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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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景行安靜下來,急促的呼吸趨於平穩。

直到那道細細的聲音消失了,窗外的風聲小了,樹葉子不再颯沓時,覃景行才睜開眼睛。

他眼底一片清明,靜靜的盯著天花板。

到底還要等多久呢。

他快迫不及待,把十字架放在胸口。希望讓主憐惜他,壓住心底燃燒的火焰。

心底燃燒的火焰越來越炙熱,即將把他燒成灰燼,寸草不生。

林霜媽媽下夜班回來,聽林霜說覃景行發燒了,去房間裏看了看他。

“這小孩真可憐,你看燒的這眼淚,臉這麽紅了。吃了藥了吧,我看現在好多了。”

“今天他去給我送傘了,才淋雨的。”

“雖然是不是親生的,但是你小姨是真的對他好。她也快從國外回來了,到時候這孩子搬走,一想居然還有點舍不得。”

林霜媽媽掩好門,關心女兒:“你學習成績怎麽樣呀?剛剛月考了吧?”

林霜回答的甕聲甕氣:“嗯唄,還是老樣子。我得沖前十,才有可能考B大。”

B大是臨省沿海城市的一所重點大學,一直是林霜的夢想。

林霜媽媽心裏有底。女兒平時的學習狀態她是放心的。她著重說:“高三最後一年,千萬不能早戀。知道嗎?”

林霜點頭:“知道啦,媽你就放心吧。”

文科班那慘痛的男女比例,她想談戀愛都成問題。況且現在她也沒那麽多多餘的心思。

過了會兒,林霜去覃景行房間裏看他。

聽見她進來,覃景行睜開眼睛,咧開嘴巴朝她笑:“我沒事了,姐。”

他笑的很乖巧的,一反常態冷冰冰的樣子,眼睛都彎彎的,像只小哈巴狗。看著他乖巧的樣子,林霜重新拿出溫度計,讓他再量一量:“我特害怕給你燒糊塗了。”

覃景行很配合的擡起胳膊:“我真的沒事了。”

拿出溫度計,果然正常了。林霜端著碗姜湯餵他喝下去,拉上窗簾關上燈讓他睡覺。

覃景行點頭,很聽話的閉上眼睛。

屋裏一片漆黑,似有似無傳來花露水的淡淡香味。

排練了幾天,九月來臨。

秋老虎的餘威依舊厲害,太陽炙熱,槐樹葉子有氣無力的掛在樹梢上。

“行哥行哥,聽說咱姐要在九月文藝匯演上演出?”徐東拿著張五顏六色的宣傳單跑進來:“還是芭蕾舞獨演!咱姐就是厲害。”

覃景行睥他一眼,視線漫不經心。

李俞翰把那張宣傳單奪過去:“別擱這兒給自己認親了。誰是你姐啊?誰和你是咱啊?”

高一二班班裏亂糟糟的,嗡嗡作響的說話聲。

覃景行心煩意亂。

他不想讓林霜在眾目睽睽下跳芭蕾舞。

不想讓她的美好暴露出來半分半毫。

他心底煩躁,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摔門走出去。

林霜在上體育課,打羽毛球,打累了就在樹蔭下喝水。

樹上有蟬鳴,恬躁的很。

她舉起杯子,仰頭。脖頸修長柔軟,發尾在陽光下蓬松柔軟。

於蕊抹了把汗珠,捅了捅她的胳膊:“誒?是錯覺嗎?我怎麽覺得徐明澤總是盯著你看呢?”

林霜沒理她。

於蕊一臉八卦的扭頭打量:“不對啊,你轉頭看一看。”

林霜撩起耳邊淩亂的頭發,往右看了眼,直直對上徐明澤視線。徐明澤呆若木雞,僵硬的微笑了下,局促扭過頭。

於蕊像是有了什麽重大發現:“老天,我說的對嗎?他就是在偷偷看你。”

林霜噗嗤一笑,湊到於蕊耳朵邊壓低聲音:“你傻了?他明明是在看你。”

於蕊一楞,滿臉不可置信,誇張捂住嘴巴。

林霜接著說,眼底十分狡黠:“那天我就註意到了,每一次回頭,他都看你。”

於蕊臉上一紅,意識到林霜在戲弄她,咯咯笑起來:“你真壞!林霜。誒,那是你弟弟吧。”

林霜順著於蕊的指尖看過去,看見覃景行陰著臉在籃球場上經過,校服外套,五官俊朗立體分明,就是氣質太冷。還沒等林霜給他打招呼,一個女生邁著小碎步跑到覃景行身旁。

籃球架子下面,少年脊背挺拔,像是松柏初竹,只是眉眼太過於冷漠,和周遭熱鬧的氣氛格格不入。女生紅透了臉,小心翼翼的擡起頭:“覃景行同學……這是給你的,希望你能夠收下。”

林霜和於蕊在樹底下看熱鬧,搖頭:“嘖嘖嘖。”

覃景行垂眸看了女生一眼,並未多言,起身繞過女生。女生急了,聲音大了些:“為什麽你不收呢!”

覃景行面無表情:“為什麽我要收?”

女生挫敗,跺了跺腳:“那天,那天我讓你姐姐轉交給你的禮物盒明明你就收了!”

