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離觴之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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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城
一位身穿銀鎧，手持清風劍的年輕男子，在副將的陪同下，站在城墻之上極目遠眺，夜色漆黑，除了星星點點的火光之外，什麽也看不見。
莫名的，男子忽然胸口一滯，渾身打了個冷顫，油然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覺，不由挑眉，仰望夜空。
為何會有這樣的感覺？莫非敵人又有什麽新花樣？
皇宮
青帝在宮人的伺候下更衣就寢，坐在龍床之上，忽然太陽穴處突突一跳，頭痛至甚，他連忙低了頭，閉上眼，靠在床欄上狠狠地吸了一口氣。
“砰”的一聲，殿門被大風吹開，露出外面黑洞洞的夜，門前的燈籠被吹得東搖西晃，床上的輕紗幔帳被掀的亂飛，吹得青帝無故打了個寒顫，睜開眼來，一雙閃著精光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洞開的大門。
有事要發生？
宮人慌忙上前去關門，無奈風太大，吹得她嬌小的身子站立不穩，風沙吹進，迷了她的眼，努力了半天，沈重的宮門也沒有關上。
永幸宮
“怎麽吹這麽大的風？”靠在榻上看書的燕離疏，奇怪地看了一眼被吹得“劈啪”作響的窗扇，窗外樹枝亂搖，黑夜中猶如群魔亂舞，風聲凜冽呼嘯，像有人在彈著悲壯的曲子。
“來人啊，將窗戶關好。”燕離疏喚了一聲。
立刻有幾個太監上去關窗，天空突然一道亮光，劃破天際，晃得有如白晝，將太監們的臉映得慘白慘白，緊接著，一道驚雷猶如平地乍起，“轟隆”一聲，在天空炸開，震耳欲聾，一個膽小的太監當即嚇得大叫一聲，跌在地上，不停地喘氣。
“殿下恕罪！”一個大些的太監慌忙請了罪，將他拖了起來。
燕離疏擺了擺手，正要說話，又是一道驚雷炸開，將他的話震回了肚子裏。
“哐當”一聲，一扇本已關好的窗扇突然便被大力打開。
“啊！”那個膽小的太監再次捂著耳朵尖叫了一聲。
一股帶著濕氣的風迎面便吹了進來，宮燈亂舞，一道黑影迅捷從窗前掠過。
“誰？”燕離疏放下手中書，打開門去追。
“喵……”一只通體發黑的貓從他腳背上一躍而過，轉眼消失在黑夜之中。
燕離疏擰眉，深宮之中，哪裏來的黑貓？
隱隱的，似乎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預計將有事情要發生。
回身進去，榻上之書，早已被大風吹到地上，書頁亂翻，打得“啪啪”作響……
金波宮
“打雷了？”燕離觴端起茶杯，低頭淺抿了一口，斜斜地望了窗外一眼。
雷聲過處，房子似乎都在顫動。
尚在春季，怎麽這麽早就開始打雷了？
“是，打雷了。”一側太監答道。
“這麽晚了，娘娘怎麽還不回來？一會下起大雨來，可就不好走路了。”燕離觴奇怪地望了一眼大門，這麽晚了，母妃去哪裏了，他在這裏等了半晌了，茶都喝了幾盞，也沒見她回來。
她平時很少晚上出門的。
除非有什麽重要的事情。
每個人都在觀望著，這波譎詭異的天氣，驚雷天空下，夜色黑重沈悶，仿佛有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
“娘娘回宮……”太監高唱一聲。
“啪”一道閃電驚雷將太監的高唱聲淹沒其中。
“這該死的天氣，本宮出去的時候還好好的，說變就變，怕是要下大雨了，還好趕在下雨之前回來了。”金貴妃前呼後擁地進門，邊走邊念道。
“母妃，這麽晚了，你去哪裏了？”燕離觴放下手中的茶盞，莫名問道。
母妃的嘴裏雖然罵著，眼裏卻藏不住一抹狂喜，可有喜事？
“你們都下去吧。”金貴妃往後揮了揮手。
“是。”太監宮女魚貫出門，最後只留一個粉裝宮女，獨獨地站在地毯中央，眼光直直地看著他們。
“你怎麽還不走？”燕離觴皺眉，為著她不合身份的舉動和眼神。
