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裏若說是不震撼，那是假的，是她一直忽視了，忽視了這一腔深情。

夜蓧雪楞怔了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沙啞地開口：“左彥……”

柔荑在他的大手裏，被他那般用力地捏著，他的慌亂與恐懼，註入了血液，刻進了靈魂，在脈搏裏突突地跳著，從手心傳達到她的指尖，再傳到她的心裏，她的心也跟著突突地跳。

“雪兒……左彥還是給雪兒帶來困擾了……”左彥擡眸看向她，那雙漂亮的黑瞳裏閃耀的，是滿滿的深情，深情之中，卻還蘊含著一絲苦澀。

他本不該說這麽多，這些話都藏在他的心裏，很久很久了，從未對別人說起，以免給她帶來負擔，如今，怕她趕他走，終是像倒豆子一樣倒給她聽了，說完雖像是舒坦了許多，一顆心卻又提在了半空中，久久不能歸位：傾吐了這麽多，她可是煩了？

夜蓧雪見不得他眼中的那絲苦澀與自惱，眼見著，一顆心都顫抖了，搖了搖頭，輕聲地開口：“沒有……雪兒沒有困擾……很高興左彥跟我說這麽多，讓雪兒看到，還有一顆深情的心臟在為我跳動……”

另一只手，附在他緊握的雙手之上，輕輕地拍了拍，眉眼兒彎彎，迷人地笑道：“曾經一些不愉快的事情，雪兒都已經忘記了，左彥也把它忘了吧……好了，雪兒以後再也不提讓左彥離開的話了，雪兒也舍不得左彥離開，說這種話，讓左彥難受，也讓自己難受……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吧……”

其實左彥也間接地幫了她，若不是他曾經的無情，自己這抹靈魂，又該去哪裏呢？

說起來，最自私的還是自己了，哎，是是非非，前因後果，誰能說得個清呢？

這些男人們個個一腔深情，愛得小心翼翼，患得患失，事事以她的喜怒哀樂為先，將她捧成了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她就是水裏那一尾自由自在的魚兒，這些男人們卻用他們的深情蜜意，聚攏成了大海，滋養著她。在看不見處翻滾著波濤，在她近前，卻靜靜地包容著她，任她在水裏肆意來去，她這尾魚兒，怎離得開水？若是割舍下了，離開了水，蹦達上了陸地，她也會失去呼吸的！

“真的？”左彥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眸，裏面煥發出陣陣光亮來，抑制不住的驚喜，像潮水一樣直往外湧，緋然的紅唇微微地張開，抿出一抹發自內心的笑意。

雪兒說，她也舍不得他離開呢？還有曾經的那些不愉快的事，早已被她丟在風裏，消散去了，人兒根本就沒有厭煩他，也沒有覺得他一無是處，是他自己，總是忘不掉，一直在胡思亂想，給自己套上了枷鎖，籠上了層層疊疊的密網而已。

她的話，讓他欣喜若狂，心花怒放！如今這把枷鎖終是解開了，牢牢捆在身上的包袱放下了，他頓覺一身輕松，從內到外都像換了一個嶄新的人一樣，連汗毛都在散發著光彩。

“嗯……雪兒說的都是真的！左彥也不要妄自菲薄，我猶記得，第一回看見左彥的樣子，現在還清清楚楚地映在我的眼前呢，那個令人著迷的瀟灑公子啊，右手執著一把扇子，慢悠悠地敲打在左手手心，那雙眼睛是那般漆黑漂亮，嘴邊的笑容是那般迷人心魄，我當時就在想，這個男人，確確實實是一個令女人瘋狂的男人啊！所以，我便記住了他的樣子，他當時多麽意氣風發，自信盈然啊，況且，現在的左彥，比之那時的更加不差，甚至還更令人千百倍的喜歡，這樣一個令人著迷的男人，還一個人撐起了這麽大個商業王國，雪兒怎會覺得他是一顆廢棄的石頭呢？他的身影，早在不經意間便走進雪兒的心中了……”夜蓧雪拉著他的手，真心誠意地笑著回答，撐著身子從榻上站了起來。