覃景行隔壁抄進兜裏,語氣冷漠三分:“收到垃圾桶裏了。”

女生動作一僵,反應出他已經把自己送的禮物扔進了垃圾桶裏,捂著臉頰飛快跑走,走的時候抹了抹眼角。

林霜又搖頭:“嘖嘖嘖。看這現在的小孩。”

於蕊點頭:“你弟弟真的很可以,這顏值都可以出道了,怪不得招女孩子喜歡。”

覃景行遠遠的望過來,眼底冷靜不帶情緒。

林霜脖子一縮,擠出一個笑容:“中午回家等著我!”

他看著她的笑容,點頭,沈默的低頭離開。

林霜把水杯放在椅子上:“你瞧瞧,長的帥有什麽用,還不是跟木頭一樣。木頭呀就是木頭,半天都擠不出幾句話來!”

於蕊望著覃景行的背景星星眼:“我就納悶了,為什麽別人家的弟弟都這麽帥。我弟弟也讀高一,整個一個小毛猴子,上竄下跳的。”

體育老師吹口哨集合。

九月末,文藝匯演如期在多媒體功能廳舉行。

周圍的墻壁上被粘著氣球彩帶,五顏六色。高一高二高三各個班級都會組織同學過來,按班級區域分位置坐好。

林霜在後臺化妝。她不太緊張,腦子裏默默想著芭蕾舞的動作內容。

化妝師拿起刷子上粉底液,讚嘆一聲:“小姑娘,你這皮膚真好,水靈靈的,不用粉底液都行。”

林霜瞇眼笑:“謝謝姐姐。”

化妝師動作熟練,給她描眉,嘴唇上了玫紅色的唇彩:“這個顏色顯白,保準你是舞臺上最亮眼的那一個。”

鏡子裏的她五官瀲灩,尤其是那雙杏仁眼,唇上也是嬌艷欲滴。本來底子就不錯,經過淺淺的描畫,氣質更加出眾。

試衣間裏面的同學拿著衣服走出來喊她:“林霜,快到你了!趕緊去換衣服吧。”

林霜答應一聲:“好。”

她的獨舞時間不長,換好了衣服。鏡子裏的人纖細腰肢盈盈一握,身姿輕盈,像只蹁躚欲飛的白鴿。少女發育的很好,脖頸下的前胸已經有了一道若隱若現的溝壑。

化妝師給她拿出舞蹈鞋:“呀,小姑娘身材也好。穿什麽都好看。”

林霜接過鞋子,踮起腳尖旋轉幾圈。是不是她長胖了身上的衣服有點緊,尤其是胸口,感覺怪怪的。

後臺的人很多,做準備活動,練歌,擠來擠去。吊嗓子的,彈吉他的,跳嘻哈的,林霜聽見主持人在臺前報了她的名字:“下面有請高三三班代表林霜同學為我們帶來芭蕾舞獨奏《失落天鵝》。”

她深呼吸一口氣,挺胸擡頭,面帶微笑,跳上舞臺。

在踏上舞臺的那一瞬間,她變成了一只天鵝,有著潔白的羽毛和纖細的脖頸。她是天鵝群裏最出色的那一只,沒有一個同伴討厭她 。她跟隨著音樂舞動著自己柔軟的手臂,線條優美的腿腳。燈光時亮時暗,她的羽翼若隱若現,幾個優雅的旋轉,整齊梳起的發絲在燈光下蓬松柔軟。

臺下爆發出掌聲。

高一二班角落,徐東瘋狂吶喊:“霜姐!霜姐!”

半大小夥子陷入瘋狂,激烈討論:“天吶,這是高三的級花吧我天,看這身材。我死了。”

“就是她,高三三班林霜,品學兼優的好學生。跟水仙花似的,一點都不染凡塵,那麽純潔。”

“品學兼優有人給她送過情書,下場很慘。但是她還回寫了一封信,拒絕的一點都不拖泥帶水,洋洋灑灑三千字,內容是勸那個送信的人好好學習。太有意思了。”

“真有意思誒嘿。”

“不過這身材是真的好。看這大長腿。”

觀眾席上最角落裏,聽著眾人竊竊私語,少年嘴角緊抿,狹長的眼尾情緒晦暗不明,手指握成拳頭,指尖泛白,盯著舞臺上的一抹燈光籠罩下的身影。

背景一轉,天鵝群裏來了一只陌生的迷路者。迷路者似乎比她的羽毛更加潔白,脖頸更加修長。很快,迷路者得到了大家的喜愛,而她成了倍受冷落的那一只。

林霜控制動作,踮起腳尖,垂眸在舞臺下掃視一圈。視線哀傷,像是破碎的琉璃珠子。

終於,在大雨的夜晚,她爆發了。憑什麽讓一只半路而來的迷路者搶奪走別人的視線?憑什麽讓她倍受寵愛?她痛苦的在臺上旋轉,在蘆葦叢中找到迷路者的窩棚,她心裏不甘,向著迷路者潛伏走去。

她殺死了迷路者。

林霜在臺上,逆著光,擡起手臂舉過頭頂,淺淺回眸一笑。

底下的觀眾掌聲如雷,有人喊她的名字。

舞蹈末尾,真相暴露。

那只美麗的天鵝被同類詬病遠離,在無人的夜晚因為愧疚受煎熬。她選擇了離去。

一曲終了,林霜彎腰鞠躬。

領口很低,兩根線條優美的鎖骨,珍珠似的圓潤肩頭,為了禮貌,她輕輕捂住胸口,但是裏面旖旎的風景還是半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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