“哈哈哈……”金貴妃突然得意地笑了起來，往那宮女看了一眼，說道：“她可是我的貴客，有了她，燕離疏能惹一身腥。”
“什麽意思？”燕離觴上下打量了一番那個粉裝宮女。
長得是不錯，也算數一數二的美人，但是比起夜蓧雪現今那張臉來，可是差得遠了，再說了，燕離疏一向不貪女色，如果要用美女攻勢的話，他決不會上當的。
“哈哈哈，有大用處，沒料到，我正愁找不到契機，上天便給我派了個人來，什麽鎮西大將軍，夜蓧雪之流，既然不能利用，倒不如毀之，本宮讓你們通通去死！就連燕離疏也得惹上一身腥！”說完瞥了自己兒子一眼，對宮女招了招手，“你過來，好好給三皇子講講你的事兒。”
“是。”宮女緩緩上前。
聽到夜蓧雪的名字，燕離觴沒來由的心一沈，泛起一陣不好的感覺來，臉色也開始不好。
“母妃的意思是？”他眼神暗沈，有些不悅的問道。
金貴妃將他的臉色變化盡收眼底，更加堅定了夜蓧雪這個女人留不得的想法。
自那日在宮門一瞥，她便一眼看出那女人絕非好與之輩，日後只怕會是他們最大的對手，若不趁現在她初來乍到，還摸不清狀況，速殺之，一旦等她熟悉了環境，建立了人脈，只怕就不好對付了。
尤其是將自己那個心機深沈的兒子，變得優柔寡斷，唯唯諾諾，這樣的女人，絕不能留她！
“我的意思？我的意思觴兒還不能懂嗎？”金貴妃故意皺眉，臉色難看道：“觴兒去了一次西江回來，不但心境變了，連腦子也變笨了，母妃很不喜歡這樣的觴兒，觴兒自己要註意，若再這樣下去，只怕燕離疏遲早淩駕於你之上。”
燕離觴也擰眉，臉色不豫，眼眸暗沈，口氣不好道：“母妃總是說我變了，我哪裏變了，觴兒還是那個觴兒，母妃未免太多心了吧！”
“沒變就好，這一刻的觴兒，才是母妃喜歡的觴兒！”金貴妃滿意地看著他眼中的暗沈幽深，總算是欣慰了些：
這才對嘛，這樣的兒子，才有帝王之氣，看來讓他遠離那個女人，是正確的。
兒子只有呆在自己身邊，才能往好的方向發展。
“明日早朝，你就這般……”金貴妃低首，將粉裝宮女告訴她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並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燕離觴一聽大駭，連忙搖頭：“不，不妥，我不去！”
這樣一來，那個女人還有命活嗎？
不行，她不能死！
他卻未想過，為何不能死，只覺她若是死了，心裏怪怪的，像少了些什麽。
“為何不？”金貴妃氣極，一張妝容精致的臉有些扭曲，這麽好的機會，他竟然下意識地便說不。
“夜將軍若是一旦出事，只怕花月國會趁虛而入，燕離國不保啊！到時候國家都亡了，我們還爭個什麽？”略去心裏異樣的感覺不說，燕離觴也並不是個頭腦發昏的糊塗蟲，其中的利害關系，他還是省得的。
金貴妃卻不是這麽想的，她鼻子裏哼了一聲，不屑地說道：“少了夜蓧樊，燕離國就沒人了不成？我金家多的是青年俊秀，隨便挑一個人出來，哪個不是文韜武略？缺的只是個機會而已！眼下你父皇的用意，再加上夜蓧雪與太子的關系，夜蓧樊定然是要站在太子一黨的，到時候，太子的勢力便如虎添翼，倒不如趁他們還沒落清關系，先誅殺之！”
燕離觴搖頭，試圖對她分析道理：“不，母妃，金家的人才是多，卻唯獨沒有大將之才，都是些只會紙上談兵的家夥，若讓他們去帶兵打仗，只怕燕離國必亡！”
那些整日養在富貴窩裏的公子少爺們，讓他們提起筆桿子寫個錦繡文章，歌功頌德還行，若要讓他們帶兵打仗，怕是只會照搬兵書，亂打一通，若是打不過了，說不定丟了城池，抱頭便跑也是極有可能的，如此關於國家存亡之事，怎麽能交給他們呢？
就算要爭勸奪勢，也不能拿一國之存亡來鬥！
皮之不存，毛將附焉？
金貴妃聞之，卻氣得咬牙切齒，怒道：“燕離觴，你現在學會滅自己志氣，長他人威風了！母妃一切替你著想，你卻總是想著胳膊肘往外拐，那個夜蓧雪真把你迷得神魂顛倒了？你不去，我去！我就不信有你舅舅在，這事兒還辦不了！”
被夜蓧雪迷得神魂顛倒？哪有此事！
因為他母妃一番話，燕離觴心中一陣波濤洶湧，臉上訝然不已。
“三皇子……”那粉裝宮女卻說話了，聲音柔柔軟軟的，煞是好聽，“那個夜蓧雪有什麽好的，她的心裏可是只有太子的，也只巴巴地圍著太子轉，三皇子何必為了一個心裏只有別的男人的女人，而與娘娘鬧矛盾呢，你看看奴婢吧，奴婢也是不差的，而且心裏可只有三皇子，願意奉獻所有，服侍三皇子殿下呢！”
