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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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在沐浴!這麽明顯的事,你不用提醒我。”她站起身來,一雙小巧的玉足站在浴池邊上,每一根指頭,都如上天精心雕琢的藝術品一樣美,原來她不知何時已經脫了鞋子,光腳站在白玉石地板上,居高臨下,唇邊噙著一抹笑,眼眸如夜空中的繁星一樣明亮,笑看著水中不知所措的澹臺暝。

澹臺暝望著那雙指節勻稱的玉足,一股子熱流便像噴泉一樣激湧上腦,瞬間灑遍全身,俊臉霎時如襯了火燒雲似的紅,再順著她的腳往上看去,那人兒穿的清涼,只著了一件白色的裹胸裙,外面懶懶地披著白色散花的煙雲紗,胸前大片的雪膚暴露在外,不禁令人浮想聯翩。

膚如凝脂,弱骨纖形,氣質若華,風度慵懶,這人兒站立於燈下,被浴室之中氤氳的熱氣淡淡圍繞,簡直就是一只在霧氣中幻化成人形的妖精!。

“可是……”澹臺暝腦中嗡嗡亂響,臉上一片癡色,已經記不清自己要說什麽了,眼前只有她絕世的笑臉,能勾人的眼神,還有那大片引起他血脈賁張的冰肌雪膚。

夜蓧雪輕嘆了一聲,要把大冰塊化成水,似乎任重而道遠啊!

這個大冰塊,不像那兩個男人,逮著一絲縫隙,就迫不及待地順著竿子往上爬,而他呢,自己都穿得這麽清涼,擺得這麽美了,他卻跟個傻楞子一樣,只把頭露在水面,呆呆地望著她。

“暝,你剛才在嘆什麽氣呢?”玉足又往前踱了一步,只消再往前半分,就要掉進水裏去了。

“我嘆……”澹臺暝朦朦朧朧,順著她的話講,像被攝了魂一樣,把心窩子裏的話悉數都掏給她:“我嘆雪兒不要我……”

“你怎知雪兒不要你?”她又蹲下身子,微微傾斜,纖纖玉手在池水中左右蕩漾,傾瀉的角度,裹胸裏的曲線正好若隱若現。

“雪兒就是不要我……”澹臺暝垂下了眼簾,臉上一片黯然。

大半年了,看著初雲進了她的房,再看著她從落淵的房門中奔逃,還看著她日日夜夜膩在初雲的懷中,肆意地笑,肆意地撒嬌,臉上似塗了蜜糖一般的甜,可是他的心裏,卻一日比一日黯然,最初的那點兒自信都磨滅得沒了。

他永遠,只站在她的身後,默默地守護她便好了呵!

夜蓧雪不禁氣結,這個一根筋的呆頭鵝啊,簡直不能用大冰塊來形容了!她都這樣了,他還在那裏別扭掙紮,難道他沒有看見,自己眼中赤果果地寫著引誘嗎?

哎……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啊!

好吧!

夜蓧雪咬著下唇,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垂著眼簾窩在水中的男人,玉手撫上肩膀,抱著胸口,嬌聲道:“暝,雪兒好冷呢……”

雖然穿得涼快,可著浴室裏溫度頗高,再加上她內力深厚,倒也不覺得多涼,可是……

“啊?”水中的男人擡起頭來,楞怔地望著她,眨巴了幾下冰眸,堅挺的鼻翼微微地蘊著熱氣,酡紅的臉色無措而慌張,“那快把衣服穿上……”

夜蓧雪絕倒,腳下一滑,差點栽下水去,鼻子裏“噗哧噗哧”地喘著粗氣:好吧,大冰塊的稱號,從此以後上升為“呆頭鵝”!

他是真無措,還是在裝糊塗?