是什麽時候起的呢？這個原本光芒四射的男人便在她心中悄然挖陷了一個角落呢？

是從他撫胸彎腰，落地綻開的那一顆淚水開始嗎？是從他堅定不移地說前方的風景亦然是她開始嗎？是從他聲聲哽咽，哀傷地唱著一首本該歡快的歌曲開始嗎？

抑或，是他笑意眷眷，眼中行雲流水地湧動著脈脈深情，鏗鏘有力地說著“為愛而來！”之始嗎？

也許，其實是因為他說的那句話：“只是左彥的心意而已，左彥想過了，多少的金銀財寶，都換不回來一分真切的情意，可是左彥什麽也沒有，只有這一顆心，和無數的錢財了，左彥願意全部都奉獻給雪兒，任憑雪兒處置！”

所以，他無悔！

從此，她的心防轟然倒塌！

左彥忙扶住了她的身子，心裏卻是驚異不已：“第一回看見我的樣子，你還記得？那麽小，我可沒有拿著扇子耍風流的嗜好。”

他與夜蓧雪算是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的，莫非雪兒便是從小就愛上了他？

呃……夜蓧雪額頭邊流下兩條黑線，她只顧著安慰這個男人，連心窩子裏的話都掏出來了，誤會，真是個天大的誤會！

她所說的第一回，自然是那次在“一醉樓”，他帶著李零落來挑釁那回，雖然她腦子裏殘留著前身的記憶，可是真真切切地看見本人，那確實是第一回，他當時的樣子，真真是個意氣風發的瀟灑公子。可是，從左彥的立場來看，他們自然是從小便認識了。

差點一激動就全說出來了，若是一說出來，會不會將這些男人們給嚇死？

“哎……”夜蓧雪幽幽地嘆了一口氣，模棱兩可地說道：“小時候的事情，我自然是記得，可是，我一直覺得，以前的夜蓧雪已經死了，重新活過來的，是在三月西江被燕離疏自路邊救起的那一個。”

她這樣的話，已經講過好幾次了，總說是過去的夜蓧雪已經死了，其實是她不願講謊話，故意在暗示，可是左彥不疑其他，只當她是真的不願意再面對自殺前的那段歲月，低了頭，再不敢多問。

“所以，左彥只要記得，他的身影，早在雪兒的心中了，便已足夠！”夜蓧雪又笑起來，倚著他的身子，挽了他的胳膊，在他耳邊輕聲道：“我們該去用膳了，晚上你還會有很多事情要忙吧？”

“嗯，好。”左彥臂彎裏靠著軟玉溫香的身子，鼻間縈繞的是她發絲的馨香，眼裏再沒了疲憊，而是滿滿的欣然喜悅，腳步輕松無比，摟著她的身子往門口走去。

他的身影，早已在雪兒的心中占據了一個角落！

還有什麽，是比這更令他欣喜之極的話呢？當守候終究有了回報之時，未來一片光明！

在跨過門檻的時候，他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的胳膊，仿佛面前不是一個門檻，而是一個嶙峋峭壁。

“我還沒有那麽嬌貴。”夜蓧雪輕聲笑起來，這一個個的，是否都緊張過甚？

中午被夜蓧雪派去宮裏傳話的斷魂已經回來了，此刻正站在門口，見她出來，忙行了個禮，夜蓧雪點點頭，問道：“可有把事情都跟皇上說了？”

“說了，皇上讓我回主人的話，他明日早朝自會將公主有孕的消息在朝堂之上宣布，另外，還會頒旨派金丞相出京。”斷魂點頭，又環視了一圈，問道：“絕殺那廝呢？”

“我讓他去監視那個楊惔去了，要掌握好他的日常行蹤，到時候才好下手。”絕殺這人心要細些，監視的活兒總是交給他去做。

“好，終於要開始反擊了，我們要大幹一場！”一想到朝著師父吩咐的事情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活躍因子過多的斷魂就抑制不住一臉的興奮之情。

