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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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離國天寧元年七月末的一天，太後之大喪三日，三日之後，位高權重的一朝丞相，隨著太後的靈柩離京，奔赴皇陵，此時，已經是八月初一了，夏日似乎覺得自己發威的日子已經不久矣，它即將退出這個舞臺了，於是拼盡全力的將暑熱帶給世間萬物。
燕離國從京城至周邊各大城池，幾乎都是艷陽高照，連日來未下過半滴雨點。
明晃晃的太陽照在路上，眼前所有景物都是白花花一片，連蔥郁的樹木都被曬得蔫了色，無精打采地耷拉著頭，空氣中沒有半絲風吹過，隨著喪葬隊行進的官軍們，和太後生前宮裏的一些宮人太監們，個個頭頂著大太陽行路，汗水早已將衣服濕了個透。
而坐在車裏養尊處優的丞相顯然也好不到哪裏去，他閉著眼睛靠在身後鋪了沁涼水牛皮的廂壁之上，盡管車窗和車門都用了極為輕薄透氣的輕紗遮陽，身旁一個侍從還握了竹扇，不停地給他扇風，可是再怎麽賣力，還是一陣熱風縈繞在車廂內，熱風掀起窗紗之後，一股子熱浪猛地紮了進來，頓時汗如雨下。在府裏奢侈安逸慣了的一朝丞相，身材又虛胖，哪裏受過這種苦，所以比那些在太陽底下走路的人還要辛苦萬分。
只見他緊閉眼睛，官帽丟在一旁，衣領大開，露出一片白肉，被汗水洗刷得油光發亮，鼻子裏直往外冒粗氣，那眼珠子在眼皮底下亂動，顯得煩躁之極。
真是托了皇帝的福！金丞相面無表情，卻拳頭緊捏，心裏不知在想些什麽……
“富貴，與楊惔、楊桓還有各處掌事聯絡的鴿子都準備妥當了嗎？”金丞相閉著眼睛問道。
“都隨行帶著呢！老爺放心，您不在京城，照樣能運籌帷幄，決勝千裏！”打扇的侍從拍馬屁回道。
要去鳥不拉屎的皇陵呆上一個月，怎樣與各處保持聯絡呢？當然除了必要的傳信之人以外，還得帶上各處的鴿子，以備不時之需，所以，就算丞相離了京，關到皇陵裏去了，各方的消息動向，也盡在他老人家的手心裏掌握。
“嗯，那就好。”金丞相像是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臉上的肉輕微抖了一抖，快速劃過一抹得色。
而此刻，夜蓧雪這方的人，顯然也沒有閑著。
左彥早在開始著手準備打壓金氏底下所有的商號，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包括惡意競爭，價格打壓；向其他的同行施壓，孤立金氏商業，瓦解它的進貨供給渠道，運輸渠道，還有合作渠道；甚至派人惡意去金氏的酒樓青樓賭坊等地蓄意挑事等等等等。
財勢雄厚的商業老大孤註一擲作出了這麽大的舉動，顯然在燕離國的整個商業經濟中引發了一次令人震驚的地動，受到波及的人不在少數，所有做生意的內行人都明了，左家這是在不顧一切地打壓金家財力，金家的幕後老板，大家都隱隱約約知道是當朝宰相，平時做生意的時候，他底下人可是很囂張的，沒人敢惹。可是，左彥可不一樣了，不禁財大勢大，站在他身後的勢力，同樣不可小覷，那可是當朝天寧公主！
一番權衡之後，一些原本與金家合作的商家，紛紛怕受到波及，選擇退離遠觀，兩方都是他們惹不起的角色，而且金家的財力，顯然遠遠比不上左家，誰輸誰贏一眼便知，既然惹不起，他們這些為保平安，只求安安逸逸做生意的小角色，自然只能躲得起。
一時間，金家先是從供貨渠道開始出問題，比如飯館酒樓，人家怕得罪左家，誰也不願意將柴米油鹽，雞鴨魚肉和蔬菜大米賣給他們，一個酒樓，連粒米都沒有，還賣個什麽？
比如青樓，凡是條件稍微好一點的姑娘，都被同行完全不顧成本，以恐怖的高價挖了去。一個青樓，連個像樣的姑娘都沒有，還做個什麽生意？
而這一切，由急得團團轉的主事派人傳信，和飛鴿傳書，同時去向皇陵中的丞相報告消息，請求拿主意之時，卻猶如石沈大海，竟完全得不到金丞相一丁點回應。沒有決策，他們也不敢拿打主意，只能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著急，買不到原材料，進不到貨，眼睜睜看著庫存裏的東西一天比一天少，酒肆茶樓只好關門。
緊接著，金家的東西便開始賣不出了了，掌事的發現，同樣的東西，左家在以低於成本的價格大量拋售，他們家的東西根本沒有人來買了，原先庫存的銀子，本來已經源源不斷地送到三百裏外，楊恒督軍那裏養兵去了，若是東西賣不出去，變不成銀子，周轉便出了問題，甚至連小工的月銀都發不起了。
於是便出現了一連串的連鎖反應，小工們本就人心惶惶，這下子拿不到月錢，更不幹了，在某些有心人的蓄意挑撥下，開始鬧事罷工。
丞相遲遲沒有回應，掌事的當然不敢擅作主張將東西更加低價銷售，於是只能大量積壓，當所有人實在無策，被一連串的打擊弄的束手無策之時，不得已去找金夫人，金夫人這位大字不識幾個的婦道人家，哪裏能有半點主意，除了喝斥咆哮以外，便是大罵譴責，六神無主，掌事們去了幾次，便不敢再去了，便只能任由底下的商號一個接一個的關門。
但是金夫人畢竟是丞相夫人，顯然也不笨，她驚慌之餘，懵懵懂懂明白了，左家如此打壓金家，這是那個天寧公主要對付丞相呢！
老爺不在，太後沒了，於是她便想到了去找侄子楊惔商量，即便是京城守城軍的統領楊惔。
楊惔雖為一介武夫，卻是他們楊家裏頭最有主意的，武功也高，所以老爺才將他一手提拔到守城軍統領這個顯要的位置上去了，這些年來，他也算得老爺的左膀右臂。
“姑姑，為何不速速派人去向姑父稟明一切，讓他拿個主意？”正在練武的楊惔聽完金夫人的敘述，兩眼一蹬，大驚失色。
明眼人一看，這只是左家和金家兩家的商業鬥爭，想得更深遠一些的，是明白代表兩家身後勢力的公主與丞相的鬥爭，其實，只有少數幾個人能看得明白，怕是皇帝與公主已經聯起手來了，若無皇上的意見，不問政事的公主為何突然拔地而起，只針對丞相？
所以，要速速報於丞相，讓他拿個主意才是。
“派了！怎麽沒派？”金夫人拔高了音調尖聲嘶道，只差沒將兩個眼球珠子凸出來了，“派出去的人馬都不曉得多少批了，都是有去無回，鴿子也飛出去不計其數，這皇陵離京城不過就百多裏路，怎麽就一點消息都無？”說完頓了頓，又驚恐尖叫道：“你姑父不會在皇陵裏出事了吧？”
