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默默的加了微信。

“那天的確是不好意思……”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林霜雙手揪住衣擺可憐兮兮垂下頭：“對不起。希望您能夠大人有大量。”

邵淮安嗯了聲, 有些陰陽怪氣：“如果我有什麽不良反應還請林小姐負責。”

“這是一定的。”

小心翼翼關上門林霜偷偷跺了跺腳, 什麽人嘛？錯的是她嗎？要不是他被圍堵那她能別連累嗎？

出了酒店門，濕潤的雨汽撲面。夜色被籠罩在雨霧裏, 朦朦朧朧的氤氳顏色。林霜頭有點暈, 小腹隱隱脹痛, 她站在臺階上等了會兒, 撐開雨傘下臺階。

雨水密密實實的澆灌下來, 冒雨走了一段路, 本應該車水馬龍的街上卻空無一人，只有雨滴聲。潮濕的水汽沾在發絲上, 陰冷粘膩。林霜穿的高跟鞋，鞋跟觸及地面, 在空曠的街道上回響。

身後有沙沙的腳步聲。

林霜回頭，空無一人。霓虹燈閃爍。

拐角處走進一條小巷子。

平時恐怖片看多了，加州電鋸殺人狂就是在雨夜裏出現的。

林霜打了個哆嗦，裹緊圍巾繼續走。

低頭看了眼屏幕, 八點整。

林霜環視四周, 汽車飛馳而過，十分匆忙。

掏出手機, 找了個避雨的臺階站著約車。

或許是因為下雨天, 網約車格外不好約。終於定了一輛，林霜收起傘，看著屋檐前往下掉落的雨絲。

這時候要是有人來接就好了。

她抱緊胳膊, 忽然發覺臺階前面不遠處站著個男人。

身形矮壯，穿著黑色雨衣，站在雨中，只露出來了一雙陰惻惻的眼睛，額側爬布刀疤。

林霜打了個機靈，立即收回視線。

摸了摸包裏，有一把小刀。

雨越下越大，夜色像是濃霧。那個男人在臺階下站了會兒，朝林霜的方向走過來。

林霜捏緊傘柄，心跳到了嗓子眼裏，撐開傘走出躲雨的屋檐。

那男人，似乎也改變了方向，朝她走來。

林霜額前開始滲出汗珠，加快腳步。

下大雨的夜晚，空無一人的大街，緊緊跟隨的陌生男人。

雨水淅瀝，將天空淋了個濕透。

林霜幾乎要跑起來。

身後的男人加快腳步。

林霜心裏騰升出一種極其可怕的預感，埋頭往前走，看見了街角的便利店。

去便利店！那裏有人。

小腹開始陣陣作痛，像是有根針在攪動。林霜臉色蒼白，唇上血色全無顧不得這些，環顧四周，飛快的穿過斑馬線。

不遠處停著輛保姆車，車裏助理疑惑看向窗外：“那是那個小記者？”

閉目養神的邵淮安懶懶掀開眼皮。

喲，還真是。

怎麽還跟著個男人？

助理小聲嘀咕：“這一片治安不好，前幾天還出了個獨自過路的年輕女性遇害的新聞。安哥，我們要不要……”

小助理話還沒說完，邵淮安已經拉開車門。

“誒！安哥……不行……你不能去！”

小助理撐著傘連忙跟上。

林霜覺得自己快不行了。

紅綠燈怎麽這麽慢！

她甚至摸到了包裏的刀子，準備魚死網破。

心臟劇烈跳動，忽然有人抓住她的胳膊。

林霜猛的甩開，將傘扔在一旁：“你別碰我！滾開！”

“是我。”邵淮安眉頭緊鎖，往後看向穿雨衣的男人，那男人看見他，不動了。

邵淮安完全可以當個旁觀者。

可是他沒有置之不理。

這一點都不像他。

林霜正在高度緊張裏，雨水順著頭發絲澆灌下來，看不清人臉，她腳下一歪，被另一個人扯住胳膊。

漆黑的雨夜，被扔在一旁的雨傘。

紅綠燈，限量版轎車轉向燈一閃一閃。

兩個人拽住林霜的胳膊，一左一右站在身旁。

熟悉的味道。

邵淮安皺眉看向這個剛剛從車裏走出來的男人，質問：“你哪位？”

男人眼角眉梢落了雨水，並沒有打傘，身形高瘦，甚至比他要高半頭。黑色碎發濕透，皮膚蒼白，墨色瞳孔又深又亮，看向他時神色極冷。

邵淮安暗暗驚嘆。

這男人，怎麽長的比女人還好看。大晚上的冷不丁出現，像個夜裏行走的妖孽。

覃景行眼神冷冷看向他，將林霜扯進自己懷裏，語氣帶著幾絲警告的意味：“她男朋友。”

邵淮安楞了楞，身後的小助理趕緊來舉著傘遮住。

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話，喃喃自語：“她男朋友？”

身後跟著的男人已經走了。

林霜腳步虛疲，高跟鞋一歪，差點跪倒。因為冷風和雨水，腹部更加脹痛。她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只是鼻尖湧進來十分熟悉的味道。

淺淺的薄荷味。

覃景行伸出胳膊，嚴絲合縫的抱住她：“別怕。我在呢。”

林霜眼睛一熱，眼淚汪汪順著臉頰落下來，知道是他，聲音也帶了哭腔，軟趴趴的委屈極了：“你怎麽才來啊……”