說完搖擺柳枝，嬌羞無限地貼了上來。
兩團柔軟，貼上了燕離觴的胳膊，一陣令人熱氣上身的女兒香，圍繞在他的鼻間。
金貴妃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個女人還算懂事，也比夜蓧雪好掌控多了。
燕離觴眉間突突直跳，突然變了臉色，胳膊大力一拂，一把將那宮女推在地上，紅唇一撇，露出一抹譏笑：“少給本皇子來這套，本皇子最討厭的，就是你這種別有用心，不知羞恥的女人！你說出那些事，心裏抱著什麽樣的目的，打著什麽算盤，別以為本皇子不知道！”
就她告訴母妃的那些事，也足見她不是個什麽好東西！
宮女臉色一變，右手隱在身後緊握成拳，銀牙暗咬：若不是為了大義而犧牲小我，她還不願意用美色來引誘他呢！
“母妃，你要想清楚這個女人的目的，別被她利用來做了殺人工具！”燕離觴鼻息凝重。
母妃以前執著於後位，執著得太久，直到自覺無望，便執著於跟燕離疏鬥，以致於有時候執著得偏激，一心陷了進去，難免被某些人利用做借刀殺人的工具。
“我哪敢利用娘娘。”宮女趴在地上，低眉順眼說道：“我一個小小的女子，無權無勢，哪敢欺騙尊貴的貴妃娘娘，小女子不過想自保，同時懲治夜蓧雪那個賤人而已，貴妃娘娘明鑒。”
金貴妃面無表情地瞥了她一眼，是啊，她這種夾縫中生存的女子，休想欺騙在深宮中一步一步走過來的自己，就算她有別的什麽目的，也不過是出於嫉妒夜蓧雪而已，女人之間的嫉妒，無可厚非嘛，她越是討厭夜蓧雪，越是能為自己所用！
想罷，揚起高傲的頭，怒嗤了一聲：“諒她一個卑賤女子也不敢！觴兒，你今晚太讓母妃失望了，你下去好好反思反思，看母妃是會害你還是幫你！明日你若不去，母妃自當找你舅舅去！”
“還有你。”她指著地上的宮女，冷道：“最好閉嚴你的嘴，乖乖地在本宮的宮裏呆著，若是想要到處亂跑，被禁衛軍抓到，本宮也救不了你！下去吧！”
“是，奴婢知道！”粉裝宮女轉身，卻在背向他們之後，臉上的柔弱換作了一抹陰狠的表情，眼中一絲冷笑：哼，可憐的貴妃娘娘，等有一日城池失陷，燕離國滅亡，你再後悔去吧！
“母妃，你要三思啊！”身後傳來燕離觴的聲音。
看來這個三皇子性格雖然邪肆霸道了點，卻也不是一個庸才，與太子離疏正好相輔，一個霸氣，一個仁厚，可惜還是可惜，兩兄弟不和，否則若是兩兄弟聯起手來，只怕是為大患啊！
更可惜，他有一個被權勢迷了眼的母妃，在她的眼裏，只要能讓自己的兒子當上皇帝，她可以無所不用其極，甚至不在乎拿一國之命運來做賭註！
哈哈哈，燕離國，夜蓧雪，通通見鬼去吧！
刮了一夜的大風，炸了一夜的響雷，卻只聞雷聲，不見雨點。
直到晨色初起，雷聲才漸漸熄了下去，天色陰沈沈的，天幕壓得很低，壓得人似乎有些喘不過氣來。
一路上早朝的大臣們，無不在議論昨晚突然變化詭異的天氣。
“我總覺得有大事要發生，一晚上沒睡好，忐忑不安的。”一個身穿朝服的官員說道。
“天氣變化，本屬平常，能有什麽事，你別在那煽風點火，唯恐天下不亂！”另一個與他政見一向不和的人諷刺道。
“是啊是啊，如今燕離國除了西邊邊城戰事令人煩亂，尚算國泰民安，一片河清海晏之相，西邊有夜將軍守著，擊退花月國也是遲早之事，何來忐忑之說，別再庸人自擾之！”
早朝的鐘聲敲響。
朝臣分列兩班，太子站在一列首位，燕離觴站在他的身後。
“皇上駕到……”
青帝在小蚊子的攙扶下，慢慢悠悠地走了出來，在龍椅上坐定。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半響沒有人應道，近日確實沒有什麽大事，需要承至天聽。
“既然無事，退朝吧。”青帝等了許久，終於揮了揮手，示意大家退朝。
又來走了個過場。
“慢，臣妾有事啟奏！”一道女聲在門口響起。
竟是金貴妃率領兩個宮人，站在殿外，不等皇帝答應，便已經自顧自地走了進來，足見氣焰囂張。
金貴妃一路走，一路在暗中與排在首位的兄長交換了個眼色。
精明的金丞相自然會意地點了點頭。
燕離疏胸中忽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感，她越走近，這股感覺愈加強烈。
燕離觴則暗中嘆了一聲：母妃終究是來了。
