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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鋒芒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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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墻金頂,白玉廊橋,蟠龍柱朱漆門,廣場寬闊,建築雄麗。

金鑾殿,禦書房,主殿巍峨,偏殿鱗次,穿梭迂回,令人目不暇接。

一步步走來,這便是皇宮。

宮苑深深,暗處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默默地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在這裏,似乎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都要小心翼翼。

浮光掠影中,一列俊男美女翩然走來,兩側跪了一地的宮人太監,沒有一個敢擡起頭來看一眼,底下卻如織密網一般在交錯目光。

“閑雜人等不得進去,還有武器不得帶入!”守在外圍的侍衛,指著斷魂絕殺,還有夜蓧雪手裏的劍說道。

燕離疏轉過身,挑了個小太監,吩咐道:“你帶他們去永幸宮,好好伺候著。”

夜蓧雪也貼著劍,像在咬耳朵般輕聲說道:“你先跟著斷魂他們去吧,我一時半會就出來,不許跟斷魂鬧別扭!”

劍在她手心輕輕動了片刻,以示同意。

旁邊的人都有些傻眼,這個長相奇美的女子,竟然對著一把劍說話。

劍,劍者之生命也,“美人”,蓧雪之寶貝也。

“宣太子和夜蓧雪覲見……”

青帝威嚴高坐,靜靜地看著兩個攜手並進的人,一步一步走來,邁進門檻。

男的俊逸,女的婀娜。

尤其是那少女,一張小臉令天地為之失色。

青帝眼瞇成縫,細細地打量了那女子一眼,心裏不住地點頭:不禁長相不俗,難得的是落落大方,不卑不亢,甚至有一股不輸於男兒的氣勢,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女子。

望著他們交握的手,他的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早有人向他稟告過情況,自己這兒子,說什麽封公主是假,動心了是真。

也好,他早該娶妻了,溫溫吞吞二十多年,總算是動了心,否則,自己真以為這兒子,是不是對女人沒有興趣……

正好,那夜家女兒,是蓧樊的妹妹,正好合了他的心意。

郎才女貌,真是越看越滿意,青帝禁不住暗暗點頭。

“兒臣叩見父皇。”

“民女夜蓧雪叩見皇上。”

“砰”的一聲巨響,殿門自身後重重關上。

室內一下子陰暗起來,氣氛詭異,兩人齊齊擡頭往上看去。

青帝龍顏大怒,一拍桌案,左右喝道:“來人啊,給我將此女子拿下!”

“是!”立時有佩刀侍衛出現在夜蓧雪左右,欲要捉拿她。

突生變故,燕離疏還未起,又拜道:“父皇,何故大怒?”

夜蓧雪正要發力掙脫侍衛的鉗制,聽見他問,又忍了下來,只冷眼望向坐在上方的皇帝。

好冷的眼神!青帝的胡子抖了抖。

眼中意味明顯,倘若他不給個滿意的答案,她就要起身過來掐他的脖子了。

“夜蓧雪,你可知罪?”青帝遙指夜蓧雪大聲道。

“皇上,你欲加何罪?”夜蓧雪雖然跪在地上,卻比他更大聲。

顯然是不知用了幾分內力,震得人耳膜發顫,就連外間武藝高強的侍衛也忍不住捂上了耳朵。

聲音如震蕩波一般,在禦書房內繞梁不絕,所過之處,如臺風肆虐,案卷亂飛,宮燈落地,杯翻盞倒。

甚至列在一側的書架也被震倒了一個,“砰”的一聲倒在地上,厚厚的典籍與畫軸散的一地都是。

燕離疏眼角直抽,哪有人一來就砸場子的。

“我還沒說,你怎麽就知道是欲加之罪?無知小兒,鋒芒畢露,遲早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青帝兩手捏著案沿,才勉力忍住被她那魔音洗腦的不適,瞄了一眼地上的一片狼籍,暗中也有些抽,能吼一聲就將他牢實的紫檀木大書架震倒,倒有幾分本事,只是此人未免太張狂了,完全不曉得收斂。