覃景行心中一軟：“對不起。”

林霜把臉埋在覃景行懷裏，抽噎。拿他的外套當做紙巾。

覃景行冷冷看了邵淮安一眼，像是警示。

他彎腰把林霜橫抱而起，穩穩走向身後停著的車子。

邵淮安呆在原地。直到眼睜睜的看著跑車沖進夜色。

小助理大氣不敢出：“安哥我們走嗎？”

邵淮安莫名其妙嘆了口氣：“男朋友嗎。”

忽的響起一聲驚雷，把他驚醒。

他的一切反應都很不正常。

街角，紅綠燈換了個顏色，雨滴落的更大。

林霜小腹十分不舒服。又因為受了涼，哆嗦著用胳膊環抱住自己的身體。

越想越委屈，又因為剛剛受了驚嚇。工作上的煩心事和身體裏傳來的陣陣刺痛層層堆積到一起，像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棵稻草。林霜抹了抹眼角，眼淚源源不斷往下掉。她臉頰蒼白，吸了吸鼻頭，嗚咽著：“你怎麽……才來啊？”

有什麽東西毫無防備的破土而出。

有的時候她也想當一個小女人，有人保護，遇見事情以後會有人提前沖出去替她頂著。下雨天有人來接，也不會半夜在陌生的街頭打不到車，膽戰心驚。

司機小劉在前面屏氣凝神。

林霜什麽都顧不上了，揪住覃景行的袖口，頭埋進他懷裏，一直重覆：“剛剛我都……都要嚇死了……”

汽車飛馳在馬路上，車輪濺起一層層水花。車窗上沾了水滴，蜿蜒曲折聚成小河，電閃雷鳴。

覃景行攥緊指尖。

懷裏的溫軟觸感是真實的，小小的一團，柔若無骨。香軟溫玉在懷，心口有火在燒。他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發尾。

半響，林霜哭夠了，忽然有點不好意思，要從他懷裏爬起來。

感受到了她的掙紮，覃景行伸手摟住她的腰，聲音很輕：“別動。”

林霜耳根發熱，又吸了吸鼻子，通紅的眼角望向他，終於換了一句話：“你怎麽來了？”

覃景行指尖抹掉她眼角上的一顆淚珠：“來接你。今天晚上雷陣雨，你最害怕打雷。”

林霜心口騰升起一股暖意，索性不管了，閉上眼睛趴在他懷裏：“就借我靠一會兒吧……一小會兒，我好累。”

司機小劉很想偷偷窺視一眼老板懷裏的女孩兒到底是什麽樣子。

想了想覃景行的冰山臉，小劉立即打斷這個可怕念頭。

還是算了。

密閉空間裏，兩個人氣息交纏。

覃景行一下一下撫摸她的發尾：“你要靠多久都可以。”

他眨了眨眼，掩蓋情緒，拿出紙巾為她擦拭濕濡的發梢，脫下外套裹在林霜身上。

過了好一會兒，身上傳出一股暖意。林霜額角的發絲被雨水沾濕，黏著臉頰，黑白分明。她嘆了口氣，伸出手環抱住覃景行勁瘦有力的腰肢，蹭了蹭，把他當做暖爐。

她嘟嘟囔囔：“怎麽就沒人追我呢。”

覃景行：“追你做什麽？”

林霜：“有人追我的話我就會有男朋友了。他會保護我，在雨天來接我……還會讓我抱著取暖。”

覃景行裝作恍然大悟：“怎麽不考慮一下我？”

林霜耳根子又紅了，連帶著細弱的脖頸也泛著緋紅。她從過分溫暖寬敞的懷抱裏擡起頭，咯咯笑了幾聲，沒多說什麽。

動心是世界上最無法預料到的事情。

如果知道，有個人總是默默跟在身後。像是雨天時的雨傘，發燒時的阿司匹林，或者是抑郁癥的抗氧劑。林霜不明白，覃景行對她而言到底意味著什麽。

內心深處有道聲音，細細小小，難以忽視，並且破土而出。

她重新閉上眼睛，下巴埋在外套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小聲說：“那今天就便宜你了。”

極悅耳的一聲輕笑。

覃景行低頭，唇畔湊近她耳垂，聲音壓低：“姐姐……你這是終於可憐可憐我了嗎。”

林霜搖頭：“不可憐！”

暧昧滾燙的氣息拂過耳朵尖，連帶著心頭都滾落出癢意。覃景行的手指落在她臉上，把蹭亂了的發絲拂到耳朵後面，聲音更低，誘哄似的：“你說什麽我都照做……給你洗衣服做飯，下雨天給你送傘，餓了想吃什麽就吃什麽……看誰不順眼替你教訓他……”

他唇角沾了一抹笑，上揚的眼尾彎下來，像只得道的狡猾狐貍：“考慮一下？入股不虧，嗯？”

林霜心亂如麻，睫毛輕顫，在眼瞼上布下層淡淡的小扇子。她心裏最後的防線似乎土崩瓦解，數年的陪伴與相識逐漸融化成難以忽略的炙熱心思。覃景行又忽的話鋒一轉，說：“那你要是不考慮清楚……我就只能找別人去了。”

林霜從他懷裏彈起來，裝作兇巴巴的樣子：“你能找誰去？”

她直視他。杏仁眼瞪圓，眼底浮動秋水波紋。

覃景行笑了下，猛的伸出手摑住她的後腦勺，俯身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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