夜蓧雪眼睛都氣紅了,站起身來,一把扯下了外面的煙雲紗,只穿著一件逶迤長垂的裹胸裙,一腳探入水中,攪了攪,試了試,嗯,水溫剛好。

於是沿著一側的階梯,緩緩地步入水中,向著那個楞在當場的男人一步一步走去。

池子本就不大,十平米見方,她就那樣拖著沾了水後變得異常沈重的紗裙,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澹臺暝的呼吸愈見急促起來,他似乎在看到一絲希望在眼前一劃而過,可是那份希望又十分渺茫,他抓不住!

他不敢將希望擴得太大,不敢啊,以免在跌落的時候,摔得太狠。

所以,他只得瞪大了眼眸,呆呆地看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嬌顏,最後,近在咫尺之間。

一雙滑膩的玉臂,攀上了他的脖子,粉嫩的小臉,貼上了他的臉頰,噴薄著熱氣的呼喚,縈繞在他的耳邊:“暝……”

他身子一震,那軟玉溫香的身子,隔著她濕透了的薄薄衣衫,貼在他未著寸縷的肌膚之上。

這是夢嗎?

周圍縈繞的霧氣,告訴他,他似乎置身在夢境之中。

“暝……”又是一聲呼喚響在耳邊,一只溫熱的舌頭在他的耳垂一拂而過,熱氣呼呼地噴到他的耳朵裏了。

這不是夢!

他渾身一個激靈,便醒了過來。

“雪……”他終於起了反應,身子緊繃,從水裏立了起來,池水只到了他的胸口,濕盡的烏發垂在他的背後,有幾縷貼在臉頰,顆顆水珠順著鬢角流了下來,沿著堅毅的下巴,脖子,胸口快速落下,最後匯入池水之中,綻開了幾朵細小的漣漪。

他不同於別的男人的精瘦,而是英挺壯碩,肌膚脈絡條理分明,再襯上他微帶小麥色的肌膚,渾身淋濕了水,顯得極度性感而又偉岸。

他懦懦地喚了一聲,心中那淡淡的希望,在無限地擴大。

“嗯,呆頭鵝,你終於回魂了……”夜蓧雪小嘴貼在他的下巴,輕聲說道。

只聽得他喉結上下滑動,喉嚨裏傳來一片艱難地吞咽口水的聲音。

如此尤物就在眼前,還對他貼身相送,再加上他心中那被磨礪了大半年的不確定,他能不楞在當場,精神恍惚嗎?

“雪兒……你這是?”他舔了舔燒得幹涸的嘴唇,尤是不確定,身子緊繃著問了一遍。

活色生香擺在眼前,他仍舊不敢置信,幸福來得太快,他把握不住,心中更加小心翼翼,膽膽怯怯,生怕如這池中之水一般,捏在手裏一把,卻仍舊從指縫中溜走,最後一看,什麽都沒有留下!

“我這是?”夜蓧雪略略提高了些微聲音,離開他的懷抱,瞪圓了眼睛,燒了一片火焰地反問他一句,兩雙眼睛對視之下,半響,她終是洩了氣,粉拳垂在他的肩膀上,嘟著嘴道:“好吧,我承認,我這是在引誘某個少根筋的男人,不過仿佛是失敗了……”

“呵呵呵……”澹臺暝抿唇便輕輕地傻笑起來,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裏,流瀉出一片深邃的幽光,還添了深深的欲色。

原來不是鏡花水月,而是實實在在的幸福!

馨香軟玉的人兒,此刻就在他的懷裏,真真切切,不可質疑!

被高高懸掛在那處大半年的心,這會子總算是落進胸膛了。

“傻男人,你笑什麽?”此刻高大的男人,笑得像個得了糖吃的小孩,夜蓧雪忍不住嗔了他一眼,輕捶他的胸膛。

“雪兒!”一聲大大的深情的呼喚,將她的耳膜都震得轟鳴作響,一雙緊致的臂膀,用力地環繞住了她嬌弱的身軀,一雙溫熱的唇,狠狠地便落在了她的唇瓣之上。

確定了心意,找回了幸福的男人,立時化身為一匹火狼,火熱的吻,如疾風驟雨,雷鳴電閃,帶著摧枯拉朽之勢,欲將她燃燒殆盡!