夜蓧雪鋒芒畢露,只因她完全不害怕誰,不懼,所以不收,不怯,所以不隱。

再說了,她早已將青帝的用意看在眼裏。

那只老狐貍雖然滿臉的怒氣,眼裏除了精光,卻無半絲不悅。

何以在她初來便給個下馬威?不過是想試試她而已。

既然他想試,那她就露給他看好了。

“蓧雪不懼生死,所以不用夾著尾巴做人!”她冷冷回道。

“好的很!”青帝重重拍了桌案,“但是朕還是要治你的罪,你這個女人,不知收斂,禍水紅顏,媚亂宮闈,以致朕的兩個兒子為你不和,你可知,這是殺頭的大罪?”

“父皇……”燕離疏急忙插話,卻被青帝一個揮手截住了話語。

“疏兒,朕問你,你是不是喜歡此女?”他指著夜蓧雪。

燕離疏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觴兒昨晚才來過,請求朕為他賜婚,也是因為此女,一個女人,致使兩個皇子爭搶,難道她不是紅顏禍水嗎?”

“這……”燕離疏有些為難。

青帝又轉向夜蓧雪,威嚴說道:“若是因為搶一個女人,而使兄弟不和,這個女人該殺不該殺?”

“不該殺,三皇子是自作多情,民女對他並無意。”夜蓧雪不卑不亢地答道。

青帝卻搖頭:“不管你是有意無意,總歸是因為你,才使他們起了爭端,只有你沒了,他們兄弟才能和睦。”

還講不講道理了?

他們兄弟兩早已不和,又不是因為她才開始的。

夜蓧雪也搖頭,冷笑道:“皇權真是壓死人。”

“你的意思,倒是朕冤枉你了?”青帝眼中射出一陣冷光。

“若是要消除引起他們兄弟兩爭端的緣由,皇上不如廢除皇權,沒了皇位,他們自然不爭了。”夜蓧雪無情地指出了事實。

為了皇位,陰謀算計,甚至不惜殺伐流血,兄弟相殘。

權勢地位的誘惑,才是不和之源。

這是所有人,包括青帝在內,都心知肚明的一件事情,卻從來沒有人敢說出口,盡管事實擺在那裏,是哪樣的明顯,卻如裹了一層透明薄膜一般,誰都看得到,但是誰也不願意去揭開那層薄膜。

現在這個女人卻緩緩地,冷然地揭露了事實。

猶如無情地揭開了人家的傷疤,青帝也開始有些不悅起來,眼睛微瞇成線,不知在想些什麽。

她太狂了,該好好收收她的棱角,折了她的羽翼,否則對疏兒不是一件好事。

她如此鋒芒畢露,遲早有一天會掩蓋住疏兒的,後宮幹政,外戚專權,金貴妃的事情,不能再發生一次。

青帝的眼睛裏開始散發出危險的光芒。

燕離疏敏銳地捕捉到了父皇眼神中的波動,忙偷偷向夜蓧雪使了個臉色,讓她別再這麽囂張,低頭一些,否則怕是不好。

夜蓧雪不禁皺眉,低頭沈思:看來高位上坐久了的人,多少是聽不得逆耳之言的,在他們的眼裏,還是皇家的威儀和顏面比較重要。

她原本是誰也不懼的,天地之間,她孑然一身,只求自信灑脫,快意恩仇,可是為了離疏……

夜蓧雪嘆了一口氣,低下頭不再說話。

青帝見太子一個眼神,底下那張狂女子便低下了頭,不由得滿意地點了點頭,眼中的危險氣息也消退了許多。

燕離疏趁機說道:“父皇,雪兒她初次進宮,還不太懂宮裏的規矩,請父皇原諒她這一次吧,至於皇弟之事,兒臣會去向他好好說,爭取和平解決此事。”

“好吧。”青帝點點頭,下馬威也給夠了,也不再多加刁難:“既然太子為你求情,且有保證,朕念你初犯,便饒你一次,記住,下去以後多多學學宮裏的規矩,若想做太子妃,就該有個太子妃的樣子,別總想著凡事強出頭,該說的則說,不該說的就爛在肚子裏,這宮裏的人,誰也不比你笨!”