幾人說著，一路往飯廳行去。

三個男人早就候在桌子旁了，看見夜蓧雪和左彥相攜著款款走來，眼中各自劃過不同的顏色。

端木初雲自是了然的笑意，而另外兩個，除了羨慕，更多的是祝福，左彥的努力，他們都看在了眼裏，也替他急，可是若雪兒總是放不下心中的芥蒂，他們也沒有辦法，眼下看來，雪兒終是放下了那些往事，重新接納了一往深情的他了……

既然左彥也等到了，他們也不能停止腳步才是！兩雙拳頭握緊。

夜蓧雪面前放置著三個精致的小碗，一碗飯，一碗燉品，一碗藥膳，盛飯的那個碗裏，被他們一人一筷子，堆了小山一般高的菜。

“又要吃這些！”夜蓧雪苦著臉看著眼前的三個碗，卻沒等他們勸，終是嘆了一口氣，皺著眉頭先把藥膳吃了，又把補品喝了，才開始吃飯。

她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為了肚子裏的寶寶健康成長，她連命都豁得出去，還怕天天吃不愛吃的東西嗎？

“近日武林中傳來一條令人震驚的消息，令我十分疑慮……”沈落淵一面扒拉著碗裏的飯，一面說道，神情之間卻不如往日輕松，而是一派凝重之相，語氣也分外低沈。

“何事？”夜蓧雪從小山一般的飯菜後面擡起頭來，奇異地望向他。

能將沈落淵凝重成這樣的，顯然不是什麽小事。

“你還記得夏滿庭嗎？”沈落淵皺眉儼然道。

夜蓧雪點頭：“記得，那個什麽青松派的猥瑣掌門，品劍大會上總是與你作對那個，他怎麽了？”

“就是他。”沈落淵點頭，許是也想到那個掌門的德性，鼻子裏哼了一聲，卻又說道：“他死了，而且全青松派上下幾百餘人，死得幹幹凈凈，沒有一個活口，以致竟然沒有人發現他們都死了，是有一日別派的人前去拜訪，才發現，全派上下竟然已經死了至少有兩個月了！”

“死完了？”夜蓧雪楞怔，一個門派被滅門，而且沒有一絲風聲透露出來，這確實十分詭異，是誰有這麽強的實力呢？於是問道：“他們都是怎麽死的？”

“這正是我疑慮的地方。”沈落淵眉頭皺得更深了，擔憂地看了她一眼，繼續說道：“據說他們的死狀都極其恐怖，都變成了一具具幹屍，所以數月之久，還能保存得十分完好。”

變成了一具具幹屍？夜蓧雪心裏一動，脫口而出：“吸星大法？”

“正是！”沈落淵點頭。

所以他才這般憂慮，本來那些個所謂的白道滅個幾個門派，也不****的事，可是人家是死在吸星大法上的，那就不能不****的事了。

他又接著解釋道：“數百年以前，七星教本是一個隱在暗處的魔教，以稱霸武林為教宗，教眾還為數不多之時，這個教中，有一門至邪的武功，便是‘吸星大法’，是由第一任教主所創，流傳下來有幾百年了，所以七星教的名聲便一直不好，在所謂的正義人士口中，七星教便是專練邪功，手段毒辣，殺人如麻的象征，甚至武林人士還組織了數次剿滅，可是一直未有成功，後來，終於有一任教主，不知受了何種啟發，深覺不能再讓七星教如此發展下去，否則必將自取滅亡，於是便將這門邪功封存了起來，並且改變了教宗，以發展壯大為己任，讓七星教的勢力，漸漸發展滲透到各處黑道，三教九流中去了，所以，這便是現在的七星教，雖然早已不是一個魔教，可是它還是不屑與那些所謂的正義人士為伍，而正義人士也不屑與我們為伍，所以，在他們的口中，我們依然是手段毒辣，殺人如麻的魔教。”

哦，夜蓧雪恍然大悟，怪不得呢，品劍大會之上，那些人紛紛說沈落淵和七星教的名聲不好，是一個魔教，可是在她看來，雖然他是混黑道的，其實他這人根本不壞，至少比起好多人面獸心的人來說，要可愛得多了。