“嗯……”夜蓧雪也環住他的肩膀,熱切地回應他的吻。

天雷勾動地火,溫熱的池水之中,兩顆火熱的心貼在一起,吻得氣息紊亂,吻得雙眼迷離,兩人像瘋了一樣糾纏在一起,發絲糾結,舌尖飛舞,寂靜的浴室之中,只聞兩道急促地像擂鼓的呼吸聲。

……

一遍又一遍,不知道時辰過去了多久,直到池子裏的水都變得冰涼,夜蓧雪也早已癱軟在池邊,像只小白兔一樣趴在浴池沿上,輕輕地喘氣。

該死的大冰塊,兇起來簡直就是個吃人的惡魔,他仿佛有用不完的力,發洩不完的精神,莫非這蓄了半年多的思念,今日都噴薄在她的身上了?

嗚……早知道,她先作好了準備,找初雲要顆藥丸子先了!

“雪兒……”一個火熱的胸膛,緩緩的貼在她光滑的背上,兩手執起了她攀在池沿的手,點點輕吻落在她的頸上,這會子曉得溫柔了?

夜蓧雪翻過身來,對著他退了些猩紅的眼睛狠狠瞪視了一眼,粉拳在他的胸口輕捶,紅唇委屈地嘟起來,眼裏閃著晶瑩的光彩,控訴道:“你……不要靠近我!”

渾身都沒了力氣,軟的像一團棉花,要怎樣的索求無度,才能將武功卓絕的她,折磨得軟成這樣啊?

以往跟初雲他們的時候,由於懷著寶寶呢,他們都是極盡溫柔,生怕碰著了寶寶,可是這回,沒有了顧忌,澹臺暝只差沒有將她整個人生吞入腹了!

“呵……雪兒……”澹臺暝輕笑起來,任由她小女人一般在他胸口發洩。

確實累著她了,誰叫他被幸福和狂喜淹沒了頭腦,誰叫她這般令人欲罷不能呢?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於是要了她一遍又一遍,直到最後看她實在沒力了,連眼角都凝著一顆淚水,這才依依不舍地放過了她。

“水涼了,我們上去吧。”澹臺暝溫柔道,抱起了她嬌軟的身子,緩緩走上階梯,拉過一旁懸掛的毛巾,替她仔細地擦凈了身上的水,又換了一塊,體貼地裹了她的頭發。

她穿來的衣服都被他撕碎到池子裏了,只好用厚厚的毯子將她全身裹了起來,以防著涼。

這才擦幹凈自己身上的水,穿上了長長的絲質睡袍,披上了厚厚的披風,傾身將她抱了起來,慢慢走出了浴室。

門一開,迎面便吹來一陣凜冽的寒風,裹著風雪,斜斜地飄在人的臉上,一片沁涼。

又下起雪來了。

宮燈在寒風之中左右搖擺,將他們兩人的身影在廊下亂搖,澹臺暝緊緊地抱住了懷裏的人,伸手一攬,用披風將胸前的她裝了起來,好在浴室離她的房間不是很遠,幾步就到了。

一身白衣的端木初雲早已候在了門口,深深地望著兩個相擁而來的影子,嘴角邊噙著一抹淡淡的笑容,夜風吹亂了他的發,掀起了他白色的衣角。

夜蓧雪軟軟地靠在大冰塊的懷裏,渾身無力地汲取他的溫暖,可是遠遠的,她便聞見了一股隨風飄來的清新的香味,那清涼的味道,只屬於端木初雲。

她轉過頭去看他,便看見他嘴邊噙著的那抹笑容,淡淡地似天邊流雲,可是他那雙輕風般的眼眸裏,卻流瀉著一絲幾不可見的愁緒。

她一個又一個地接收了這些男人,他們總是在乎的吧?

若是一點都不在乎,只能說明他們心中其實根本沒有她!若是可以,誰願意與別的男人一起,分享同一個女人呢?