“不行！”楊惔丟了手中的長槍，接過一旁侍從手裏的毛巾擦了一把汗，擡頭望了望頭頂火辣辣的太陽，瞇了眼睛說道：“待我這兩天將京城這邊事務處置妥當，我要親自去一趟皇陵！”
皇上這次把姑父派出去，原來是早就做好了準備了，竟然將金家底下密布的商號摸的一清二楚！怕是情況不妙啊！
金夫人一聽，嚇得大驚失色，趕緊抹起淚來：“老爺……麟兒剛去，若是你再有個什麽不測，我可怎麽活啊？”
楊惔眼裏閃著精光，忙道：“姑姑不用擔心，皇帝還不敢明目張膽地危害姑父，畢竟姑父在朝中勢大，若是死得不明不白，皇帝跟朝臣也交不了差！那皇陵外，定然是有人故意阻隔了消息的傳遞，待我去探上一探便知。”
“如此？”金夫人總算稍稍寬了些心，可仍是不放心，“這一路定然兇險萬分，你要小心點。”
“哼！”楊惔臉上現出了不屑的神色，解下腰中的銀鞭一揮，那銀鞭在大太陽下錚亮奪目，他手中大力一掃，鞭尾過處，身側一顆一人腰粗的大樹攔腰而斷，“哼，誰敢來，讓他嘗嘗我楊惔銀鞭的滋味，我的追雲八十騎，也不是浪得虛名！一幫宵小，休想在我楊惔手下占得半點便宜！”
此時已是八月中旬，燕離國的百姓，正在著手準備迎接中秋佳節團圓之時了。
東南面的大片無人山區，忽有一日地動山搖，發出了一整日振聾發聵的山崩地裂聲，緊接著火光沖天，燃起來熊熊大火，那大火，映得半邊天都紅了起來，方圓數十裏的百姓都被驚動了，紛紛朝著那個方向望去，不明白是發生了何事，那聲音連續了一整日，那大火，卻是整整燒了三日，燒得山中劈啪亂響，天邊的火燒雲，也連續了三日，就連晚上，那方天空也血紅血紅的，看起來極其眩目，又煞是詭異。
於是各方關於那山中種種妖魔鬼怪的傳言，便紛紛傳開了……
八月裏輕風吹，悄悄送去了數日之前的灼熱，京城至皇陵的林中小道上，馬蹄陣陣，聲如轟雷。
當先一騎，身披輕甲，一彎銀鞭別在腰間，身材壯碩，雙目精光，周身氣走如風，顯然自身武功不弱，是一位武林高手！此刻，正拍馬在道上疾馳。
他身後，大約數十騎身穿皮甲，腰配寶劍的士兵，個個面容冷峻，目露肅殺之色，跟在他身後同向疾馳。
百裏來路，如此速度，只需不到半天便能到達。
那身披輕甲之首領輕蔑地往四周樹木掃了一眼，嘴角揚起一抹冷笑，有他與追雲八十騎在，哪個不要命的敢出來挑事？
可是，偏偏就有那挑事的！
他還沒想完，前方忽然狂風大作，遠遠便吹來一陣張狂肆意的殺氣，那殺氣裹著風沙，迷得人根本睜不開眼睛，林中上空有鳥鳴聲怪叫，像嗜血的鷙梟在空中盤旋，氣氛煞是詭異。
“停！”楊惔一揮手，這數十騎，立馬在原地停駐，紛紛用袖子擋了眼，以免被風沙所迷。
“誰，給我出來！少在那裝神弄鬼的！”天邊烏雲遮日，陽光慘淡，昏天黑地，楊惔瞇了眼，朝前方大吼一聲，手中下意識地便撫上了腰間的銀鞭。
“楊統領！”空中輕飄飄地響起一聲，那聲音雖輕，卻令人覺得耳暈目眩，頭腦轟鳴，可見對方的內力有多嚇人，“你這樣急著行路，是想快些去與太後作伴嗎？”
隨著這輕飄飄的話音落下，天空竟然飄下兩個男人來了。
那兩人，一個白衣勝雪，一個黑衣似墨，那白衣人眼神清淡，卻令人感到一股無形之中強大的壓力，他手裏捏著一只銀笛，長身站立在那處，周身不見半絲殺氣，宛如神仙公子在風中降世一般。
那黑衣人目似冰霜，令人寒冷發顫，手中一柄嵌著血紅琥珀的寶劍，劍未出鞘，便有一股淩厲的殺氣撲面而來。
這兩人站在一起，如那索人性命的黑白無常一般恐怖，卻比那黑白無常要好看得多了。
“你們是誰？”公主的大婚人家不稀罕得去，自然不認得這兩位豐神俊朗的駙馬爺了！
“要你命的人！”澹臺暝冰冷地開口，眼角餘光卻在瞄身邊好友，從未見他出谷殺過人，這麽多條命擺在眼前，他真的下得去手嗎？
“哼！”楊惔不屑地冷笑一聲，忽然卻覺得他那劍分外眼熟，細細想了一想，似乎武林中有過什麽傳聞，手持這柄劍的人，似乎喚作什麽“劍過無痕”的第一殺手，人人談之變色的澹臺暝？
也就是公主的駙馬之一，於是試探著問了一句：“澹臺駙馬？”
“楊統領這下可以死個明白了。”澹臺暝淡淡地說道，被他看出來身份了也絲毫不懼，反正一會，他就會變成一具死屍。
“哼！”楊惔再次冷笑一聲，拉了拉馬韁，回身望了望後面整齊劃一的隊伍，如果說，在他想到澹臺暝的名號之時，有過一瞬間的膽怯，可惜長年的自負，在他看到身後隊伍之時，又不將眼前兩人放在眼裏了，他的手下，那精神面貌，哪個不是作戰好手？這追雲八十騎聯合起來，戰鬥力是數量的幾倍之多，對方區區兩人，就算武功再高又怎樣？
簡直是不自量力，兩人就妄圖摧毀他的精銳？
“你什麽時候廢話這麽多了……”端木初雲輕飄飄地看了澹臺暝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眸中劃過一抹思念的目光，這才離了半日，他已經開始想念那府中的人兒了，“趕緊都滅了回府去，這天色都快黑了，我想雪兒了……”
澹臺暝瞪了他一眼，意即在說：你整天巴著，還好意思說想！該想的應該是我好不？
於是，兩人竟在人家的部隊面前，爭風吃醋起來。
“好了好了……動手吧……”端木初雲淡淡地揮了揮手，轉頭又對楊惔說道：“我們趕時間，只好委屈你們死得難看一點了，可能要留個全屍什麽的也比較困難……”
“……”這是這位神仙一般的公子嘴裏說出來的話嗎？那數十人不禁瞠目結舌。
連澹臺暝的嘴角都在抽，他果然還是那麽毒舌，不把人氣得頭頂冒煙決不罷休！
那般鎮定，那般雲淡風輕地給人說：由於趕時間，顧全不了你們的全屍了，如果缺個胳膊少個腿什麽的，別怪我們啊！
楊惔不由得氣結，氣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見過狂的，沒見過這麽狂的，他平日裏便是驕傲無比，目中無人了，沒料到，卻有比他還狠的！於是憤恨說道：“好大的口氣！誰讓誰死無全屍還不一定呢！”
就是！他身後的八十騎個個目露不屑，個個嘴角掛著一絲冷笑，正要附和他，卻在一瞬間呆楞在馬上，立時笑不出來了！
楊惔腰間的銀鞭本已在手，卻也立馬不動了！
他們的眼中，只看得到兩個一黑一白的身影，在那慘淡的陽光之下，衣發狂舞，縱身而起，一飛沖天，光與影的交錯之間，他們像兩只極美的鵬鳥展翅，在空中炫出了優美之極的動作。
好美啊！他們幾十個男人，看兩個男人，竟然看得目瞪口呆，嘴角滑落了口水！
盡管他們兩人已經離得這般近了，幾十人卻呆呆的，連眼眸都未眨半分，仿佛被人按了定穴一般，定在馬上，癡癡地看著這兩個出塵脫俗的男人。