怪不得那些武林人士脫險之後，在沈落淵挺身而出的行為面前不好意思了，原來他們也知道一直是在詆毀汙蔑人家？

“那為何這門邪功又流傳出去了？”夜蓧雪想起了她那個名義上的爹，他已經在品劍大會上被眾武林人士處置了，莫非練了這門邪功的人，除了他，還有別人？

“我也不知。”沈落淵連連搖頭，嘆氣得連飯都吃不下去了，“本是封存在一個秘密地方的，這個地方只有歷任教主知道，可是在我之前的那任教主，突有一日發現封存秘笈的地方被人所毀，吸星大法的秘笈失蹤，他便一直派人在暗中追查，卻從沒有查到秘笈的下落，後來，我在品劍大會上看見了夜藏墨使了出來，便懷疑是他偷了去，原本以為，只有他一人知道這秘笈，可是現今這人又是誰呢？”

糟就糟在，他們不但不知道現今這人是誰，也不知這秘笈到底還被多少人所知，他們殺了人，卻讓七星教背了黑鍋，若再繼續發展下去，好不容易正了些名的七星教，又會引致江湖人士群起而攻，那些江湖人士相繼滅門，人心惶惶，又不清楚對方到底是誰，不把賬都算在七星教身上才怪！

他丫的，雖說他不懼個什麽，可是這樣莫名其妙便被人陷害，背黑鍋的事情，真是令人憋氣得很！

“若是真有人在練吸星大法，只怕死的不會僅僅是青松派一門啊！”夜蓧雪沈思道。

“是啊！”沈落淵直點頭，接道：“那人為了吸收功力，定然四處去找武林高手，現今還不知曉有沒有別的門派罹難，最恐怖的是，我們連他的身份都不知道，更不知他已經到達一個什麽程度，若是吸了足夠的功力，達到了頂尖之處，這世上之人，怕是沒有他的對手了！他想要為所欲為，濫殺無辜，稱霸武林乃至天下，也不是不可能之事了！”

“莫非你的人也查不到蛛絲馬跡嗎？”夜蓧雪不敢置信地問道。

以沈落淵在地下的暗藏勢力，就連深宮裏的秘聞都能挖出來，還有什麽他查不到的？若是沒有蛛絲馬跡，那只能說明對方太隱秘了！

“不知道。”沈落淵又直搖頭，“我下午才收到這個消息，已經下了最高教主令，命令所有的人註意各方動向，只要有一點可疑的消息，便立即通知我。”

“別擔心。”夜蓧雪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一定會有一些蛛絲馬跡被查出來的……，你讓底下的人好好查查青松派，可惜我大著肚子不能動，否則我要親自去一趟，實地查探一番……我就奇怪了，那麽多門派，為何就青松派先被滅門了？”

“對啊！”沈落淵一拍手，眼裏光亮起來，“我先是無從著手，煩悶之極，只能讓人亂查一氣，卻沒仔細想，讓人去青松派看看，還是雪兒冷靜周到……女人，我真是愛死你了！”說完，嘟著紅唇，在她臉頰邊狠狠地吸了一口。

“口水……”夜蓧雪捂著臉，哭笑不得地嗔了他一眼。

算了，看在他為一教之事如此憂慮的份上，先不算他亂塗口水的罪了！

可是，她在安慰他的時候，心裏卻不由得升起了一股極為不安的感覺，說不出緣由，冥冥之中，她總覺得，那個神秘的練吸星大法的人，跟死去的夜藏墨脫不了關系，她總覺得，有一個大麻煩在遠處等著她！

“再親一口！”沈落淵猶覺不過癮，嘟嘴又湊了上去，一雙柔荑攔在他的嘴上，側邊是她冷冷的卻隱著笑意的聲音：“怎麽，又想親左彥的手背了？”