他們用他們的包容,成全了她的任性與濫情,正是因為他們無私地寵溺,才讓她花心的本質暴露無遺。

這些男人們吶!叫她情何以堪?

澹臺暝走至門口,盈滿了柔情與幸福的眼眸與好友的四目相對,兄弟間的情誼,在其中訴說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端木初雲優雅一笑,在夜風中,右手的衣袖劃開了一個優美的弧度,手掌擡起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點了點頭,眼眸中一片明亮,臉上的笑,逐漸溢至眼底,從袖子裏掏出一個小瓶子,塞到夜蓧雪的手裏,輕聲道:“這個藥還是放在你的身邊吧,我不在的時候,你便用得著。”

他本來冬暖夏涼的手心,在觸及到她的手之時,卻是一片冰涼,可想而知,他在這凜冽的風雪之中,站了有多久了。

夜蓧雪接過了瓶子,順勢緊緊握住了他的手,鼻子一酸,輕輕喚道:“初雲……”

“快進去吧,免得著涼了。”端木初雲替他們推開了門,門內生了暖爐,一片溫暖如春。

澹臺暝輕點下頭,抱著她,走進了門,端木初雲緩緩將門拉上,她只能聽見他在外面吩咐丫鬟們要好生伺候的聲音。

“暝……”夜蓧雪埋在他的胸前,手中緊緊地捏著那個瓶子,幽幽地說道:“我這麽花心,你們為何還要對我這麽好?有時候,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是不是很臟?”

他們個個都是人中龍鳳,隨便哪一個,都有大把的閨闔千金等著他們,可是,他們卻選擇了花心的她!當她在一個男人懷裏的時候,別的男人是否會感到孤寂?

“傻雪兒!”澹臺暝走進內室,將她輕放在床上,取了裹在她秀發上的毛巾,拭幹了發梢的水,又取了身上裹著的毯子,替她蓋好被子,這才脫了自己的披風,掀開被子的一角,鉆了進去,接過了她手裏的瓶子,倒出了一粒藥丸,放入她的紅唇之中。

兩只胳膊將她捂在懷裏,輕聲地道:“你這麽好,值得天下所有的男人對你好,是我們何其有幸,能夠在你的身旁,日日夜夜地陪伴著你,天下間,不曉得有多少男人對我們羨慕死了呢……”

替她掖了掖被角,又說道:“我們都是心甘情願的,你又沒有逼迫我們,說起來,還是我們耍了心眼,才能守在你的身邊呢,否則,還不知要什麽時候才能守得雲開見月明……能夠逐漸融化你心中的冰雪,漸漸地走進你的心裏,我們都恨不得要膜拜上天,謝謝他給了我們這個機會……雪兒,你不臟,你是最好的女人,以後別再如此妄自菲薄,好嗎?”

說完緊緊地擁住了她,貼在胸口,溫暖的大手輕撫她光潔的脊背。

她身邊這麽多男人,若說心裏沒有絲毫落寞,那是假的。可是,她是這般美好,這般出塵,是他們,先生了情,深深地愛上了她,非要走進她的心裏,占據一個角落,所以,比起這份癡愛來,那絲絲落寞,已經如天地間的塵埃一般微小了。

別的男人,只怕也是與他一樣的想法,只要看見她快樂,幸福,就算是付出再多,他們也甘之若飴。

她本是那天上高貴的鳳凰,恣意地翺翔在天際之間,沒有人能抓住她的羽翼,甚至讓她回頭看一眼。可是,他們的愛,她卻看在了眼裏,竟給予了回應!

要知道,她的回應,對於他們來說,曾經是一個多麽遙不可及的夢啊!

所以,她一步一步走入池中的時候,他竟然都還無法把握,無法篤定,這份悄然而至的幸福!

這樣絕世無雙,卻又心細如發的女人,怎不叫他們愛到骨子裏去呢?