青帝不由得皺眉，聲音低沈道：“愛妃，朝堂本是議論國事之處，愛妃何以闖進殿來？”
如此不合禮儀之舉，底下竟然沒有人有異議，丞相手底下的勢力，可見一斑。
“臣妾要稟的，正是國事！”金貴妃一面徐徐走來，一面振振有詞地說道。
“哦？何事？”青帝不得不接話問道。
你又想害誰了？眼光不經意往燕離疏看去。
“臣妾昨夜偶然獲知了一個驚天大秘密，憂心如焚，本想立刻告知皇上，又恐擾了皇上歇息，憋了一夜沒睡，一早便來上奏，皇上，你可要救救燕離國，不能讓老祖宗的江山落在歹人之手，否則，燕離國必亡啊！”說著，竟情緒激動起來，高聲悲愴，直直地跪了下去。
“一大早的危言聳聽，說什麽胡話，什麽燕離國必亡？”青帝有些不悅，意欲發怒。
“皇上，臣妾句句屬實！”金貴妃手心往後一攤，身後宮人將一大疊信件放在她的手心。
她雙手高高地舉起來，一字一句大聲道：“臣妾掌握了鎮西大將軍的父親，也就是武林盟主夜藏墨通敵叛國的證據，大家定然都想不到，夜藏墨竟然是花月國國君的屬下，這些都是他與花月幽互通的信件！”
一句話罷，群臣大駭，左右對視，並開始小聲議論起來。
燕離疏心驚，卻沒有聲張，只等她把話說完，看她意欲何為，一雙手緊握成拳，眼露憂光：雪兒擔心的事，終究發生了。
夜藏墨是花月幽的人，那大將軍？
青帝也是一楞，沒料到她嘴裏說出來一個如此令人瞠目結舌的消息。
手一揮，小蚊子自上前將信件捧到他的面前，青帝一一接過，仔細看了一遍，越看，臉色越差。
眾臣揣摩著皇帝的臉色，議論聲更大：看起來不像是假的。
金貴妃眼中閃過得色，繼續說道：“皇上可以看到，信函上有花月幽的璽印，這個不可能造假，而且，若是皇上知道信函來源，更加會相信這件事的真實性？”
“這些信是從哪裏來的？”青帝捂著胸口，一時有些難以接受。
這些身邊的人，手底下的人，哪個能信？
哪個還能再信？
他一向深信不疑的夜蓧樊吶！
“回皇上的話，所有的信函，都是夜藏墨的親生女兒交給臣妾的，也就是大將軍的親妹妹，試想，若不是想棄暗投明，她總不能栽贓自己的父親吧！”
是她？她果然來了，燕離疏鼻間的呼吸沈重起來，他有一種如臨大敵之感。
青帝緊鎖眉頭，猶在深思。
金丞相恰時站出來說道：“皇上，如若夜藏墨通敵，大將軍恐怕也逃脫不了嫌疑……邊城安危，怎能交到一個通敵叛國的人手中！”
金丞相振臂一呼，立時站出來一片朝臣，同時呼道：“是啊是啊，皇上要速速處理此事，恐防邊城危矣！”
金貴妃瞥了燕離疏一眼，暗中冷笑一聲，繼續說道：“尚有一件蹊蹺之事，聽說此次太子從西江回來，帶回一個夜家女子，名叫夜蓧雪？”
大家紛紛將目光投向太子。
“確有此事，貴妃娘娘何意？”燕離疏手中緊握，背上衣衫盡濕，卻面色不動地說道。
“本宮只是困惑，夜家人為何總是無孔不入，他們的狼子野心，簡直是昭然若揭！聽觴兒說道，在西江之時，此名女子將太子迷得神魂顛倒，更甚之事，你們在西江曾經與花月幽狹路相逢，太子本可以抓住花月幽，正是這個夜蓧雪從中作梗，令得花月幽在太子眼皮底下溜之大吉！”
“有這等事？”群臣大驚。
那太子也太……因為沈迷美色，而將敵國皇帝放跑了？
“一派胡言！”燕離疏大怒，她完全是在斷章取義，故意誇大某些部分。
遭遇花月幽是真，只是一開始並不知他身份，待知曉之後，雪兒還曾經因為追蹤他而身陷險境，只是自己最後因為擔憂雪兒的安危，而遲遲沒有出兵。
但要說雪兒與花月幽是一夥的，她完全是在顛倒黑白！
“觴兒，可有此事？”青帝沈聲問道。
所有的目光又投在燕離觴的身上，他本一直低垂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麽，聽見皇帝問話，擡起頭來，暗沈的眼眸裏，變幻了無數種顏色。
該怎麽說？
若說是，無疑是扳倒太子的一個絕好機會，可是，那個女人就……
“觴兒，朕在問你話！”青帝隱有發怒征兆。
金貴妃向兒子投去一個逼迫的眼神：你還在猶豫什麽？
你想害你母妃嗎？
燕離觴深深地望了前面的太子一眼，一咬牙，出列說道：“回父皇，據兒臣所知，確有此事！”
待他說完，身形竟有些不穩，往後略退了半步，才勉力撐住自己的身子。
那張絕色的臉，“砰”然一聲，在腦子裏化成了一張張碎片，他退回隊列，閉上眼睛，不想再想。
