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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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裏瓊漿玉液,桌上杯盤狼藉,燕離觴今夜興奮之極,破天荒地食啖三碗飯,還喝了數杯酒,拉也拉不住,夜蓧雪看他無與倫比的高興,也就由著他去。

酒入喉中,升起一股股熱浪,白皙的臉頰,像描畫了最美的胭脂。

都說這酒是穿腸毒藥,化入愁腸愁更愁,其實這喜悅之極時,卻是令人飄然的仙丹妙藥,美酒在桌,美人在側,光是一杯下肚,人就已經醉了,卻不是為著酒,而是為著人而醉!

燕離觴眼神迷離起來,丟了手裏的銀箸,也不管腳下纏著厚厚的布條,一下子跳下圓凳,揮舞著衣袖,偏偏倒倒,仰頭高聲嘆息道:“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高聲回蕩在寢宮之內,繞梁不絕,那人兒,斂了衣袖,打了個酒嗝兒,俯下身來,笑瞇瞇地望著夜蓧雪迷人的眼瞳,哈著酒氣在她的臉頰彌漫:“……雪……今夜離觴好高興,恨不得告訴天下,離觴的高興……離觴舞個劍給你看……”

說完,也不等夜蓧雪回應,影子一閃,便將墻上的劍取了下來,捏了個劍勢,單腳騰空,便是一個金雞獨立,夜風從窗口吹進來的時候,掀起了他長長的發絲,他一個旋身,衣角撩開了一個優美的弧度。

夜蓧雪哭笑不得,這男人興奮過頭了吧,嘴裏輕輕嗔道:“離觴,你的腳!”

卻並未多加阻攔,他多出來的情緒不使出來,一會該睡不著覺了。

人借酒勢,“呼呼”風聲在寢宮裏穿堂掃過,只見明黃色的身影上縱下跳,左右穿梭,他手中的劍,蜿蜒得像一朵妖艷的花。

人影又至桌旁,手中輕拍桌面,那盛滿了美酒的玉杯便騰飛上了半空,手中之劍輕輕一接,玉杯穩穩地落在劍尖之上,滴酒未灑,借著劍尖一彈,那杯子卻又斜斜飛上了天,淩空而倒,一縷玉色的酒液,散發著香氣,像一條悠長的瀑布疾勢而下。

那明黃色的身影旋身一轉,頭微微一擡,緋然的菱唇輕輕一張,美酒自入口中,竟未浪費了分毫。

一疊動作一氣呵成,優雅迷人,美極了!

那酒入喉,別說臉龐,就連明亮的眼眸都添了一抹紅色,傾身向前,輕擡美人下巴,輕啄迷人紅唇,入口的香味,舒服地連身上的毛孔都在叫囂著了。

“你醉了……”夜蓧雪一把拉住他偷香過後便欲抽離的身子,似笑非笑地望著他,這個男人高興興奮成這樣,將她也感染了,可是,他明顯是帶了許多的醉意了。

“我醉了?”燕離觴順著她的話講,眼眸裏閃著連綿不斷的光亮,神色迷迷茫茫的,乖乖地任她拉著他的手。

“嗯,該睡了!”夜蓧雪拉著他,往床邊踱去,輕言細語地,極盡溫柔。

“睡了?”燕離觴盯著那張大床,忽然便眉間緊皺起來,眼裏急迫得很,蜿蜒地,都是怯懦的光芒,拉著她的手直往後退,“我不睡,那床上冷得很……”

夜蓧雪嗆聲,緊緊捏住了他的手,駐在床前,小手撫上他的額頭,將那皺成了八字的眉間輕輕地撫平,微微笑道:“有雪兒陪著,不冷……”

她眉眼彎彎,眼裏淡淡的笑意,竟似一劑最好的安神藥,將他浮躁的心一瞬間安寧了下來,他此刻的臉,像水蜜桃一樣粉中帶嫩,頎長的身軀靠在床柱之上,眼眸看著那龍床之上繡著龍鳳的緞面錦被,嘴裏喃喃道:“雪兒陪著,就不冷了……”

回首望著夜蓧雪笑意眷眷的容顏,紅唇嘟起,幽幽道:“可是,雪兒要一直呆著,不許走!”

夜蓧雪好笑地望著他,這位是真醉呢,還是裝醉呢,似乎心裏明白著呢?