“快睡吧。”澹臺暝眼裏流動著廣闊如汪洋的愛意,拍了拍她的背,低沈磁性的聲音像催眠曲一樣輕輕在她耳邊搖曳。

“嗯!”夜蓧雪乖乖地閉上了眼眸,睫毛撲閃撲閃,藥力已經在她體內起了作用,渾身的酸痛也已悄然退去,她的小手,緊緊地捏住了他的袖子,紅唇邊一抹甜甜的笑容,不一會兒,便呼吸勻稱,漸漸陷入了酣夢之中。

一夜大雪停了,天地間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屋頂、枝頭、包括那長青的松柏,都堆滿了白色的雪花,銀裝素裹,風一吹,雪便簌簌飄落,發出陣陣細微的聲音。

看來今日是不會出太陽了,雪化不去,卻也冷得厲害,寒風裹著冰氣,像刀子一樣刮在每個人的臉上,再加上觸目都是白茫茫一片,沒見其他的顏色,於是便更覺得冷了,深吸一口氣的時候,那涼意順著鼻子進了肺裏,渾身只打哆嗦。

端木初雲的這一方小院裏,卻色彩斑斕,滿院子的梅花俏生生地立在枝頭,紅的,粉的,黃的……

可他仍然獨愛那白色的梅花,冰清玉潔地綻開在風雪裏,深吸口氣聞一聞,卻是馥郁的香氣。

那每一朵花瓣,都能化作一張嬌俏的小臉,正在花間攏眉朝他輕笑。

他心神一動,輕輕擡手,手裏的銀笛橫在唇邊,吸氣吐納,緩緩的,悠然的,吹出那一支月夜下與她相合的曲子。

曲調婉轉,那梅花似乎也受到了感應,枝枝微顫,隨著他的樂聲跳起了舞來。

修長而指節分明的手,捧著一只銀光閃閃的笛子,寒風吹起了他的袖子,掀起了他的衣擺,長長的衣袂飄飄,白衣黑發,在這五色的林間,宛如花神一樣降臨世間。

就連拿著信從拱形院門外走進來的香兒,都不由得看呆了。

公子這般的人兒,絕代風華,舉世無雙,果然也只有公主那樣的人兒,才能與之匹對了!

端木初雲一曲吹罷,輕收銀笛,兩手攏於袖中,卻並未轉身,只是淡淡地說道:“香兒,有事?”

香兒這才回過神來,上前幾步,恭敬地遞上手裏的黃皮信封:“公子,娘娘差人送信來了。”

說完,有些擔憂地看著他:公子不會又發一次脾氣吧?

“嗯。”端木初雲兩指輕夾過信,解開封口上的火漆,從裏面取出來兩張浸了百合花香的素雅信箋,雙目一一往下讀去,卻終是嘆了一口氣,輕輕將信箋疊好,再重新放回信封,遞給香兒,說道:“放到盒子裏去吧。”

“是。”香兒雙手接過,卻快速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心裏直犯嘀咕。

奇怪,公子臉上什麽也看不出來,就連她這個貼身丫鬟也琢磨不透他的想法了,那還有誰,能摸清楚她家公子的心思?

信上到底寫了什麽啊?她真真的好奇,可是卻決不敢偷看信的內容,只得進了公子的屋子,將信一如原來一樣,放入那個盒子裏,打開盒蓋的時候,她嘆了一聲,原來盒子都已經滿了啊,可是公子似乎從未回過半個字呢!

那一個夜晚,天上依然飄起了大雪,用過晚膳多時,這個時候,大家各自在各自的房間裏待著,沒事決不想出門去。

夜蓧雪從旁邊奶娘懷裏接過哄睡熟了的了了,淡淡地看著他的眉眼,看著他粉嫩嫩的小臉已經越來越像某個男人,小小的鼻子一扇一扇的,小嘴邊還掛著一絲細細的銀線,紅唇不自覺的微微上揚,便露出了一個幸福的笑容,那笑容,竟連身旁的奶娘都看得呆了。

夜蓧雪俯下頭,額頭輕碰他的小額頭,心裏的溫柔似一片海洋,無聲無息地彌漫。

了了啊,你快快長大,長得像你的爹爹一樣,那樣溫潤如玉,好嗎?