他們寬大的衣服飄渺在空中，遮擋了殘陽，畫出了美麗的光輝輪廓，令人覺得是那般神聖優美。
直到那柄嵌著血紅色琥珀的劍出了鞘，在殘陽中劃開了一朵炫麗的劍花；
直到那白衣聖潔的衣擺上，被鮮紅的血腥暈染了大朵妖嬈的牡丹，他們才瞪大了眼眸，回過神來，齊齊栽下馬去。
血霧，如密網一般揮灑在天空，在殘陽之下發出致命而妖冶的光彩，世界很安靜，光彩很眩目，在他們紛紛落地的一剎那，果然看見了自己的胳膊和腿，甚至還有自己的身子。
鮮血，汩汩地往外流出，在這條小道上匯聚成河，濃濃的血腥味，漸漸彌散在空中，緊接著，所有的屍體都冒出一陣白煙，慢慢被腐蝕，最後化成了一灘水，混合在他們的鮮血之中。
空氣中的味道怪怪的，血腥間還伴著一股刺鼻的氣味，尚且好好坐在馬上，手持銀鞭的楊惔，只覺一陣強烈的惡心感湧上胃來，他瞠目望著眼前這如人間煉獄一般的慘狀，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劍過無痕”的澹臺暝也就罷了，他沒料到，就連那白衣似仙的男子，出手也如此狠毒，比那修羅還要恐怖萬分，簡直就是個魔鬼！
他不但沒給人留了全屍，甚至連渣滓都沒留下一星半點！
他帶來的八十騎精銳，竟就在眨眼之間，化成了一攤攤的血水！
天哪，實在太恐怖了！他實在不能接受眼前之現實！震驚地，根本沒有感覺到生命正在從自己身上一點一滴地消失。
“還不走？”端木初雲淡淡望了身側同樣也震驚萬分的澹臺暝一眼，輕聲說了一句，向著來時的方向，像一朵白雲一般乘風而去了。
他就是萬分想念某個女人了！
澹臺暝無奈地搖了搖頭，跟著他掠身而去，宛如黑色大鵬鳥一般落在他的身邊：“我終還是被你的外表蒙蔽了！”
盡管如此了解他，自己還是禁不住被他一身絕代風華給騙了，總覺得他是下不去手的，卻沒料到，這個遺世白蓮般的男人，殘忍嗜血起來，比自己更有過之而無不及。
所以說，連自己都總是無意間便被他清清淡淡的外表蒙蔽，更何況別人？
可見，雪兒就是這樣被他拐到手的！想罷，澹臺暝加快了腳步，往著京城公主府的方向掠去。
兩人相趕著走遠了，身後才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落在地上，竟然激起了一片水聲，他們沒有回過頭去看，眼睛望的，只有一個方向……
八月十五月兒明，家家團聚賞月，公主府裏也不例外。
只見那一方小院之中，丫鬟侍從們，圍在廊下，眼裏笑吟吟地望著中庭那一方圓桌，圓凳圍在圓桌周圍，各色美男團團坐，卻不去看那桌上放滿的時令瓜果，和各色月餅點心及美酒，一雙雙眼眸，只看那一身粉衣的人兒。
廊下燈光不明，擡頭卻能望見一輪月似圓盤，月光清冷，照亮了一方小院，光輝灑在每一個人的身上臉上，照亮了一雙雙深情凝視的眼眸。
那人兒低首，輕輕撫著自己漸漸隆起的小腹，淡淡的光輝凝潤在臉頰，幸福的氣息徜徉在四周。
近來的一系列動作，頗為順利啊，都是這些男人們的功勞。
她只一句話，他們便奮不顧身，傾盡全力，只以她的喜為喜，憂為憂，怎能不叫她感動。
夜蓧雪擡頭，望向頭頂明月，八月十五的月亮果然最亮最圓，怪不得會被人們用來象征著團圓之時。
今夜本該團圓之時，她……
可惜，還差了兩個人啊！一個被她深深地刻在心裏，她不說，卻是自然會想起。
另一個，還在邊城苦守。
大哥，你是否也在今夜擡頭看月，想起了雪兒呢？
什麽時候，我們才能一家團圓，同賞明月呢？
“我想大哥了……”夜蓧雪擡頭的時候鼻子一酸，輕輕地說道：“我們在這裏賞月飲酒，我有你們這麽多人陪著，他卻在最艱苦的地方孤獨奮戰，大哥……”
“雪兒……”端木初雲沁涼的手放在她的腰上，清泉一般的聲音響在耳邊：“夜將軍不是說，孩子出生的時候，他就會回來的嗎？也沒有幾個月了，到時候，我們一家人就可以聚在一起了……”
“是啊是啊！”近來，因為又傳出幾個門派被滅的消息而折磨得有些憔悴的沈落淵，也不疊地點頭，安慰道：“大舅子知道你在想他，他還有那麽多將士們陪著，怎麽會是孤獨的呢？”
“嗯……謝謝初雲和落淵！”夜蓧雪低頭對他們附上一個迷人的笑容，又轉而問道：“落淵，這兩天可有查到什麽有用的線索嗎？”
沈落淵眼裏黯然地搖頭：“自夜藏墨被誅之後，他們那些所謂的武林正道便一直沒有選出個武林盟主來，此次江湖門派一個接著一個被滅，武林恐慌，卻如一盤散沙一樣，各自困擾，他們沒有頭緒，便四處傳言，說是我在偷練邪功，四處危害武林，若不是他們團結不起來，只怕又要來討伐我了……我派去幾個門派現場查探之人，也探不到什麽有用的消息，因為都已經死得幹幹凈凈了，完全沒留下一個活口。”說完，手中的酒杯放在唇邊，仰頭便一幹而盡，右手執壺，又滿滿地斟上了一杯。
白玉杯，清玉液，在月光之下如此好看，他的眉頭卻皺成了一個“川”字，手握酒杯微微顫抖，仰頭又是一杯，隱在杯後的，是一聲隱隱的嘆息。
他本沒做過什麽壞事，也自問算得一個有正義之心的好人，卻一直被人說成是練邪功，殺人如麻，手段歹毒的魔頭，若說是完全不在乎，怎麽可能？
誰被整個武林指責成一個魔頭心情能好得了？
在品劍大會之後，本來稍稍好了一些，如今又出了此事，偏偏那些不知好歹的什麽正道人士，只知不分青紅皂白地傳播謠言，又將他抹黑成了一個大魔頭！
夜蓧雪與其餘幾人對視一眼，他手中的杯子卻又空了。
一聲嘆息，盡管隱約，在她耳中卻如此分明，一向臉上掛著嬉笑的沈落淵，此刻卻寫滿了輕愁，手中的酒，一杯接了一杯。
一只白玉小手輕輕按住了他再一次擡起來的杯子，他擡起頭來，一雙美眸泛著瀲灩的光芒，朝他微微眨著，她淡淡地搖了搖頭。
“雪兒……”他的臉頰已經在酒精的作用下添了紅暈，眼裏也泛濫出醉意，他吸了吸鼻子，目光粼粼地看著眼前這張絕色小臉，孩子氣一樣喃喃地說道：“女人，你會嫌棄我嗎，你會看不起我嗎？我是個大魔頭……”
夜蓧雪抿嘴輕笑起來，他平日裏不在乎，原來其實卻是在乎的啊？
這個總是嬉皮笑臉的男人，其實心思卻比別人敏感得多。
“落淵哪裏是大魔頭了，明明是這樣好的男人！他們要說，就讓他們說去吧，他們越是這樣胡亂指責，越是證明他們技不如人，被一個神秘人嚇破了膽而已！”
“就是！”澹臺暝撇了撇嘴，難得一次地安慰了他：“你殺的人有我多嗎？若要論起來，我才是大魔頭呢。”
“是啊！”左彥也點頭，“別管別人怎麽說，我們了解你，最重要的是，雪兒了解你就足夠了！”
端木初雲則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說道：“你以為大魔頭是想當就能當的嗎？就你這唇紅齒白的樣子，不夠資格……”