“噗……”澹臺暝嘴裏本來含了一口湯，直接就噴出去了，滿桌子的菜在他的澆灌之下，幾雙伸出去的筷子同時收了回來，幾道殺人般的眼神同時射向他，那個大冰塊，一瞬間紅了臉，連耳根子都紅了，他不好意思地看向夜蓧雪，哎，誰讓那個女人突然冒出這麽一句的。

“啊啊啊……”沈落淵哇哇大叫，指著澹臺暝控訴道：“他想獨吞一桌子菜，我還沒吃飽呢！”

剛才光顧著憂慮去了，他都幾乎沒吃幾口，這會兒心情好了，卻被某人像下雨一樣把菜都澆了一遍。

慪氣死了！

“你可以繼續吃！”澹臺暝斜了他一眼，不冷不熱地說了一句，嘴角卻漾開了一抹弧度，轉身，低聲對夜蓧雪道：“雪兒吃飽了嗎？要不再讓廚房給你備點什麽？”

“我才不要吃你的口水！”沈落淵委屈地放下筷子，又低聲嘟囔道：“雪兒的口水還差不多！”

“……”

正在這時，一只遍體雪白的信鴿突然從窗口便飛了進來，落在沈落淵的肩上，他神色一斂，取了鴿子腳上封了口的蠟紙，攤開一看，臉色立變，擡頭對夜蓧雪急道：“最新得來的消息，岳華派也在一個月前被滅門，也是沒有一個活口，全變成了幹屍！”

又一個門派被吸星大法所滅？這究竟是一個人所為，還是一個組織所為？

夜蓧雪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若真是一個人，那隱藏的這個人吸了這麽多人的功力，只怕很恐怖了，而且，定然還有別的江湖人士已經被害，只是他們目前還沒有收到消息而已。

“那該如何是好？”左彥這個商人都意識到了此事的嚴重性，若是武林中門派一再被滅，沈落淵的麻煩不小啊！

夜蓧雪搖了搖頭，黛眉微擰，神色凝重：“我們只能等，等底下的人再查出什麽有用的線索。”又擡起頭來一一掃過他們，嚴肅道：“你們切不可單獨去冒險，我不許你們任何一個人出事，尤其是落淵！”

依照他的性子，說不定會親自上青松派去查，若是與那神秘人正面相撞，不是正好給人家送去一道美味可口的點心嗎？

他們都是她最最重視的人，早已被她視作親人，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她決不允許有一個人出事，決不！

沈落淵似乎被她看穿了一般垂下了眼眸，他身為一教之主，為了不讓七星教替別有用心之人背了黑鍋，當然要率先挺身而出，他剛才，確實是在心裏打算是否要親自去一趟青松派。

卻沒料到，雪兒如此了解他，他根本沒說，便被她一眼看穿了。

“落淵！”一雙溫度分外高的小手狠捏住了他的手，她一字一字儼然說道：“我不許你去，我們都是一家人，不管有什麽事情，都要一起承擔，我不許你單獨行動！若是你出了什麽事，雪兒會傷心死的！”

沈落淵身子一震，低垂的眼眸幽幽地擡起，呆呆地望著她，望著眼前這個一臉堅定的人兒，她的話一遍又一遍地響在耳邊，她說，他們是一家人，他若是出了事，她會傷心死的！

他忍不住傾身便將她抱在懷裏，抱得很緊，心中的悸動久久不能散去，連帶著嘴唇也輕顫起來，帶著喜悅和承諾的話語響在她的耳邊：“女人，我答應你！為了你不傷心，我不會自己去冒險的！”

他不如以往，是一個人，而今，他是她的夫，他的安危，連系著許多的人。

這個大家庭裏，大家都是一家人，彼此雖然偶有磕絆，卻都在用各自的心，各自的行動，為了這個大家庭，為了這個令人愛到骨子裏的女人而凝聚在一起，無論其中哪個人有事發生，相信別的人都不會袖手旁觀的，因為他們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

為了她，為了她不會傷心，為了他們這個整體，他再不會單獨行動！

“好……”夜蓧雪反手摟緊了他，甜甜的笑著，輕聲安慰道：“落淵，你別擔心，有雪兒和這麽多人在，還怕一個連面都不敢露的神秘人嗎？”