“了了這兩天晚上可還好?”夜蓧雪輕聲問奶娘。

“好著呢,小公子這幾天晚上可乖了,除了餓了要醒一次,幾乎都是不哭不鬧的,長得也快。”奶娘笑瞇瞇地輕聲答道。

“那就好。”夜蓧雪點點頭。

再過幾天,了了就該滿月了,現在也不像剛出生時候那樣還皺皺巴巴的,小小的身子長得是挺快的。

“好了,你帶他回房去睡吧。”夜蓧雪輕輕將兒子放在奶娘的懷裏,點點頭。

待奶娘走後,屋子裏便沒人了,諾大的房間,就剩下她一個人,她走到窗口,推開了窗戶,一股子寒風立時像恨不得把窗子擠破似的湧了進來,搖得窗扇“劈啪”亂響。

窗外夜色中飄落的雪花,影影綽綽,看不分明,落在地上也沒有聲音,可是那些影子,卻能告訴屋子裏面的人,外面的風雪有多大。

這麽大的風雪,她早讓廊下伺候的人回屋裏去了,於是此刻相伴她的,只有高懸的,被吹得亂搖的宮燈。

夜蓧雪微瞇了眼睛,遠遠地望向端木初雲的院落方向,心裏劃過一絲異樣:初雲呢,初雲有好幾天晚上沒有來找她了,這幾夜,落淵和暝輪換著陪她,今夜,她故意讓他們兩人別來,將時間留給了初雲,可是,他還是沒來呢。

初雲,她想他了!

他是不是以為今夜自己房裏又有別人呢?

夜蓧雪歪頭一想,唇邊露出一抹俏皮的笑容,關上了窗戶,披上了一件厚厚的紅色的鬥篷,拉開門扉,跨腳走了出去。

輕輕地關上房門,她貼著走廊,攏了攏鬥篷,蜿蜒曲折地往他的院子裏走去。

他的院落,與她的就隔了兩道門,廊下也是無人,一片寂靜,燈光也比她那裏要暗得多。

她匆匆來至他的門前,推了推,門竟然一下子就開了,她眼珠子一轉,俏皮地笑了一聲,緩緩的,推開了門,再緩緩地掩上了門,躡手躡腳地往內室走去。

嘻嘻,看她從身後給他一個驚喜!

可是,室內迎接她的,只有幾盞明亮的燭火而已,床上被褥整齊,榻上,椅子上,一個人影也沒有。

她楞了一瞬,笑容凝滯在臉上,又轉至屏風後面,依然沒有人。

房間裏靜靜的,只有她一個人的呼吸聲,燭火將她的身影,長長地投射在窗欞之上,形單影只。

奇怪,這麽晚了,他不在房裏,在哪裏?

難道還在書房?

她出門,又往他的書房而去,書房裏一片黑暗,甚至連個燈都沒點,她推門進去,在黑暗中輕喚了幾聲:“初雲,初雲?”

她的聲音回蕩了幾許,卻沒有人回她,黑暗中,她的眼眸像星辰一樣煜煜發亮,那裏面閃爍的,是疑惑不解的光芒。

他在哪裏呢?

莫非在別的男人那裏?

夜蓧雪掩了門,在廊下頓了頓,思慮著要不要去別處找他呢?

今夜,她分外想他,沒來由的,就是想他,想他清香的懷抱,想他擁著她,在她耳邊訴說的一句句綿綿情話,更想他在風中那只冰涼的手。

初雲,雪兒想你了,好想好想呢,想窩在你的懷裏撒嬌呢喃!可是,你去哪裏了呢?

夜蓧雪思考了片刻,這才攏了鬥篷,又往最近的澹臺暝的院子走去。

直到半個時辰之後,她在左彥的房間裏,聚攏了三個男人,卻依然沒有那抹令她分外想念的白色的身影。

四個人,又一起轉移到端木初雲的房間裏去看了一遍。

這……

三個男人面面相覷,互相交換者神色,都搞不懂那個大男人去哪裏了?