夜蓧雪輕拍了端木初雲一下，哭笑不得地看著他，人家都難受成這樣了，他還要火上澆油。
沈落淵醉得朦朧，這些聲音飄渺在他的耳邊，好半響才省悟過來意思，雖然端木初雲的話那麽奇怪，可是他迷迷離離地明白了，大家都是在安慰他呢！
是啊，只要他們能懂他，只要雪兒能懂他，就夠了！那些膽小鼠輩，管他們勞什子？
真好，有這樣的一家人，真好！沈落淵嘴角上揚，輕笑起來，緊接著又大笑起來，那眼裏的輕愁被替換，彌漫的，除了醉意，還有幸福！
“啊，女人……”他一把將她摟在懷裏，熱乎乎的紅唇噴著酒氣貼在她的額頭，“有你在，真好！”
有他心愛的女人在支持著他，這樣的幸福，就算天下人都誣賴他是魔頭，他也不在乎了！
“謝謝你，女人！落淵愛死你了！愛你……”他偏偏倒到地將她摟在懷裏，絮絮叨叨，綿綿不絕地在她耳邊述說著情話，這個小女人，真是讓他愛到骨子裏去了！
於是，他緊摟著她，想要把她揉到骨子裏去。
“落淵……你醉了！”夜蓧雪抱著他的精腰，被他摟得有些喘不過起來，那耳邊綿綿的情話卻令她分外激動。
不過是一句鼓勵的話而已，他就感動成這個樣子了！在她需要的時候，他們不也一樣，站在她的身後，給她許多的鼓勵支持嗎？
“我沒醉……”沈落淵眼裏迷離萬分，嘴裏噴著酒氣，頭卻一直在搖晃，不疊地說道：“落淵沒醉，落淵知道……呃……有了雪兒，便是世上最幸福的男人！落淵還知道，想跟雪兒一輩子在一起……好嗎？”
有了這個小女人，他們互相攜持攙扶，前面便沒有過不去的坎，越不過的山，趟不過的河！他何其有幸，能環繞在她的身邊，執她之手，將她擁入懷中？
好幸福！
這樣的幸福，若是能延續一輩子，該有多好啊？
“好……”他這麽煽情，她的眼眸已是濕潤，低聲在他懷裏說著好。
一輩子？
若一輩子有這些男人的守護，她也該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吧？
“女人，你真好！”沈落淵松開了懷抱，紅唇在她臉上搜尋了半天，終於找到了位置，輕輕地貼上了她的唇瓣，滿足地在喉嚨裏長嘆了一聲。
他依然像一個小朋友在吸著糖果一樣，吸著她香甜的紅唇，發出了令人耳紅心跳的聲音，惹得廊下許多丫鬟都紅透了一張臉，捂著眼睛再也不敢看。
端木初雲往四周揮了揮手，讓所有候著的下人都退了下去，又往幾個男人使了個眼色，小心翼翼地起身撤退了。
臨走前，端木初雲悠然一笑，在他耳邊輕聲說道：“你可是要輕點！要照顧好雪兒肚子裏的寶寶！”
他的話，相擁在一起的兩個人都聽見了，兩具身子都是一震，夜蓧雪霎時紅了臉，一把推開了沈落淵，回身去尋端木的身影，人家卻早已悄無聲息地遁走了。
這該死的男人！他還真是會給別人創造機會啊！夜蓧雪咬牙罵了一聲！
“女人……”一雙醉眼幽幽地望著她，似乎還添了一抹情色，貝齒咬著下唇，像一個討不到糖吃的可憐小孩。
“嗯？”夜蓧雪站起身來，拉著他的手，輕聲道：“落淵，你醉了，我扶你回房休息了吧。”
“哦……”沈落淵斂了雙目，卻掩不住悄然閃過的落寞，被她拖著，起了身，一步一步，偏偏倒到，朝著自己的屋子而去。
夜蓧雪一步一步走著，身後的男人是那麽的重，像是根本沒有用力氣走路，全靠她拖拽著往前行一般。
她卻並沒有說話，只默默地拖著他走，及至到他門前，已經有些微微喘氣，她轉身故作輕松地一笑：“落淵，快進去睡吧，我也回房了。”
天知道，她心裏有多掙紮，如天人交戰一般。
她何嘗沒有看到他一閃而逝的落寞，她何嘗不知道他十分不情願回房休息，那麽一小段路，他那麽別扭，她也難受。
可是，真的要嗎？她真的猶豫不決。
她還是沒有完全說服自己過了那一關。
她轉身，低頭往自己的房間而去。
一股大力，將她拖拽回去，卻又怕傷到她，輕輕將她擁進他溫柔的懷裏，帶著酒香的唇瓣，摸摸索索在她的嘴邊，細細地索吻，他嘴裏含糊不清的，發出一連串的囈語：“女人，別走……別走……”
一雙火熱的手，在她周身上下游弋，引起她一陣又一陣的顫栗。
終於，她最後的一絲猶豫不決被他摧毀殆盡，腦中一片空白，如一灘水一般軟在他的懷裏，再不能思考了。
“女人……”他準確無誤地對準了她的唇，激烈地在她唇瓣上翻來覆去，輾轉反側，炙熱地在她臉上噴著熱氣。
“嗯？”夜蓧雪只能條件反射地回應他，絲毫不知自己在回應什麽。
天空那輪圓盤一般的明月，看著廊下激烈擁吻的兩人，都禁不住紅了臉，羞澀地躲進雲層裏去了，廊下的燈光極其昏暗，兩人吻得眼花繚亂，耳邊只能聽到彼此紊亂的呼吸聲。
過了好久好久，直到兩個人都無法呼吸了，沈落淵才松開了她，眼神裏迷離而又灼熱地望著眼前這個美得令人心跳停止的女人。
他本有幾分醉意了，眼裏看得朦朦朧朧，那人兒淩亂著黑發，小臉兒在微弱的燈光下神情迷糊，迷人的眼瞳裏，散發著濃濃的欲色，臉頰似晚霞一般酡紅，眉間添了風情無限，像一朵在夜間悄然開放到極致的薔薇一般，令他迷醉地連呼吸都忘記了。
他彎腰一把抱起了她，大力踢開了房門，連燈都沒點，就著窗外的月色和燈光，便準確無誤地找到了他的床。
那一抹清冷的光亮斜斜地照進來，從窗臺投射到床上，窗邊的香爐裏還燃燒著馥郁的香木，那香味兒平常聞著十分舒服，在這火熱的一刻，竟像有催化劑的作用一般，令得兩人都醉了。
“女人……”他將她放在床上，再次喚了一聲，附身又附上了她的唇，兩手卻沒忘了要撐在兩邊，以免壓到她的肚子。
他視若珍寶的女人，心心念念的女人，他的妻子，此刻在他的懷裏，他心弦兒亂顫，跟著聲音也在顫抖。
“嗯？”他懷裏的人兒早已不知道東南西北，今夕何夕，只知道傻傻地哼嚀了。
“女人……女人……女人……”可就是這般傻傻的哼嚀，卻是他的興奮劑，他輕輕地在她香甜的唇瓣上吸著，吸著……一遍一遍含糊不清地呼喚著她，虔誠而又堅持著。
沒有章法的吻，將她化成了水，深情的呼喚，又如那在輕輕撥響的琴弦，在她耳邊演奏著一曲迤邐情深的曲子，她擡眸迷離地去看他，室內黑漆漆的一片，她的眼前，只能望見他黑暗中煜煜光華的黑瞳，那裏面，盈滿的全是潮水一般的深情。
她瞇了眼，往事一幕幕湧上心頭，這個男人的點點滴滴，像電影一樣在她眼前飛速放映……
初識他時，他嘴裏含著草，閑閑地靠在樹上，一派輕松模樣，她望過去的時候，他吐了嘴裏的草，沖她拋了個媚眼。
她笑了，這樣可愛的男人，令她初識便不覺得反感，甚至還有意親近。
他輕松地甩給她一個腰牌，說是可以找他，可是她後來才知，這塊腰牌的重量和意義。
