想吃什麽我去樓下買豆漿。”

覃景行視線黏在她身上。

點頭：“吃什麽都可以的。”

林霜關上門，總算是松了口氣。拿出筆記本，手機叮咚一聲，吳婓發來一條短信：“林霜！！！！！你知道我在哪裏麽！！！我發財了！！！”

林霜想笑，回過去：“小婓姐，你一個星期前買的彩票中獎了？”

“不，我在外面吃飯。”

一張照片，餐桌那邊的男人赫然是邵淮安。

“嗚嗚嗚，我在和我男神一起吃晚餐。我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呀，我何德何能和我男神一起吃飯。”

林霜啞然，吳婓長的漂亮，身材好，自帶著股媚氣，平時雷厲風行，只有看見她男神的時候才會慫成一團。怎麽一起去吃晚餐了。她笑著按了幾下屏幕：“那要祝福你了。”

“別說了！我現在要正式開始啦！你說我要和他說點什麽，才能顯得我又高雅又有品味又迷人？”吳婓面上一片冷靜，心底小人拼命放煙花。她指尖飛快：“真的，不說了，我要放下手機。我真的好激動！”

手機沒了聲響，林霜轉了轉僵硬的脖子，聚精會神看向屏幕。是上一次采訪邵淮安的稿子，做為她職業生涯第一篇，應該被整理保存。

林霜沒打兩行字，就聽見覃景行喊她。

“怎麽了？”

他在浴室裏，□□著上半身，右手腕摻著的繃帶格外顯眼。灰色睡褲，對於他的身形來說有些小了，緊繃繃的。

結實的肩胛骨，碼列整齊的腹肌，蜜色，健康。林霜立即觸電似的轉移視線，呆呆地問：“怎麽了？”

覃景行一笑：“姐姐……我想洗澡，你幫幫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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