驚動了全府上下的侍衛和下人們,冒著風雪將府裏搜了個遍,也沒有看見他半絲影子。

其實若是一個平常的男人,出次門也沒有什麽關系,可是就連左彥這個大忙人,在這樣的時辰,這樣的天氣,也決不出府去的。

端木初雲二十多年沒有出過神醫谷,出來以後,便一直呆在這公主府裏。因為他不認識別的人,所以也沒有應酬什麽的。

在這個大雪紛飛,地上的積雪幾乎能淹沒到小腿的晚上,他能去哪裏呢?

“香兒在嗎?”左彥想起他的貼身侍女。

不在……夜蓧雪緩緩地搖了搖頭,貝齒咬著下唇,眼裏一片擔憂。

“雪兒你別急,初雲武功卓絕,用毒也無人能及,沒有人能夠欺負他的,他可能是有事出去了。”澹臺暝安慰道,雖然他也覺得今夜這事兒透著古怪。

“會有什麽事呢?”夜蓧雪盯著罩了燈罩的燭火說道,那燈罩外朦朦朧朧的,鍍了一層金色的光暈,裏面的燭火卻在不停地跳躍。

她靜靜地想了許久,想破了頭,任她冰雪聰明,也想不出端木在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出門幹什麽去了?

“天色這麽晚了……”沈落淵說道:“要不,女人你先回房睡吧,我們在他房裏去等著,說不定你早晨醒來的時候,他就已經在你的面前了。”

夜蓧雪搖了搖頭:“我還是等他回來吧,否則心裏有事,我也睡不著。”

若不是風雪實在太大,她要駕著“美人”兒出去找他去了。

“好吧,那我們陪著你。”沈落淵眨著眼睛幽幽說道。

那個端木初雲,在這女人的心目中,分量是越發的重了!

叫了所有的下人都去睡,四個人在這房裏默默地等。

時間一刻一刻地流逝,屋外的風雪不但沒有一絲停歇,反而似乎更大了,呼嘯的寒風,吹得房頂上的琉璃瓦片也“劈啪”作響,隱隱約約的,似乎能聽到風雪中傳來敲更的聲音。

四更天了!

夜蓧雪歪著腦袋,坐在椅子上,眼皮微瞇,默默地看著那盞燭火,燈罩裏面的光亮,漸漸地暗了許多。

房中沒有人說話,只有沈落淵的手指敲在桌面上的聲音,“噠噠噠噠”,一下一下,像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不知道又過去了多久,就在大家都昏昏欲睡之時,屋外傳來斷魂和絕殺一聲驚喜的高喊:“端木公子,你可算回來了!主人等你早等急了!”

所有人一個振奮,從椅子上立起身來,數道眼光齊刷刷地望向門口。

果然,門開了,肆虐的寒風,“呼呼”地便吹了進來,帶走了一室的溫暖,那個白色的人影立在門口,眼眸楞楞地望著一屋子的人,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話。

他披著一件白色的滾著水雲邊的披風,肌膚透了涼氣,似乎更如雪玉般透明了,淡淡的眉微挑,默默地看著夜蓧雪,眼裏是深情一片,卻又含著別樣她看不懂的情緒,似乎是有些難過。

“你去哪裏了?”夜蓧雪從椅子上站起來,跺了跺腳,望著他的眼眸,心裏一緊,三兩步撲入他的懷裏,抓起了他的衣襟。

端木初雲回身點了點頭,一身風塵仆仆,凍得小臉通紅的香兒忙將門從外面關上,自己回房捂著去了。

“雪雪……”他將她摟得很緊,那攏於袖中的手,在微微地顫抖。

他的懷裏好涼,有風雪沁涼的味道,一點也不溫暖。

不對!還有別的味道!

夜蓧雪吸了吸鼻子,臉色大變,一下子便從他懷裏脫離,將他狠狠地往後推了一步,手指指著他的下巴,指尖抖個不停,頭,卻在不停地搖,不停地搖,不,怎麽可能!