在遇到危難之時，那些所謂的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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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離國從京城至周邊各大城池，幾乎都是艷陽高照，連日來未下過半滴雨點。
明晃晃的太陽照在路上，眼前所有景物都是白花花一片，連蔥郁的樹木都被曬得蔫了色，無精打采地耷拉著頭，空氣中沒有半絲風吹過，隨著喪葬隊行進的官軍們，和太後生前宮裏的一些宮人太監們，個個頭頂著大太陽行路，汗水早已將衣服濕了個透。
而坐在車裏養尊處優的丞相顯然也好不到哪裏去，他閉著眼睛靠在身後鋪了沁涼水牛皮的廂壁之上，盡管車窗和車門都用了極為輕薄透氣的輕紗遮陽，身旁一個侍從還握了竹扇，不停地給他扇風，可是再怎麽賣力，還是一陣熱風縈繞在車廂內，熱風掀起窗紗之後，一股子熱浪猛地紮了進來，頓時汗如雨下。在府裏奢侈安逸慣了的一朝丞相，身材又虛胖，哪裏受過這種苦，所以比那些在太陽底下走路的人還要辛苦萬分。
只見他緊閉眼睛，官帽丟在一旁，衣領大開，露出一片白肉，被汗水洗刷得油光發亮，鼻子裏直往外冒粗氣，那眼珠子在眼皮底下亂動，顯得煩躁之極。
真是托了皇帝的福！金丞相面無表情，卻拳頭緊捏，心裏不知在想些什麽……
“富貴，與楊惔、楊桓還有各處掌事聯絡的鴿子都準備妥當了嗎？”金丞相閉著眼睛問道。
“都隨行帶著呢！老爺放心，您不在京城，照樣能運籌帷幄，決勝千裏！”打扇的侍從拍馬屁回道。
要去鳥不拉屎的皇陵呆上一個月，怎樣與各處保持聯絡呢？當然除了必要的傳信之人以外，還得帶上各處的鴿子，以備不時之需，所以，就算丞相離了京，關到皇陵裏去了，各方的消息動向，也盡在他老人家的手心裏掌握。
“嗯，那就好。”金丞相像是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臉上的肉輕微抖了一抖，快速劃過一抹得色。
而此刻，夜蓧雪這方的人，顯然也沒有閑著。
左彥早在開始著手準備打壓金氏底下所有的商號，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包括惡意競爭，價格打壓；向其他的同行施壓，孤立金氏商業，瓦解它的進貨供給渠道，運輸渠道，還有合作渠道；甚至派人惡意去金氏的酒樓青樓賭坊等地蓄意挑事等等等等。
財勢雄厚的商業老大孤註一擲作出了這麽大的舉動，顯然在燕離國的整個商業經濟中引發了一次令人震驚的地動，受到波及的人不在少數，所有做生意的內行人都明了，左家這是在不顧一切地打壓金家財力，金家的幕後老板，大家都隱隱約約知道是當朝宰相，平時做生意的時候，他底下人可是很囂張的，沒人敢惹。可是，左彥可不一樣了，不禁財大勢大，站在他身後的勢力，同樣不可小覷，那可是當朝天寧公主！
一番權衡之後，一些原本與金家合作的商家，紛紛怕受到波及，選擇退離遠觀，兩方都是他們惹不起的角色，而且金家的財力，顯然遠遠比不上左家，誰輸誰贏一眼便知，既然惹不起，他們這些為保平安，只求安安逸逸做生意的小角色，自然只能躲得起。
一時間，金家先是從供貨渠道開始出問題，比如飯館酒樓，人家怕得罪左家，誰也不願意將柴米油鹽，雞鴨魚肉和蔬菜大米賣給他們，一個酒樓，連粒米都沒有，還賣個什麽？
比如青樓，凡是條件稍微好一點的姑娘，都被同行完全不顧成本，以恐怖的高價挖了去。一個青樓，連個像樣的姑娘都沒有，還做個什麽生意？
而這一切，由急得團團轉的主事派人傳信，和飛鴿傳書，同時去向皇陵中的丞相報告消息，請求拿主意之時，卻猶如石沈大海，竟完全得不到金丞相一丁點回應。沒有決策，他們也不敢拿打主意，只能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著急，買不到原材料，進不到貨，眼睜睜看著庫存裏的東西一天比一天少，酒肆茶樓只好關門。
緊接著，金家的東西便開始賣不出了了，掌事的發現，同樣的東西，左家在以低於成本的價格大量拋售，他們家的東西根本沒有人來買了，原先庫存的銀子，本來已經源源不斷地送到三百裏外，楊恒督軍那裏養兵去了，若是東西賣不出去，變不成銀子，周轉便出了問題，甚至連小工的月銀都發不起了。
於是便出現了一連串的連鎖反應，小工們本就人心惶惶，這下子拿不到月錢，更不幹了，在某些有心人的蓄意挑撥下，開始鬧事罷工。
丞相遲遲沒有回應，掌事的當然不敢擅作主張將東西更加低價銷售，於是只能大量積壓，當所有人實在無策，被一連串的打擊弄的束手無策之時，不得已去找金夫人，金夫人這位大字不識幾個的婦道人家，哪裏能有半點主意，除了喝斥咆哮以外，便是大罵譴責，六神無主，掌事們去了幾次，便不敢再去了，便只能任由底下的商號一個接一個的關門。
但是金夫人畢竟是丞相夫人，顯然也不笨，她驚慌之餘，懵懵懂懂明白了，左家如此打壓金家，這是那個天寧公主要對付丞相呢！
老爺不在，太後沒了，於是她便想到了去找侄子楊惔商量，即便是京城守城軍的統領楊惔。
楊惔雖為一介武夫，卻是他們楊家裏頭最有主意的，武功也高，所以老爺才將他一手提拔到守城軍統領這個顯要的位置上去了，這些年來，他也算得老爺的左膀右臂。
“姑姑，為何不速速派人去向姑父稟明一切，讓他拿個主意？”正在練武的楊惔聽完金夫人的敘述，兩眼一蹬，大驚失色。
明眼人一看，這只是左家和金家兩家的商業鬥爭，想得更深遠一些的，是明白代表兩家身後勢力的公主與丞相的鬥爭，其實，只有少數幾個人能看得明白，怕是皇帝與公主已經聯起手來了，若無皇上的意見，不問政事的公主為何突然拔地而起，只針對丞相？
所以，要速速報於丞相，讓他拿個主意才是。
“派了！怎麽沒派？”金夫人拔高了音調尖聲嘶道，只差沒將兩個眼球珠子凸出來了，“派出去的人馬都不曉得多少批了，都是有去無回，鴿子也飛出去不計其數，這皇陵離京城不過就百多裏路，怎麽就一點消息都無？”說完頓了頓，又驚恐尖叫道：“你姑父不會在皇陵裏出事了吧？”
“不行！”楊惔丟了手中的長槍，接過一旁侍從手裏的毛巾擦了一把汗，擡頭望了望頭頂火辣辣的太陽，瞇了眼睛說道：“待我這兩天將京城這邊事務處置妥當，我要親自去一趟皇陵！”
皇上這次把姑父派出去，原來是早就做好了準備了，竟然將金家底下密布的商號摸的一清二楚！怕是情況不妙啊！