“好!”輕輕地點頭,將他按坐在龍床之上,推倒了他,又將被子拉來替他蓋好,坐在床沿,執起放置在小櫃上的美人扇,一下一下,輕輕地打扇:“雪兒等離觴睡著了再走,可是離觴現在要乖乖地閉上眼睛睡覺。”

“嗯,離觴聽話,雪兒不走……”燕離觴聽話地閉上了眼睛,嘴裏輕聲念道。

夜蓧雪轉頭望向窗外,那月亮不知在何時都已斂了光芒,漸漸暗了下去,院中寂靜的很,只有微微涼風從窗外淡淡地吹進來,裹走些許屋中的悶氣。

此時該已是半夜時分了吧?

果然,敲過四更更聲。

夜蓧雪扶著腰,輕輕地打了個哈欠,轉頭來望床上的人,那墨色青絲像流泉一樣傾瀉在枕上,閉著眼眸的男人,臉頰邊散發出一層無瑕的光輝,嘴角邊漾著一抹美麗的弧度,呼吸已經勻稱了許多,只是偶爾像個孩子一樣的咂咂嘴,模糊不清地念叨一句:“雪兒……”

猶在夢裏,呼喚她的名字。

夜蓧雪的紅唇邊,也揚起了一抹弧度,楞楞地望著他的睡顏,這個當了皇帝的人,睡著了以後,竟如孩童一般的天真純潔。

輕輕地放下手中的美人扇,她在他無邪的臉頰邊拂風般地印下一吻,悄然退到了門口,熄滅了燃燒著的燈盞,屋內一下子陷入了黑暗。

黑暗之中,唯聞他時不時的夢囈幾句,呼喚的,都是某個女人的名字。

夜蓧雪寶石般的黑瞳往那龍床方向再看了一眼,這才輕聲打開門,退了出去,剛一掩上門,便落入了一個清香的懷抱。

她不用轉身,便知這抱住她的人是誰。

廊下明亮的宮燈,照著一溜兒靜靜站立的宮女和太監。

那些宮女們都低垂著頭,沒人敢挪動腳步或者出聲說話,只是垂下的眼眸,都有意無意地只往燈下白衣的男人看去。

端木駙馬真是俊呢!視線一投射到他的身上,便移不開了。

這麽近距離的細看他,更是清雅得如同一位天下下凡的翩翩公子,七月本來炎熱之極的天氣,人人汗如雨下,有他站在身邊,卻令人不覺得熱了,只如同沐浴在和煦的春風之中一般了。

公主真幸福,能得幾位如此出類拔萃,豐神俊朗的駙馬爺,駙馬不單美,還這麽體貼,公主夜深歸府,他竟親自來接!宮女們無不羨慕地想道。

“等久了?”夜蓧雪轉身,笑靨如霞光蕩漾,自他來時,她在裏面便感知到了。

“剛來一會。”端木初雲伸手攬住她的腰,輕聲道:“累了吧?”

“嗯有一點。”夜蓧雪挽著他的胳膊,將半身的重量放在他的身上,舒適地嘆了口氣,這懷孕的身子,果然比不得平常要跑要跳的,就連多立著動會兒,她就覺得想睡,還好這個體貼的男人親自來接她。

她又看了守在廊外的小蚊子和別些人一眼,輕聲道:“皇上睡了,不要去吵他,本宮先回府了。”

“是,恭送公主殿下!”小蚊子率先跪下輕聲送道。

“嗯。”她微瞇著雙眼打了一個哈欠,端木初雲立時彎下腰來,打橫將她抱起,眸光掃了周圍那些宮女們一眼,輕笑道:“馬車就在宮門外,我抱你出去吧。”

“嗯。”夜蓧雪雙手環住他的脖子,懶懶地依偎在他的懷裏,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像是疲累極了,闔上了雙眼,靜聽他胸前堅強有力的心跳聲。

端木初雲腳步輕巧地走了幾步,覺得她是睡得熟了,那懷裏卻又響起了幽幽的聲音:“那些宮女們好看嗎?”

端木初雲嘴角往上的弧度更深了,連眼眸裏都帶了笑,懷裏這個清冷的人兒,可是吃醋了?

“不好看,那一個個都像沒長全的歪脖子樹似的。”他撇嘴說道。

皇帝身邊的宮女嘛,都是經過精挑細選的,不說個個國色天香,至少也是清秀可人的,哪裏會像沒長全的歪脖子樹呢,真虧他比喻得出來!

懷裏的人輕笑起來,懶洋洋地說道:“是嗎,可是我不經意看見,你似乎癡迷地看了她們好幾眼呢?”