罷了，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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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身穿銀鎧，手持清風劍的年輕男子，在副將的陪同下，站在城墻之上極目遠眺，夜色漆黑，除了星星點點的火光之外，什麽也看不見。
莫名的，男子忽然胸口一滯，渾身打了個冷顫，油然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覺，不由挑眉，仰望夜空。
為何會有這樣的感覺？莫非敵人又有什麽新花樣？
皇宮
青帝在宮人的伺候下更衣就寢，坐在龍床之上，忽然太陽穴處突突一跳，頭痛至甚，他連忙低了頭，閉上眼，靠在床欄上狠狠地吸了一口氣。
“砰”的一聲，殿門被大風吹開，露出外面黑洞洞的夜，門前的燈籠被吹得東搖西晃，床上的輕紗幔帳被掀的亂飛，吹得青帝無故打了個寒顫，睜開眼來，一雙閃著精光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洞開的大門。
有事要發生？
宮人慌忙上前去關門，無奈風太大，吹得她嬌小的身子站立不穩，風沙吹進，迷了她的眼，努力了半天，沈重的宮門也沒有關上。
永幸宮
“怎麽吹這麽大的風？”靠在榻上看書的燕離疏，奇怪地看了一眼被吹得“劈啪”作響的窗扇，窗外樹枝亂搖，黑夜中猶如群魔亂舞，風聲凜冽呼嘯，像有人在彈著悲壯的曲子。
“來人啊，將窗戶關好。”燕離疏喚了一聲。
立刻有幾個太監上去關窗，天空突然一道亮光，劃破天際，晃得有如白晝，將太監們的臉映得慘白慘白，緊接著，一道驚雷猶如平地乍起，“轟隆”一聲，在天空炸開，震耳欲聾，一個膽小的太監當即嚇得大叫一聲，跌在地上，不停地喘氣。
“殿下恕罪！”一個大些的太監慌忙請了罪，將他拖了起來。
燕離疏擺了擺手，正要說話，又是一道驚雷炸開，將他的話震回了肚子裏。
“哐當”一聲，一扇本已關好的窗扇突然便被大力打開。
“啊！”那個膽小的太監再次捂著耳朵尖叫了一聲。
一股帶著濕氣的風迎面便吹了進來，宮燈亂舞，一道黑影迅捷從窗前掠過。
“誰？”燕離疏放下手中書，打開門去追。
“喵……”一只通體發黑的貓從他腳背上一躍而過，轉眼消失在黑夜之中。
燕離疏擰眉，深宮之中，哪裏來的黑貓？
隱隱的，似乎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預計將有事情要發生。
回身進去，榻上之書，早已被大風吹到地上，書頁亂翻，打得“啪啪”作響……
金波宮
“打雷了？”燕離觴端起茶杯，低頭淺抿了一口，斜斜地望了窗外一眼。
雷聲過處，房子似乎都在顫動。
尚在春季，怎麽這麽早就開始打雷了？
“是，打雷了。”一側太監答道。
“這麽晚了，娘娘怎麽還不回來？一會下起大雨來，可就不好走路了。”燕離觴奇怪地望了一眼大門，這麽晚了，母妃去哪裏了，他在這裏等了半晌了，茶都喝了幾盞，也沒見她回來。
她平時很少晚上出門的。
除非有什麽重要的事情。
每個人都在觀望著，這波譎詭異的天氣，驚雷天空下，夜色黑重沈悶，仿佛有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
“娘娘回宮……”太監高唱一聲。
“啪”一道閃電驚雷將太監的高唱聲淹沒其中。
“這該死的天氣，本宮出去的時候還好好的，說變就變，怕是要下大雨了，還好趕在下雨之前回來了。”金貴妃前呼後擁地進門，邊走邊念道。
“母妃，這麽晚了，你去哪裏了？”燕離觴放下手中的茶盞，莫名問道。
母妃的嘴裏雖然罵著，眼裏卻藏不住一抹狂喜，可有喜事？
“你們都下去吧。”金貴妃往後揮了揮手。
“是。”太監宮女魚貫出門，最後只留一個粉裝宮女，獨獨地站在地毯中央，眼光直直地看著他們。
“你怎麽還不走？”燕離觴皺眉，為著她不合身份的舉動和眼神。
“哈哈哈……”金貴妃突然得意地笑了起來，往那宮女看了一眼，說道：“她可是我的貴客，有了她，燕離疏能惹一身腥。”
“什麽意思？”燕離觴上下打量了一番那個粉裝宮女。