金夫人一聽，嚇得大驚失色，趕緊抹起淚來：“老爺……麟兒剛去，若是你再有個什麽不測，我可怎麽活啊？”
楊惔眼裏閃著精光，忙道：“姑姑不用擔心，皇帝還不敢明目張膽地危害姑父，畢竟姑父在朝中勢大，若是死得不明不白，皇帝跟朝臣也交不了差！那皇陵外，定然是有人故意阻隔了消息的傳遞，待我去探上一探便知。”
“如此？”金夫人總算稍稍寬了些心，可仍是不放心，“這一路定然兇險萬分，你要小心點。”
“哼！”楊惔臉上現出了不屑的神色，解下腰中的銀鞭一揮，那銀鞭在大太陽下錚亮奪目，他手中大力一掃，鞭尾過處，身側一顆一人腰粗的大樹攔腰而斷，“哼，誰敢來，讓他嘗嘗我楊惔銀鞭的滋味，我的追雲八十騎，也不是浪得虛名！一幫宵小，休想在我楊惔手下占得半點便宜！”
此時已是八月中旬，燕離國的百姓，正在著手準備迎接中秋佳節團圓之時了。
東南面的大片無人山區，忽有一日地動山搖，發出了一整日振聾發聵的山崩地裂聲，緊接著火光沖天，燃起來熊熊大火，那大火，映得半邊天都紅了起來，方圓數十裏的百姓都被驚動了，紛紛朝著那個方向望去，不明白是發生了何事，那聲音連續了一整日，那大火，卻是整整燒了三日，燒得山中劈啪亂響，天邊的火燒雲，也連續了三日，就連晚上，那方天空也血紅血紅的，看起來極其眩目，又煞是詭異。
於是各方關於那山中種種妖魔鬼怪的傳言，便紛紛傳開了……
八月裏輕風吹，悄悄送去了數日之前的灼熱，京城至皇陵的林中小道上，馬蹄陣陣，聲如轟雷。
當先一騎，身披輕甲，一彎銀鞭別在腰間，身材壯碩，雙目精光，周身氣走如風，顯然自身武功不弱，是一位武林高手！此刻，正拍馬在道上疾馳。
他身後，大約數十騎身穿皮甲，腰配寶劍的士兵，個個面容冷峻，目露肅殺之色，跟在他身後同向疾馳。
百裏來路，如此速度，只需不到半天便能到達。
那身披輕甲之首領輕蔑地往四周樹木掃了一眼，嘴角揚起一抹冷笑，有他與追雲八十騎在，哪個不要命的敢出來挑事？
可是，偏偏就有那挑事的！
他還沒想完，前方忽然狂風大作，遠遠便吹來一陣張狂肆意的殺氣，那殺氣裹著風沙，迷得人根本睜不開眼睛，林中上空有鳥鳴聲怪叫，像嗜血的鷙梟在空中盤旋，氣氛煞是詭異。
“停！”楊惔一揮手，這數十騎，立馬在原地停駐，紛紛用袖子擋了眼，以免被風沙所迷。
“誰，給我出來！少在那裝神弄鬼的！”天邊烏雲遮日，陽光慘淡，昏天黑地，楊惔瞇了眼，朝前方大吼一聲，手中下意識地便撫上了腰間的銀鞭。
“楊統領！”空中輕飄飄地響起一聲，那聲音雖輕，卻令人覺得耳暈目眩，頭腦轟鳴，可見對方的內力有多嚇人，“你這樣急著行路，是想快些去與太後作伴嗎？”
隨著這輕飄飄的話音落下，天空竟然飄下兩個男人來了。
那兩人，一個白衣勝雪，一個黑衣似墨，那白衣人眼神清淡，卻令人感到一股無形之中強大的壓力，他手裏捏著一只銀笛，長身站立在那處，周身不見半絲殺氣，宛如神仙公子在風中降世一般。
那黑衣人目似冰霜，令人寒冷發顫，手中一柄嵌著血紅琥珀的寶劍，劍未出鞘，便有一股淩厲的殺氣撲面而來。
這兩人站在一起，如那索人性命的黑白無常一般恐怖，卻比那黑白無常要好看得多了。
“你們是誰？”公主的大婚人家不稀罕得去，自然不認得這兩位豐神俊朗的駙馬爺了！
“要你命的人！”澹臺暝冰冷地開口，眼角餘光卻在瞄身邊好友，從未見他出谷殺過人，這麽多條命擺在眼前，他真的下得去手嗎？
“哼！”楊惔不屑地冷笑一聲，忽然卻覺得他那劍分外眼熟，細細想了一想，似乎武林中有過什麽傳聞，手持這柄劍的人，似乎喚作什麽“劍過無痕”的第一殺手，人人談之變色的澹臺暝？
也就是公主的駙馬之一，於是試探著問了一句：“澹臺駙馬？”
“楊統領這下可以死個明白了。”澹臺暝淡淡地說道，被他看出來身份了也絲毫不懼，反正一會，他就會變成一具死屍。
“哼！”楊惔再次冷笑一聲，拉了拉馬韁，回身望了望後面整齊劃一的隊伍，如果說，在他想到澹臺暝的名號之時，有過一瞬間的膽怯，可惜長年的自負，在他看到身後隊伍之時，又不將眼前兩人放在眼裏了，他的手下，那精神面貌，哪個不是作戰好手？這追雲八十騎聯合起來，戰鬥力是數量的幾倍之多，對方區區兩人，就算武功再高又怎樣？
簡直是不自量力，兩人就妄圖摧毀他的精銳？
“你什麽時候廢話這麽多了……”端木初雲輕飄飄地看了澹臺暝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眸中劃過一抹思念的目光，這才離了半日，他已經開始想念那府中的人兒了，“趕緊都滅了回府去，這天色都快黑了，我想雪兒了……”
澹臺暝瞪了他一眼，意即在說：你整天巴著，還好意思說想！該想的應該是我好不？
於是，兩人竟在人家的部隊面前，爭風吃醋起來。
“好了好了……動手吧……”端木初雲淡淡地揮了揮手，轉頭又對楊惔說道：“我們趕時間，只好委屈你們死得難看一點了，可能要留個全屍什麽的也比較困難……”
“……”這是這位神仙一般的公子嘴裏說出來的話嗎？那數十人不禁瞠目結舌。
連澹臺暝的嘴角都在抽，他果然還是那麽毒舌，不把人氣得頭頂冒煙決不罷休！
那般鎮定，那般雲淡風輕地給人說：由於趕時間，顧全不了你們的全屍了，如果缺個胳膊少個腿什麽的，別怪我們啊！
楊惔不由得氣結，氣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見過狂的，沒見過這麽狂的，他平日裏便是驕傲無比，目中無人了，沒料到，卻有比他還狠的！於是憤恨說道：“好大的口氣！誰讓誰死無全屍還不一定呢！”
就是！他身後的八十騎個個目露不屑，個個嘴角掛著一絲冷笑，正要附和他，卻在一瞬間呆楞在馬上，立時笑不出來了！
楊惔腰間的銀鞭本已在手，卻也立馬不動了！
他們的眼中，只看得到兩個一黑一白的身影，在那慘淡的陽光之下，衣發狂舞，縱身而起，一飛沖天，光與影的交錯之間，他們像兩只極美的鵬鳥展翅，在空中炫出了優美之極的動作。
好美啊！他們幾十個男人，看兩個男人，竟然看得目瞪口呆，嘴角滑落了口水！
盡管他們兩人已經離得這般近了，幾十人卻呆呆的，連眼眸都未眨半分，仿佛被人按了定穴一般，定在馬上，癡癡地看著這兩個出塵脫俗的男人。
他們寬大的衣服飄渺在空中，遮擋了殘陽，畫出了美麗的光輝輪廓，令人覺得是那般神聖優美。
直到那柄嵌著血紅色琥珀的劍出了鞘，在殘陽中劃開了一朵炫麗的劍花；
直到那白衣聖潔的衣擺上，被鮮紅的血腥暈染了大朵妖嬈的牡丹，他們才瞪大了眼眸，回過神來，齊齊栽下馬去。