端木初雲心裏那個叫苦,這個小醋壇子,吃起飛醋來簡直不讓人活了,他是因為那些人看他的目光太過刺眼,從小不喜與女人過多接觸的他,心裏總是不豫,所以冷冷地飄過去幾眼,倒楞被她黑的說成白的,非說成癡迷了!

這是否意味著,在她的心裏,他的分量越來越重了呢,叫苦之餘,他竟然喜滋滋地想。

“以後初雲無論在哪裏,都目不斜視,不管是歪脖子樹,還是桃花樹立在面前,初雲都堅決不看一眼!小醋壇子,這總行了吧?”端木初雲笑似清泉,極其寵溺的說道。

結果回答他的,只是勻稱的呼聲而已。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馬車已在近前,小心翼翼地上了車,往執鞭的絕殺點了點頭,在黯淡的月光之中,抱著這個看似不在乎,卻極愛吃飛醋的小女人,往公主府行去了。

當夜蓧雪被端木初雲喚醒的時候,竟已是第二日的午時了,大家看她睡得熟,也沒敢來打擾她,任著她睡,直到該用午膳了,才過來叫起她。

夜蓧雪伸了個懶腰,自床上坐起來,任著端木給自己一件一件地穿衣,這男人,似乎對給她穿衣服上癮了,明明外面有那麽多的丫鬟可供差遣,他卻非要自己親自動手。

在穿衣服的時候,夜蓧雪看著自己這豐腴了不少的腰身,說道:“該把我有孕的事情告訴出去了吧,否則這肚子一天天大了,藏也藏不住了。”

“嗯,是時候了,大婚已經一個月,可以讓天下人都知道了。”端木初雲一面躬身替她穿著鞋子,一面答道。

她的雙腳搭在床沿,低頭便能望見端木半蹲在地上,長而卷翹的睫毛微眨,低垂的眼眸專註在他手裏的事情之上,心裏便如泉湧般湧上許多的感動:這個本該兩手不沾俗物的神仙般的人兒,卻願意放下身段,這般地照顧她!得夫如此,夫覆何求?

“左彥在家嗎,我有些事情要找他說。”

左彥曾經將雙手財富悉數奉上,可是她沒有收,她說,我現在懷孕了,每天只想睡覺,這麽大的產業,我可是沒有精力打理,你先替我好好管著,等我有精神了,才從你手裏取來。

左彥淺淺地笑,算是當了她的管家婆了。

他原本在西江辦公,手底下所有得力的人也都在西江,這下子搬到京城來了,很多東西要重新張羅,所以他一直很忙,白天幾乎都不在府裏,但是晚膳的時候必回,因為夜蓧雪說,一家人要一起用晚膳。

“沒有,估計得晚膳前才回來了。”端木初雲搖頭。

如果不是為了和雪兒一同用晚膳,只怕左彥會忙到月亮掛到天上的時候才會回來。

開玩笑,那麽大的家業,龐大的分支,手底下做事的人都是以萬為單位的,比那管著一個國家的皇帝也輕松不到哪裏去,他自然是忙了。

“他最近忙壞了。”夜蓧雪點頭。

都是因為她,所以人家要搬到京城來,白天緊鑼密鼓,還只是為了回家和她一起吃個飯。

“是啊,這些事情,我們又幫不了他。”端木初雲替她穿好了鞋,將她從床上扶起來,拉到梳妝桌前坐好,執起玉梳,替她將青絲一梳到底。

“簡單梳個髻就好,天兒太熱……”夜蓧雪癡癡望著鏡中身後那替她專心梳發的男人,漸漸便幻化成了另外一個手執梳子,玉手穿過她黑發的男人,猶記得,他那雙修長玉手,輕巧靈動地上下翻轉,替她梳了一個覆雜之極的結鬟。

“沒想到你還有這一手,不會是給別的女人梳了很多次了吧?”那時她對著鏡子,酸溜溜地如是說。

他溫婉一笑:“小時候老見宮女們給母後梳各種發式,便記住了,親自動手,倒是第一次。”

她想,第一次麽,就梳得這麽好?

如今,終是換了一個男人,如他一般,也是第一回,神情極其溫柔地在她的身後,默默地替她綰著發。

離疏……我又想起你來了……她鼻子一酸,長長的睫毛一眨,大顆的淚水便滾落了下來,顆顆滴在她換好的衣衫之上,心中抽痛的厲害。

離疏……有人在像你一般,替我梳發,可是我還是想起你……

“怎麽了?”她一低頭,雙肩顫抖,他便覺察到了不對勁,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放下玉梳,擡起她的臉來,便看見梨花帶雨,傾灑滿面。

玉指輕擦她的眼角,那滾燙的淚珠,灼熱了他的手,更灼燙了他的心:“怎麽好端端的就哭了?”