長得是不錯，也算數一數二的美人，但是比起夜蓧雪現今那張臉來，可是差得遠了，再說了，燕離疏一向不貪女色，如果要用美女攻勢的話，他決不會上當的。
“哈哈哈，有大用處，沒料到，我正愁找不到契機，上天便給我派了個人來，什麽鎮西大將軍，夜蓧雪之流，既然不能利用，倒不如毀之，本宮讓你們通通去死！就連燕離疏也得惹上一身腥！”說完瞥了自己兒子一眼，對宮女招了招手，“你過來，好好給三皇子講講你的事兒。”
“是。”宮女緩緩上前。
聽到夜蓧雪的名字，燕離觴沒來由的心一沈，泛起一陣不好的感覺來，臉色也開始不好。
“母妃的意思是？”他眼神暗沈，有些不悅的問道。
金貴妃將他的臉色變化盡收眼底，更加堅定了夜蓧雪這個女人留不得的想法。
自那日在宮門一瞥，她便一眼看出那女人絕非好與之輩，日後只怕會是他們最大的對手，若不趁現在她初來乍到，還摸不清狀況，速殺之，一旦等她熟悉了環境，建立了人脈，只怕就不好對付了。
尤其是將自己那個心機深沈的兒子，變得優柔寡斷，唯唯諾諾，這樣的女人，絕不能留她！
“我的意思？我的意思觴兒還不能懂嗎？”金貴妃故意皺眉，臉色難看道：“觴兒去了一次西江回來，不但心境變了，連腦子也變笨了，母妃很不喜歡這樣的觴兒，觴兒自己要註意，若再這樣下去，只怕燕離疏遲早淩駕於你之上。”
燕離觴也擰眉，臉色不豫，眼眸暗沈，口氣不好道：“母妃總是說我變了，我哪裏變了，觴兒還是那個觴兒，母妃未免太多心了吧！”
“沒變就好，這一刻的觴兒，才是母妃喜歡的觴兒！”金貴妃滿意地看著他眼中的暗沈幽深，總算是欣慰了些：
這才對嘛，這樣的兒子，才有帝王之氣，看來讓他遠離那個女人，是正確的。
兒子只有呆在自己身邊，才能往好的方向發展。
“明日早朝，你就這般……”金貴妃低首，將粉裝宮女告訴她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並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燕離觴一聽大駭，連忙搖頭：“不，不妥，我不去！”
這樣一來，那個女人還有命活嗎？
不行，她不能死！
他卻未想過，為何不能死，只覺她若是死了，心裏怪怪的，像少了些什麽。
“為何不？”金貴妃氣極，一張妝容精致的臉有些扭曲，這麽好的機會，他竟然下意識地便說不。
“夜將軍若是一旦出事，只怕花月國會趁虛而入，燕離國不保啊！到時候國家都亡了，我們還爭個什麽？”略去心裏異樣的感覺不說，燕離觴也並不是個頭腦發昏的糊塗蟲，其中的利害關系，他還是省得的。
金貴妃卻不是這麽想的，她鼻子裏哼了一聲，不屑地說道：“少了夜蓧樊，燕離國就沒人了不成？我金家多的是青年俊秀，隨便挑一個人出來，哪個不是文韜武略？缺的只是個機會而已！眼下你父皇的用意，再加上夜蓧雪與太子的關系，夜蓧樊定然是要站在太子一黨的，到時候，太子的勢力便如虎添翼，倒不如趁他們還沒落清關系，先誅殺之！”
燕離觴搖頭，試圖對她分析道理：“不，母妃，金家的人才是多，卻唯獨沒有大將之才，都是些只會紙上談兵的家夥，若讓他們去帶兵打仗，只怕燕離國必亡！”
那些整日養在富貴窩裏的公子少爺們，讓他們提起筆桿子寫個錦繡文章，歌功頌德還行，若要讓他們帶兵打仗，怕是只會照搬兵書，亂打一通，若是打不過了，說不定丟了城池，抱頭便跑也是極有可能的，如此關於國家存亡之事，怎麽能交給他們呢？
就算要爭勸奪勢，也不能拿一國之存亡來鬥！
皮之不存，毛將附焉？
金貴妃聞之，卻氣得咬牙切齒，怒道：“燕離觴，你現在學會滅自己志氣，長他人威風了！母妃一切替你著想，你卻總是想著胳膊肘往外拐，那個夜蓧雪真把你迷得神魂顛倒了？你不去，我去！我就不信有你舅舅在，這事兒還辦不了！”
被夜蓧雪迷得神魂顛倒？哪有此事！
因為他母妃一番話，燕離觴心中一陣波濤洶湧，臉上訝然不已。
“三皇子……”那粉裝宮女卻說話了，聲音柔柔軟軟的，煞是好聽，“那個夜蓧雪有什麽好的，她的心裏可是只有太子的，也只巴巴地圍著太子轉，三皇子何必為了一個心裏只有別的男人的女人，而與娘娘鬧矛盾呢，你看看奴婢吧，奴婢也是不差的，而且心裏可只有三皇子，願意奉獻所有，服侍三皇子殿下呢！”
說完搖擺柳枝，嬌羞無限地貼了上來。
兩團柔軟，貼上了燕離觴的胳膊，一陣令人熱氣上身的女兒香，圍繞在他的鼻間。