血霧，如密網一般揮灑在天空，在殘陽之下發出致命而妖冶的光彩，世界很安靜，光彩很眩目，在他們紛紛落地的一剎那，果然看見了自己的胳膊和腿，甚至還有自己的身子。
鮮血，汩汩地往外流出，在這條小道上匯聚成河，濃濃的血腥味，漸漸彌散在空中，緊接著，所有的屍體都冒出一陣白煙，慢慢被腐蝕，最後化成了一灘水，混合在他們的鮮血之中。
空氣中的味道怪怪的，血腥間還伴著一股刺鼻的氣味，尚且好好坐在馬上，手持銀鞭的楊惔，只覺一陣強烈的惡心感湧上胃來，他瞠目望著眼前這如人間煉獄一般的慘狀，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劍過無痕”的澹臺暝也就罷了，他沒料到，就連那白衣似仙的男子，出手也如此狠毒，比那修羅還要恐怖萬分，簡直就是個魔鬼！
他不但沒給人留了全屍，甚至連渣滓都沒留下一星半點！
他帶來的八十騎精銳，竟就在眨眼之間，化成了一攤攤的血水！
天哪，實在太恐怖了！他實在不能接受眼前之現實！震驚地，根本沒有感覺到生命正在從自己身上一點一滴地消失。
“還不走？”端木初雲淡淡望了身側同樣也震驚萬分的澹臺暝一眼，輕聲說了一句，向著來時的方向，像一朵白雲一般乘風而去了。
他就是萬分想念某個女人了！
澹臺暝無奈地搖了搖頭，跟著他掠身而去，宛如黑色大鵬鳥一般落在他的身邊：“我終還是被你的外表蒙蔽了！”
盡管如此了解他，自己還是禁不住被他一身絕代風華給騙了，總覺得他是下不去手的，卻沒料到，這個遺世白蓮般的男人，殘忍嗜血起來，比自己更有過之而無不及。
所以說，連自己都總是無意間便被他清清淡淡的外表蒙蔽，更何況別人？
可見，雪兒就是這樣被他拐到手的！想罷，澹臺暝加快了腳步，往著京城公主府的方向掠去。
兩人相趕著走遠了，身後才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落在地上，竟然激起了一片水聲，他們沒有回過頭去看，眼睛望的，只有一個方向……
八月十五月兒明，家家團聚賞月，公主府裏也不例外。
只見那一方小院之中，丫鬟侍從們，圍在廊下，眼裏笑吟吟地望著中庭那一方圓桌，圓凳圍在圓桌周圍，各色美男團團坐，卻不去看那桌上放滿的時令瓜果，和各色月餅點心及美酒，一雙雙眼眸，只看那一身粉衣的人兒。
廊下燈光不明，擡頭卻能望見一輪月似圓盤，月光清冷，照亮了一方小院，光輝灑在每一個人的身上臉上，照亮了一雙雙深情凝視的眼眸。
那人兒低首，輕輕撫著自己漸漸隆起的小腹，淡淡的光輝凝潤在臉頰，幸福的氣息徜徉在四周。
近來的一系列動作，頗為順利啊，都是這些男人們的功勞。
她只一句話，他們便奮不顧身，傾盡全力，只以她的喜為喜，憂為憂，怎能不叫她感動。
夜蓧雪擡頭，望向頭頂明月，八月十五的月亮果然最亮最圓，怪不得會被人們用來象征著團圓之時。
今夜本該團圓之時，她……
可惜，還差了兩個人啊！一個被她深深地刻在心裏，她不說，卻是自然會想起。
另一個，還在邊城苦守。
大哥，你是否也在今夜擡頭看月，想起了雪兒呢？
什麽時候，我們才能一家團圓，同賞明月呢？
“我想大哥了……”夜蓧雪擡頭的時候鼻子一酸，輕輕地說道：“我們在這裏賞月飲酒，我有你們這麽多人陪著，他卻在最艱苦的地方孤獨奮戰，大哥……”
“雪兒……”端木初雲沁涼的手放在她的腰上，清泉一般的聲音響在耳邊：“夜將軍不是說，孩子出生的時候，他就會回來的嗎？也沒有幾個月了，到時候，我們一家人就可以聚在一起了……”
“是啊是啊！”近來，因為又傳出幾個門派被滅的消息而折磨得有些憔悴的沈落淵，也不疊地點頭，安慰道：“大舅子知道你在想他，他還有那麽多將士們陪著，怎麽會是孤獨的呢？”
“嗯……謝謝初雲和落淵！”夜蓧雪低頭對他們附上一個迷人的笑容，又轉而問道：“落淵，這兩天可有查到什麽有用的線索嗎？”
沈落淵眼裏黯然地搖頭：“自夜藏墨被誅之後，他們那些所謂的武林正道便一直沒有選出個武林盟主來，此次江湖門派一個接著一個被滅，武林恐慌，卻如一盤散沙一樣，各自困擾，他們沒有頭緒，便四處傳言，說是我在偷練邪功，四處危害武林，若不是他們團結不起來，只怕又要來討伐我了……我派去幾個門派現場查探之人，也探不到什麽有用的消息，因為都已經死得幹幹凈凈了，完全沒留下一個活口。”說完，手中的酒杯放在唇邊，仰頭便一幹而盡，右手執壺，又滿滿地斟上了一杯。
白玉杯，清玉液，在月光之下如此好看，他的眉頭卻皺成了一個“川”字，手握酒杯微微顫抖，仰頭又是一杯，隱在杯後的，是一聲隱隱的嘆息。
他本沒做過什麽壞事，也自問算得一個有正義之心的好人，卻一直被人說成是練邪功，殺人如麻，手段歹毒的魔頭，若說是完全不在乎，怎麽可能？
誰被整個武林指責成一個魔頭心情能好得了？
在品劍大會之後，本來稍稍好了一些，如今又出了此事，偏偏那些不知好歹的什麽正道人士，只知不分青紅皂白地傳播謠言，又將他抹黑成了一個大魔頭！
夜蓧雪與其餘幾人對視一眼，他手中的杯子卻又空了。
一聲嘆息，盡管隱約，在她耳中卻如此分明，一向臉上掛著嬉笑的沈落淵，此刻卻寫滿了輕愁，手中的酒，一杯接了一杯。
一只白玉小手輕輕按住了他再一次擡起來的杯子，他擡起頭來，一雙美眸泛著瀲灩的光芒，朝他微微眨著，她淡淡地搖了搖頭。
“雪兒……”他的臉頰已經在酒精的作用下添了紅暈，眼裏也泛濫出醉意，他吸了吸鼻子，目光粼粼地看著眼前這張絕色小臉，孩子氣一樣喃喃地說道：“女人，你會嫌棄我嗎，你會看不起我嗎？我是個大魔頭……”
夜蓧雪抿嘴輕笑起來，他平日裏不在乎，原來其實卻是在乎的啊？
這個總是嬉皮笑臉的男人，其實心思卻比別人敏感得多。
“落淵哪裏是大魔頭了，明明是這樣好的男人！他們要說，就讓他們說去吧，他們越是這樣胡亂指責，越是證明他們技不如人，被一個神秘人嚇破了膽而已！”
“就是！”澹臺暝撇了撇嘴，難得一次地安慰了他：“你殺的人有我多嗎？若要論起來，我才是大魔頭呢。”
“是啊！”左彥也點頭，“別管別人怎麽說，我們了解你，最重要的是，雪兒了解你就足夠了！”
端木初雲則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說道：“你以為大魔頭是想當就能當的嗎？就你這唇紅齒白的樣子，不夠資格……”
夜蓧雪輕拍了端木初雲一下，哭笑不得地看著他，人家都難受成這樣了，他還要火上澆油。
沈落淵醉得朦朧，這些聲音飄渺在他的耳邊，好半響才省悟過來意思，雖然端木初雲的話那麽奇怪，可是他迷迷離離地明白了，大家都是在安慰他呢！