“嗚……”她一下子撲進他的懷裏,緊緊地扯著他的衣襟,嚎啕大哭。

也許不該,在一個男人面前想起另外一個男人,而且情緒還如此失控,可是,她就是想起離疏了,離疏深深地刻在她心中的某處,是永遠也無法磨滅的痕跡,不經意間,也許是一個梳發的動作,也許是一個溫柔的笑顏,也許是一個寵溺的手勢,她都能想起他來,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乖雪雪,別哭,你哭得初雲心裏難受……”端木初雲輕輕拍著她的背,看著她在懷裏無助地像個小孩,像被人勒著肺一樣無法呼吸。

他何嘗不知,雪兒是想起那鐘乳石洞中的人來了,他多想告訴她,其實那個人還有生還的機會,可是,他不能說啊!

也許,他私心裏有些小小的害怕,怕告訴她以後,她便將好不容易打開的那扇心門,砰然關上,那樣,死的便是他了!

不,怕是死的還有三個癡情至甚的男人吧!

況且,現在不是告訴她的時機,他之所以肯定燕離疏還有生還的機會,因為他奇異的現象引起了自己的註意之後,自己便蔔了一卦,卦象與他所想一致,便是等待時機,所以,他一直想不到能夠救醒燕離疏的契機是什麽,只怕是時機未到吧。

“沒事。”夜蓧雪發洩似的哭過一通,終是擦了擦眼角,仰起頭,再不願哭了。

她現在,有如此疼愛她的四個男人,有肚子裏的寶寶,她要堅強,一直堅強!

“我餓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聲說道。

“好,午膳早就準備好了,都在等你。”端木望著她臉上的神色變幻,終是嘆了口氣,這個倔強而堅強的女人啊!

果然替她綰了一個簡單清爽的發髻,扶著她,打開房門,跨過門檻,一步一步地往飯廳走去。

外面的太陽像個金色的聚光燈一樣,明晃晃地照著大地,光線從琉璃屋頂反射過來,炫得人眼花繚亂,一出門,一股熱浪便撲面而來,被烤得炙熱的地氣撲騰在腳下,透過鞋底竟都能感受到地面的高溫。

天氣一日比一日熱了,夜蓧雪皺眉望著四周被曬得白花花的景物,不由得皺眉,前世在空調房裏呆慣了她,還怕熱得不行,這古代的夏天,可該怎麽過啊?況且她還懷著孕,可別長痱子啊!

冰冰涼涼的大手撫上了她直冒汗的小手,端木初雲體貼地走在外沿,後面有丫鬟撐開了傘,替她遮陽,可是這樣,仍然擋不住她一身直往外冒的汗水。

“怎麽這麽熱?”她的黛眉都快皺到一起了,身子有些疲軟,貪涼地直往他沁涼的身上貼。

“今日是有些熱,我抱你去吧。”見她貪戀自己身體的涼意,端木初雲體貼地將她攔腰抱起來,身子一縱,便閃出去了幾丈之遠,身後的丫鬟只能在陽光下,揮汗如雨地小跑步。

幾個起縱便進了飯廳,端木初雲卻是滴汗未灑,臉上清清爽爽,幹幹凈凈,反觀他懷裏的人兒,汗水卻幾乎已經凝濕雙頰。

這個天,不動身子都得出汗。

“快下來!”澹臺暝忙接過夜蓧雪,將她放置在圓凳之上,沈落淵早已備好了扇子,像個風扇一樣“噗哧噗哧”扇著風。

而飯廳守在一側的丫鬟們,又各執扇子,替幾位主子打著風,布著菜。

待她臉上的汗水全幹了,她的幾個丫鬟才汗流滿面地跑進來。

“吃不下。”她眼睛還花著,有些犯脾氣,皺眉瞅著一桌子的飯食,小手又伸到端木的袖子裏去了,觸摸著他的肌膚,稍許有些涼意。

奇怪了,他怎麽就跟個冰箱一樣?那大冰塊呢?

想著,她另一只手,又伸進了旁邊澹臺暝的袖子,觸手的感覺,果然跟個大冰塊一樣,她不由得滿足地瞇了眼睛,一邊一個,享受著人體空調。

為何他們的體溫都這麽涼,為何她這麽熱?