“嗯！”沈落淵貼在她的臉頰邊，鼻子酸酸的，哽咽道：“女人，我好想哭……”

天寧元年的七月下旬一天，就在當朝太後去世後的一天早朝，皇帝在早朝之上，當眾宣布了兩件事。

第一件，太後的喪禮，在次日舉行，喪禮之後，太後的靈柩，便要送到距離京城百裏之地的皇陵之中安葬。按理，皇帝應該隨行前往，並守孝三日，可是皇帝以過於哀痛，身子不適為由，一道聖旨下，命身為太後親哥哥，皇帝親舅舅的當朝丞相，代天隨行，並替皇上守靈一月，這一月中，丞相手中事務，均交由各部尚書分擔執行。

這等於是將丞相罷官一個月，並且派到京城外面去了。

可是他身為皇上和太後唯一的親人，皇上此舉也在情在理，丞相也不敢有所推托，況且，各部尚書也都是他的人，就算他人不在京城，許多事情也不會有偏差。

於是，心中明了皇帝目的何在的金丞相，一聲未吭便接了旨。

第二件，當朝天寧公主，在大婚一月之後，傳出了喜訊，懷孕了！

皇帝由於太後逝去，不能太過愉悅，可卻當朝宣布，公主肚子裏的孩子，無論是男是女，出生以後，均收為義子義女，賜國姓。

皇恩浩蕩，但是公主因為有孕在身，未能臨朝接旨謝恩，下朝之後，此道旨意直接送往公主府。

沒有人知道，此舉只不過是燕離觴為了讓皇兄的孩子正名之舉，否則，公主這個孩子生出來，跟哪個駙馬姓呢？

他（她）的爹明明是燕離疏，是國姓！

下朝之後，金丞相回到府中，開始準備出京事宜，他何嘗不知道，皇帝是故意想將他支出京城去，架空他的實權。

哼，嫩齒皇帝！金丞相摔門而進，氣急敗壞地坐在正廳，由著底下人去給他準備要出京的東西。

“老爺，這是怎麽了？”金夫人聽下人說相爺自朝堂上一路回來，臉色極差，忙從後堂尋了來。

由於喪子之痛，那金夫人竟比之前要瘦了一大圈。

“哼！”金丞相抿了一口茶，重重地放下茶杯，鼻子裏哼了一聲，不屑道：“我原本以為，這個外甥當了皇帝，我金家更能借勢發揚光大，沒料到，他處處針對於我，恨不得把我手裏的權力全都收了去，此次還找個這麽冠冕堂皇的理由把我支出京城去，這嫩齒皇帝，真當老夫是軟柿子嗎？”

“哎，老爺，你都是一國之相了，還想要什麽盼頭呢？”金夫人嘆了口氣。

“什麽盼頭？哼……”金丞相再次哼了一聲，老眼裏刮過幾道精光，哪個上位者沒有半點野心在胸，尤其是他一手遮天幾十年了的？

那個皇帝聽他的也就罷了，可惜事事不聽他的，那就別怪他野心太大了！

這嫩齒皇帝，手裏的錢還沒他多，也不如他老謀深算，目前又陷在那個禍水公主的情網裏拔不出來，整日裏瘋瘋癲癲的，對自己正是個好時機！

保護他的，也就那麽幾萬禁衛軍，幸虧自己當初在他還未被封太子之時，見勢不妙，便留了一手，自己手底下的兵馬早已暗中聚齊，秘密操練了幾月，是時候驗收成果了！

只待山裏的兵器煉成，就……

哈哈哈，嫩齒皇帝，看你到時候怎麽跟老夫作對，老夫就先讓你一讓，去皇陵裏呆一個月，回來之後，這江山便該是我的了！

老奸巨滑的金丞相，卻萬萬沒有料到，他去皇陵的這一個月中，會發生多麽翻天覆地的變化，而他辛辛苦苦數年的經營，全毀在他嘴裏的禍水公主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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