是啊，只要他們能懂他，只要雪兒能懂他，就夠了！那些膽小鼠輩，管他們勞什子？
真好，有這樣的一家人，真好！沈落淵嘴角上揚，輕笑起來，緊接著又大笑起來，那眼裏的輕愁被替換，彌漫的，除了醉意，還有幸福！
“啊，女人……”他一把將她摟在懷裏，熱乎乎的紅唇噴著酒氣貼在她的額頭，“有你在，真好！”
有他心愛的女人在支持著他，這樣的幸福，就算天下人都誣賴他是魔頭，他也不在乎了！
“謝謝你，女人！落淵愛死你了！愛你……”他偏偏倒到地將她摟在懷裏，絮絮叨叨，綿綿不絕地在她耳邊述說著情話，這個小女人，真是讓他愛到骨子裏去了！
於是，他緊摟著她，想要把她揉到骨子裏去。
“落淵……你醉了！”夜蓧雪抱著他的精腰，被他摟得有些喘不過起來，那耳邊綿綿的情話卻令她分外激動。
不過是一句鼓勵的話而已，他就感動成這個樣子了！在她需要的時候，他們不也一樣，站在她的身後，給她許多的鼓勵支持嗎？
“我沒醉……”沈落淵眼裏迷離萬分，嘴裏噴著酒氣，頭卻一直在搖晃，不疊地說道：“落淵沒醉，落淵知道……呃……有了雪兒，便是世上最幸福的男人！落淵還知道，想跟雪兒一輩子在一起……好嗎？”
有了這個小女人，他們互相攜持攙扶，前面便沒有過不去的坎，越不過的山，趟不過的河！他何其有幸，能環繞在她的身邊，執她之手，將她擁入懷中？
好幸福！
這樣的幸福，若是能延續一輩子，該有多好啊？
“好……”他這麽煽情，她的眼眸已是濕潤，低聲在他懷裏說著好。
一輩子？
若一輩子有這些男人的守護，她也該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吧？
“女人，你真好！”沈落淵松開了懷抱，紅唇在她臉上搜尋了半天，終於找到了位置，輕輕地貼上了她的唇瓣，滿足地在喉嚨裏長嘆了一聲。
他依然像一個小朋友在吸著糖果一樣，吸著她香甜的紅唇，發出了令人耳紅心跳的聲音，惹得廊下許多丫鬟都紅透了一張臉，捂著眼睛再也不敢看。
端木初雲往四周揮了揮手，讓所有候著的下人都退了下去，又往幾個男人使了個眼色，小心翼翼地起身撤退了。
臨走前，端木初雲悠然一笑，在他耳邊輕聲說道：“你可是要輕點！要照顧好雪兒肚子裏的寶寶！”
他的話，相擁在一起的兩個人都聽見了，兩具身子都是一震，夜蓧雪霎時紅了臉，一把推開了沈落淵，回身去尋端木的身影，人家卻早已悄無聲息地遁走了。
這該死的男人！他還真是會給別人創造機會啊！夜蓧雪咬牙罵了一聲！
“女人……”一雙醉眼幽幽地望著她，似乎還添了一抹情色，貝齒咬著下唇，像一個討不到糖吃的可憐小孩。
“嗯？”夜蓧雪站起身來，拉著他的手，輕聲道：“落淵，你醉了，我扶你回房休息了吧。”
“哦……”沈落淵斂了雙目，卻掩不住悄然閃過的落寞，被她拖著，起了身，一步一步，偏偏倒到，朝著自己的屋子而去。
夜蓧雪一步一步走著，身後的男人是那麽的重，像是根本沒有用力氣走路，全靠她拖拽著往前行一般。
她卻並沒有說話，只默默地拖著他走，及至到他門前，已經有些微微喘氣，她轉身故作輕松地一笑：“落淵，快進去睡吧，我也回房了。”
天知道，她心裏有多掙紮，如天人交戰一般。
她何嘗沒有看到他一閃而逝的落寞，她何嘗不知道他十分不情願回房休息，那麽一小段路，他那麽別扭，她也難受。
可是，真的要嗎？她真的猶豫不決。
她還是沒有完全說服自己過了那一關。
她轉身，低頭往自己的房間而去。
一股大力，將她拖拽回去，卻又怕傷到她，輕輕將她擁進他溫柔的懷裏，帶著酒香的唇瓣，摸摸索索在她的嘴邊，細細地索吻，他嘴裏含糊不清的，發出一連串的囈語：“女人，別走……別走……”
一雙火熱的手，在她周身上下游弋，引起她一陣又一陣的顫栗。
終於，她最後的一絲猶豫不決被他摧毀殆盡，腦中一片空白，如一灘水一般軟在他的懷裏，再不能思考了。
“女人……”他準確無誤地對準了她的唇，激烈地在她唇瓣上翻來覆去，輾轉反側，炙熱地在她臉上噴著熱氣。
“嗯？”夜蓧雪只能條件反射地回應他，絲毫不知自己在回應什麽。
天空那輪圓盤一般的明月，看著廊下激烈擁吻的兩人，都禁不住紅了臉，羞澀地躲進雲層裏去了，廊下的燈光極其昏暗，兩人吻得眼花繚亂，耳邊只能聽到彼此紊亂的呼吸聲。
過了好久好久，直到兩個人都無法呼吸了，沈落淵才松開了她，眼神裏迷離而又灼熱地望著眼前這個美得令人心跳停止的女人。
他本有幾分醉意了，眼裏看得朦朦朧朧，那人兒淩亂著黑發，小臉兒在微弱的燈光下神情迷糊，迷人的眼瞳裏，散發著濃濃的欲色，臉頰似晚霞一般酡紅，眉間添了風情無限，像一朵在夜間悄然開放到極致的薔薇一般，令他迷醉地連呼吸都忘記了。
他彎腰一把抱起了她，大力踢開了房門，連燈都沒點，就著窗外的月色和燈光，便準確無誤地找到了他的床。
那一抹清冷的光亮斜斜地照進來，從窗臺投射到床上，窗邊的香爐裏還燃燒著馥郁的香木，那香味兒平常聞著十分舒服，在這火熱的一刻，竟像有催化劑的作用一般，令得兩人都醉了。
“女人……”他將她放在床上，再次喚了一聲，附身又附上了她的唇，兩手卻沒忘了要撐在兩邊，以免壓到她的肚子。
他視若珍寶的女人，心心念念的女人，他的妻子，此刻在他的懷裏，他心弦兒亂顫，跟著聲音也在顫抖。
“嗯？”他懷裏的人兒早已不知道東南西北，今夕何夕，只知道傻傻地哼嚀了。
“女人……女人……女人……”可就是這般傻傻的哼嚀，卻是他的興奮劑，他輕輕地在她香甜的唇瓣上吸著，吸著……一遍一遍含糊不清地呼喚著她，虔誠而又堅持著。
沒有章法的吻，將她化成了水，深情的呼喚，又如那在輕輕撥響的琴弦，在她耳邊演奏著一曲迤邐情深的曲子，她擡眸迷離地去看他，室內黑漆漆的一片，她的眼前，只能望見他黑暗中煜煜光華的黑瞳，那裏面，盈滿的全是潮水一般的深情。
她瞇了眼，往事一幕幕湧上心頭，這個男人的點點滴滴，像電影一樣在她眼前飛速放映……
初識他時，他嘴裏含著草，閑閑地靠在樹上，一派輕松模樣，她望過去的時候，他吐了嘴裏的草，沖她拋了個媚眼。
她笑了，這樣可愛的男人，令她初識便不覺得反感，甚至還有意親近。
他輕松地甩給她一個腰牌，說是可以找他，可是她後來才知，這塊腰牌的重量和意義。
在遇到危難之時，那些所謂的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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