金貴妃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個女人還算懂事，也比夜蓧雪好掌控多了。
燕離觴眉間突突直跳，突然變了臉色，胳膊大力一拂，一把將那宮女推在地上，紅唇一撇，露出一抹譏笑：“少給本皇子來這套，本皇子最討厭的，就是你這種別有用心，不知羞恥的女人！你說出那些事，心裏抱著什麽樣的目的，打著什麽算盤，別以為本皇子不知道！”
就她告訴母妃的那些事，也足見她不是個什麽好東西！
宮女臉色一變，右手隱在身後緊握成拳，銀牙暗咬：若不是為了大義而犧牲小我，她還不願意用美色來引誘他呢！
“母妃，你要想清楚這個女人的目的，別被她利用來做了殺人工具！”燕離觴鼻息凝重。
母妃以前執著於後位，執著得太久，直到自覺無望，便執著於跟燕離疏鬥，以致於有時候執著得偏激，一心陷了進去，難免被某些人利用做借刀殺人的工具。
“我哪敢利用娘娘。”宮女趴在地上，低眉順眼說道：“我一個小小的女子，無權無勢，哪敢欺騙尊貴的貴妃娘娘，小女子不過想自保，同時懲治夜蓧雪那個賤人而已，貴妃娘娘明鑒。”
金貴妃面無表情地瞥了她一眼，是啊，她這種夾縫中生存的女子，休想欺騙在深宮中一步一步走過來的自己，就算她有別的什麽目的，也不過是出於嫉妒夜蓧雪而已，女人之間的嫉妒，無可厚非嘛，她越是討厭夜蓧雪，越是能為自己所用！
想罷，揚起高傲的頭，怒嗤了一聲：“諒她一個卑賤女子也不敢！觴兒，你今晚太讓母妃失望了，你下去好好反思反思，看母妃是會害你還是幫你！明日你若不去，母妃自當找你舅舅去！”
“還有你。”她指著地上的宮女，冷道：“最好閉嚴你的嘴，乖乖地在本宮的宮裏呆著，若是想要到處亂跑，被禁衛軍抓到，本宮也救不了你！下去吧！”
“是，奴婢知道！”粉裝宮女轉身，卻在背向他們之後，臉上的柔弱換作了一抹陰狠的表情，眼中一絲冷笑：哼，可憐的貴妃娘娘，等有一日城池失陷，燕離國滅亡，你再後悔去吧！
“母妃，你要三思啊！”身後傳來燕離觴的聲音。
看來這個三皇子性格雖然邪肆霸道了點，卻也不是一個庸才，與太子離疏正好相輔，一個霸氣，一個仁厚，可惜還是可惜，兩兄弟不和，否則若是兩兄弟聯起手來，只怕是為大患啊！
更可惜，他有一個被權勢迷了眼的母妃，在她的眼裏，只要能讓自己的兒子當上皇帝，她可以無所不用其極，甚至不在乎拿一國之命運來做賭註！
哈哈哈，燕離國，夜蓧雪，通通見鬼去吧！
刮了一夜的大風，炸了一夜的響雷，卻只聞雷聲，不見雨點。
直到晨色初起，雷聲才漸漸熄了下去，天色陰沈沈的，天幕壓得很低，壓得人似乎有些喘不過氣來。
一路上早朝的大臣們，無不在議論昨晚突然變化詭異的天氣。
“我總覺得有大事要發生，一晚上沒睡好，忐忑不安的。”一個身穿朝服的官員說道。
“天氣變化，本屬平常，能有什麽事，你別在那煽風點火，唯恐天下不亂！”另一個與他政見一向不和的人諷刺道。
“是啊是啊，如今燕離國除了西邊邊城戰事令人煩亂，尚算國泰民安，一片河清海晏之相，西邊有夜將軍守著，擊退花月國也是遲早之事，何來忐忑之說，別再庸人自擾之！”
早朝的鐘聲敲響。
朝臣分列兩班，太子站在一列首位，燕離觴站在他的身後。
“皇上駕到……”
青帝在小蚊子的攙扶下，慢慢悠悠地走了出來，在龍椅上坐定。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半響沒有人應道，近日確實沒有什麽大事，需要承至天聽。
“既然無事，退朝吧。”青帝等了許久，終於揮了揮手，示意大家退朝。
又來走了個過場。
“慢，臣妾有事啟奏！”一道女聲在門口響起。
竟是金貴妃率領兩個宮人，站在殿外，不等皇帝答應，便已經自顧自地走了進來，足見氣焰囂張。
金貴妃一路走，一路在暗中與排在首位的兄長交換了個眼色。
精明的金丞相自然會意地點了點頭。
燕離疏胸中忽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感，她越走近，這股感覺愈加強烈。
燕離觴則暗中嘆了一聲：母妃終究是來了。
青帝不由得皺眉，聲音低沈道：“愛妃，朝堂本是議論國事之處，愛妃何以闖進殿來？”
如此不合禮儀之舉，底下竟然沒有人有異議，丞相手底下的勢力，可見一斑。