突如其來的變故,令所有人都楞了一楞,俱都驚奇地看著夜蓧雪:這是怎麽了?

“雪雪?”被她推離的端木初雲,趔趄了一步,疑惑不解地看著她。

“初雲,你的懷裏……”夜蓧雪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咬著唇說道:“……有別的女人的味道!”

她獨愛他懷裏清香的味道,所以總是喜歡窩在他的胸膛,可是今夜,當他裹著一身風霜回來的時候,他的身上,卻有別樣的氣息,那是女人的花粉味,而且是極為上乘的胭脂花粉。

這樣的味道,逃不過她敏銳的鼻子。

她一句話罷,眾人臉色劇變,皆都不可思議地看著端木初雲。

他如此夜深才回,竟然是為了會別的女人去了?

不會吧,怎麽看,端木這個心高氣傲的男人,也不像會做出這種事情的人。

“不可能!”最了解他的澹臺暝搖搖頭,首先否決。

這個清冷的男人,要說他夜半去會女人,他寧願去相信太陽是打從西邊出來的!

端木初雲往他投向感激的一瞥,脫了身上的披風,丟在榻上,往前一步,覆又將她摟入懷裏,兩眼深深地看進她那雙迷人的眼眸,菱唇微啟,卻是猶豫半響,才輕聲說道:“雪雪,你相信我嗎?”

夜蓧雪擡頭,迎上他的視線,他的眼睛裏,寫著深情和擔憂,抱著她的胳膊緊緊地用力,似乎有些怕,怕從她嘴裏說出什麽話來。

她微張著紅唇,緊緊地盯著他的眼眸,盯了好半響,抓著他衣角的手狠狠地用力,最後卻是堅定不移地點頭:“初雲,我相信你!”

初雲,我相信你!

端木初雲的身子一緊,抱著她的胳膊更是顫抖地厲害,他俊逸的臉上,褪卻了擔憂,褪卻了難過,煥發了無窮無盡的感動,他一顆難過的心,總算在他心愛的女人這裏,得到了安撫和慰藉!

他俯下身來,頭埋在她的頸間,身子一個勁兒地亂抖,可見她的一句話,給了他多麽震撼的力量!

“初雲?”夜蓧雪也被他這副樣子驚呆了,她總覺得,今晚的初雲似乎與往常一樣,又似乎不太一樣,她能從他的眼裏,看到那抹被他深藏的難過,雖然她不懂是為什麽,可是,她堅定不移地選擇了相信他!

既然已被視作了自己的男人,她,便要沒有理由,沒有條件,全心全意地相信他們,不是嗎?

就像他們一樣,沒有理由,沒有條件,全心全意地寵溺著她!

就算在他身上聞到了別的女人的味道,可是,他讓她相信他,她便義無反顧地相信他,沒有半絲猶豫!

一顆冰涼的液體,順著她的脖子,滑進了她的衣襟,順著她的皮膚往下滑動,霎時涼了她的全身。

“初雲?”她大驚失色,輕呼一聲,卻沒將他的臉擡起來,只是更加擁緊了他的脖子。

心中的某處柔軟,被無與倫比地刺痛,這個驕傲得像月亮,清淡得像輕風的男人,這個總是喜歡輕飄飄看別人一眼,故意說著反話的男人,她何曾見他如此脆弱過?

其他的男人見狀,也都嘆了口氣,自覺地退出了屋子,只把空間留給他們兩人。

“初雲……”夜蓧雪輕拍著他的背,輕聲地安慰著他。

為何今夜的他,卻是這般的無助,仿若她便是他手中那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雪雪,謝謝你!”端木初雲終是在她輕緩的安撫下止住了顫抖,帶著濃濃的鼻音,在她的耳邊輕聲說道。

雪兒,你這般的好,叫我怎能不愛你?

初雲的生命裏,只有夜蓧雪一個女人,從此以後,願做你的一雙翅膀,不離不棄,永不分開,陪你一起傲游在這天地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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