若論武功的關系,她也不差啊!夜蓧雪一面享受涼意,一面在心裏怨念。

澹臺暝卻是氣息一短,那小手像個滑溜的泥鰍一樣鉆進了他的袖子裏,帶給他一種異樣的感覺,貼著他肌膚的觸感又燙又滑,讓他丹田起了一股子悸動,可是他又不能動。

沈落淵羨慕地看著兩個袖子裏鉆了“泥鰍”的男人,眼眸閃了兩下,卻沒多話,盛了一碗粥,執起銀勺,笑瞇瞇地對夜蓧雪說道:“女人,怕你嫌熱,這粥涼了許久了,溫度剛好,我餵你吃些吧……”

銀勺舀了粥,隔空便遞了過來,遞在她的紅唇邊,他眼裏殷殷的期冀望著她,似在鼓勵她開口。

夜蓧雪微啟紅唇,伸出舌頭試了試溫度,才將一勺粥吃進嘴裏,果然不熱,他們真是有心了!

於是一勺接著一勺,三大美男同時伺候,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神仙般的日子也不過如此了!

夜蓧雪滿足地嘆息了一聲……

當太陽西下之時,高聳的公主府的大門之前,一輛豪華之極的馬車才踏著夕陽的餘輝駛到了門前,一抹月白色的身影翩然跳下馬車,還對車夫吩咐道:“左福,將車裏的賬本搬到我的書房裏去。”

他晚上還得挑燈夜戰。

“是。”左福探進馬車裏去搬賬本。

“左駙馬回來了?”左彥一步一步,優雅地踏上階梯,門口的守衛早已請了一聲,跪在地上行禮:“叩見左駙馬!”

“嗯。”左彥輕點頭,“都起吧。”

“是!謝左駙馬。”一名守衛擡起頭來,補充道:“駙馬,公主吩咐了,讓您一回來,就去她房裏找她。”

“好!”左彥面色一喜,快步往裏走去。

雪兒找他?雪兒可是從來沒有指名要找他呢!想著,腳下的步伐更快了,猶覺不夠,腳下一點,便使著輕功出去了。

此時,夜蓧雪正懶洋洋地躺在外室的軟塌之上,單手撐著頭,由一旁的端木初雲按摩疏通經絡。

忽然便聽見外面一陣疾風刮過,緊接著傳來一陣敲門聲。

“進來吧。”夜蓧雪瞇著眼睛答道,老遠她就探到,左彥使著輕功來了。

門“吱呀”一聲開了,左彥走進門,由於動作弧度太大,腰間的碧玉吊墜兒一個勁兒地直晃蕩。

“雪兒,你找我?”他漂亮的黑瞳,閃著迷人的光澤,緋然的紅唇淡淡上揚,神色很是愉悅。

夜蓧雪擡眸,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裏的疲憊,拍了拍身旁的小凳,微笑道:“左彥來坐……近日可是忙壞了?”

“嗯。”左彥頎長的身子傾身坐在她的身側,呆呆地看著近在眼前的嬌顏,那小臉兒因為懷孕的緣故,似乎豐腴了些,因為要當母親了,她的臉上添了一層聖潔的光輝,其中還夾雜著似水的溫柔,比平日淩厲的她,要柔和得多了,“這陣子已經忙得差不多了,再過幾日,步入了正軌,便不會這麽忙了。”

看了一眼身側的端木初雲,低頭又輕聲道:“雪兒,我總是忙著,要吃晚膳的時候才能陪你,我……”

其實,要到晚上才能看到她,他備受思念煎熬,通常一整天,他心裏就跟貓爪子在撓似的,一直不得安寧,要忙到了極致,才能忘記那股空虛的感覺。

而吃過晚膳之後,他又要回書房裏忙,他多想也同端木一樣,陪在她的身側,時時刻刻看到她的笑靨。

可是,就算是不忙,雪兒也不會願意他陪著的吧?

他不會熬藥,不會按摩,甚至不會像沈落淵那樣逗她開心,他似乎很沒用,對她來說,一點用處也沒有!

他低垂的眸子,瞬間劃過一抹黯然,嘴角劃開一抹苦澀,曾經自負妄稱風流公子的他,這才發現,原來自己根本就是一無是處啊?

“左彥,我能明白,你要爭取時間回來吃晚膳,白天定然是將自己累得精疲力竭了!”一雙帶著灼熱溫度的手,放在他的手背上。

這樣高溫的天氣,又沒有空調,他還要忙許多事情,還要計劃好時間,一定是將自己轉成了一個陀螺了吧?