“臣妾要稟的，正是國事！”金貴妃一面徐徐走來，一面振振有詞地說道。
“哦？何事？”青帝不得不接話問道。
你又想害誰了？眼光不經意往燕離疏看去。
“臣妾昨夜偶然獲知了一個驚天大秘密，憂心如焚，本想立刻告知皇上，又恐擾了皇上歇息，憋了一夜沒睡，一早便來上奏，皇上，你可要救救燕離國，不能讓老祖宗的江山落在歹人之手，否則，燕離國必亡啊！”說著，竟情緒激動起來，高聲悲愴，直直地跪了下去。
“一大早的危言聳聽，說什麽胡話，什麽燕離國必亡？”青帝有些不悅，意欲發怒。
“皇上，臣妾句句屬實！”金貴妃手心往後一攤，身後宮人將一大疊信件放在她的手心。
她雙手高高地舉起來，一字一句大聲道：“臣妾掌握了鎮西大將軍的父親，也就是武林盟主夜藏墨通敵叛國的證據，大家定然都想不到，夜藏墨竟然是花月國國君的屬下，這些都是他與花月幽互通的信件！”
一句話罷，群臣大駭，左右對視，並開始小聲議論起來。
燕離疏心驚，卻沒有聲張，只等她把話說完，看她意欲何為，一雙手緊握成拳，眼露憂光：雪兒擔心的事，終究發生了。
夜藏墨是花月幽的人，那大將軍？
青帝也是一楞，沒料到她嘴裏說出來一個如此令人瞠目結舌的消息。
手一揮，小蚊子自上前將信件捧到他的面前，青帝一一接過，仔細看了一遍，越看，臉色越差。
眾臣揣摩著皇帝的臉色，議論聲更大：看起來不像是假的。
金貴妃眼中閃過得色，繼續說道：“皇上可以看到，信函上有花月幽的璽印，這個不可能造假，而且，若是皇上知道信函來源，更加會相信這件事的真實性？”
“這些信是從哪裏來的？”青帝捂著胸口，一時有些難以接受。
這些身邊的人，手底下的人，哪個能信？
哪個還能再信？
他一向深信不疑的夜蓧樊吶！
“回皇上的話，所有的信函，都是夜藏墨的親生女兒交給臣妾的，也就是大將軍的親妹妹，試想，若不是想棄暗投明，她總不能栽贓自己的父親吧！”
是她？她果然來了，燕離疏鼻間的呼吸沈重起來，他有一種如臨大敵之感。
青帝緊鎖眉頭，猶在深思。
金丞相恰時站出來說道：“皇上，如若夜藏墨通敵，大將軍恐怕也逃脫不了嫌疑……邊城安危，怎能交到一個通敵叛國的人手中！”
金丞相振臂一呼，立時站出來一片朝臣，同時呼道：“是啊是啊，皇上要速速處理此事，恐防邊城危矣！”
金貴妃瞥了燕離疏一眼，暗中冷笑一聲，繼續說道：“尚有一件蹊蹺之事，聽說此次太子從西江回來，帶回一個夜家女子，名叫夜蓧雪？”
大家紛紛將目光投向太子。
“確有此事，貴妃娘娘何意？”燕離疏手中緊握，背上衣衫盡濕，卻面色不動地說道。
“本宮只是困惑，夜家人為何總是無孔不入，他們的狼子野心，簡直是昭然若揭！聽觴兒說道，在西江之時，此名女子將太子迷得神魂顛倒，更甚之事，你們在西江曾經與花月幽狹路相逢，太子本可以抓住花月幽，正是這個夜蓧雪從中作梗，令得花月幽在太子眼皮底下溜之大吉！”
“有這等事？”群臣大驚。
那太子也太……因為沈迷美色，而將敵國皇帝放跑了？
“一派胡言！”燕離疏大怒，她完全是在斷章取義，故意誇大某些部分。
遭遇花月幽是真，只是一開始並不知他身份，待知曉之後，雪兒還曾經因為追蹤他而身陷險境，只是自己最後因為擔憂雪兒的安危，而遲遲沒有出兵。
但要說雪兒與花月幽是一夥的，她完全是在顛倒黑白！
“觴兒，可有此事？”青帝沈聲問道。
所有的目光又投在燕離觴的身上，他本一直低垂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麽，聽見皇帝問話，擡起頭來，暗沈的眼眸裏，變幻了無數種顏色。
該怎麽說？
若說是，無疑是扳倒太子的一個絕好機會，可是，那個女人就……
“觴兒，朕在問你話！”青帝隱有發怒征兆。
金貴妃向兒子投去一個逼迫的眼神：你還在猶豫什麽？
你想害你母妃嗎？
燕離觴深深地望了前面的太子一眼，一咬牙，出列說道：“回父皇，據兒臣所知，確有此事！”
待他說完，身形竟有些不穩，往後略退了半步，才勉力撐住自己的身子。
那張絕色的臉，“砰”然一聲，在腦子裏化成了一張張碎片，他退回隊列，閉上眼睛，不想再想。
罷了，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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