“可是再忙,也要註意休息,這天氣這麽熱,你天天在外面跑,要註意防暑,讓初雲多給你配些解暑的藥帶在身邊,還有,別一忙起來,就忘記了用午膳,我瞧你近日是瘦了呢……”小手兒捏著他的手背,紅唇裏絮絮叨叨,說個不完。

左彥心裏一顫,擡起頭來,對上她關切的目光,紅唇緊抿起來,心裏直發酸。

他為了擠時間,確實沒有用午膳。

雪兒,他的雪兒,原來是那般關心著他的嗎?

“你是不是嫌我啰嗦?”夜蓧雪眉眼彎彎地笑道:“沒辦法,可能是要做母親了吧,我想的便多了些,心裏怎麽想著,就說出來了,你不要嫌棄我啰……”

她的話還沒說完,手便被左彥雙手緊緊攥著了:“不,我喜歡雪兒對我說這些,我以為……左彥對雪兒沒有半點用處,該是可有可無的,雪兒會嫌棄左彥才對……”

“怎麽會沒用呢?左彥什麽時候變得沒有自信了?”夜蓧雪笑道,手指在他掌心輕動,側身,從後面的桌子上拿過來一張紙,遞到他的面前:“你看,雪兒有事求你呢。”

擊垮金家產業之事,非左彥不能辦到啊。

“你看,這些都是落淵查到的,關於金丞相底下的商號資產,包括地產,青樓,賭坊,錢莊和酒樓,都是些盈利頗豐的產業……”夜蓧雪往他湊近了些,指著上面那些繁多的產業一一解釋。

左彥也湊近了看,他與她,頭挨著頭,聚精會神地盯著那張紙,兩雙迷人的眼睛,並在一起的身影,看起來是那般和諧,那般絕配。

端木初雲斂了呼吸,悄然退出了門外,並輕輕關上了門,將房間留給兩個專心商討事務的人兒。

“雪兒放心,這事就交給我!”問了一些細節,左彥將那張紙收至袖中,眼裏煥發了神采,那抹黯然早已不在。

雪兒交給他的任務,他一定圓滿完成!

“嗯,我相信你!”夜蓧雪笑著點頭,轉身發現房中已無端木的身影,不由得哭笑不得。

那個死男人,還真是舍得留機會!

“左彥……”她拉了他的手,輕輕問道:“你悔嗎?”

左彥驚異起來,臉上寫著迷惑:“雪兒說的是?”

“你後悔當了我的駙馬嗎?以左彥的財力和相貌,可以值得一個更好的專一的女人,當你捧著傲人的財富來的時候,卻成了四個駙馬之一,你悔嗎?若是悔,你可以……”

“不!”左彥一把捏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她即將脫口而出的話,連連搖頭:“雪兒,左彥不悔,從不曾有過半絲的悔意,我愛雪兒……可是我曾經做錯了事,在雪兒的心裏畫下了汙點,我用一輩子來洗,也洗不清那個汙點了,雪兒肯要我,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怎會後悔?”

“……雪兒,請你再不要對我說離開的話了好嗎?你可知,當你將我掃除你的心外之時,那一刻,我有多痛,痛得失去了知覺,被人抽去了靈魂,那樣的痛,我再也不想嘗試了!”

“備受思念的折磨,當我終於鼓起勇氣來找你的時候,我心裏好怕,怕雪兒不要我,若是那樣,左彥的人生還有什麽意義?”

“後來,終於得償所願地當上了雪兒的駙馬,可是左彥沒用,不能像端木初雲那樣事事周到,不能像沈落淵那樣逗你開心,甚至都不能像澹臺暝那樣有足夠的能力保護你,左彥對雪兒來說,就是一塊沒有用的石頭,可以隨意丟棄在路邊,可是左彥抑制不住自己愛雪兒的心,看著他們一個個在你身邊環繞,心裏痛得都不能呼吸了,可是又怕造成雪兒的困擾,不想再讓沒用的左彥,給你帶來負擔……”

他說得紅了眼眶,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眼裏盈滿了深深的慌亂和恐懼,像個迷了路的小孩,在黑夜裏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夜蓧雪先是被他手上的大力嚇了一跳,進而聽到他發自肺腑的一句一句話語,不由得怔住了!

這個男人,他竟是愛得這般卑微,這般的小心翼翼!

她從不知,風流倜儻的左彥公子,一旦愛了起來,卻是這般的深刻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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