“是。”夜蓧雪望了燕離疏一眼,低眉順眼地答道。

“好了,一路舟車勞頓,下去好好休息吧,關於封賞和別的事,待你們休整之後再說。”青帝揮了揮手,並往左右使了個眼色。

出得門來,燕離疏一把抓住她的小手,溫潤的眉頭皺成一團:“雪兒,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他明白,雪兒清冷桀驁,本是一個無所拘束的人,正是因為在乎他,才忍氣吞聲了一回。

“沒事。”夜蓧雪嘆了一口氣,掙脫了他的手,離了些距離,在他身後目不斜視地走路。

這宮裏果然如她想象中一般,處處是眼睛,一個不小心,又不知做了什麽不該做的,說了什麽不該說的。

“雪兒……”燕離疏著急轉身又去拉她,他以為她是在生氣,故而與他鬧別扭。

夜蓧雪擡起一雙美眸,望了他一眼,眼裏閃過一道光線。

他立時會意,往後看了一眼,她不是在鬧別扭,只是身後又新增了兩雙眼睛。

剛才她鋒芒太過,已經引起了青帝的註意,所以他開始擔憂,兒子淩駕不了這個厲害的女人,自然使了眼線在後面盯著,看他們出來的反應如何。

若是離疏太過在意她的感受,一個勁說情致歉哄她,只怕傳到青帝那裏,更會引起他的警惕,他願意兒子身邊有個對他有助益的女人,卻極不願再有個像金貴妃那樣強勢的女人,若兒子在這女人面前弱勢,他定然會做別的打算。

所以夜蓧雪才離了幾步,規規矩矩地跟在太子的身後走路,以示身份有別。

燕離疏不由得輕嘆了一聲,也目不斜視地往他的太子宮走去。

雪兒這樣萬般委屈,他心裏疼她,竟開始滋生出一種異樣的感覺來:將自信灑脫的雪兒帶進宮裏來,不知是對是錯?

直到回了永幸宮,命人關了宮門,邁入殿中,兩人僵硬的身子才松懈下來,燕離疏一把抱住了身邊的佳人。

“雪兒,對不起……”

“為何說對不起,你又沒得罪我。”夜蓧雪擡頭望著他,美眸裏寫滿了真誠。

“是我把你卷到這諸多是非中來,若不是我,你也不用委屈著自己……”何曾見過她低眉順眼的樣子?哪怕就是在刀架到脖子上的時候,也沒見她彎過腰,低聲說一句話。

“什麽,主人受委屈了?”絕殺斷魂一聽,可不幹了,瞪目說道:“主人,是不是皇帝老兒給你氣受了?咱做了那麽大件利國利民的事,他沒給你封賞,還給你氣受?他丫的,我們去掀了他的金鑾殿,毀了他的黃金寶座!”

就連“美人”兒都立起了身子,渾身散發出一陣幽藍之光。

他們主人這樣神仙般的人物,他們心都心疼不過來了,誰敢給她氣受?

管他皇帝也好,皇子也好,只要主人一聲令下,他們就是拉旗子造反也不會皺下眉頭!

夜蓧雪哭笑不得,心裏卻是感動的緊,白了他們一眼,嗔道:“有你們這樣的人在,誰還敢欺負我?怕不早被你們嚇跑了!”

“那是!”斷魂驕傲地說道。

這回,“美人”兒總算跟他站在了同一戰線上。

夜蓧雪無奈地搖了搖頭,又轉過來,對著離疏絕美地一笑,輕言細語地安慰他:“你這樣說來,是不是應該先怪我自己,你知道的,若不是我自願,誰也不能逼我。”

是啊,若她不願,又有誰能奈何得了她呢?這個連老天爺都敢叫板的女子,還將誰放在眼裏?

她的溫柔甜美,只在他眼前綻放,他斷不可再辜負她一翻苦心。

“離疏知道,雪兒都是為了我,離疏發誓,卻不會辜負雪兒的此番深情。”燕離疏握著佳人柔荑,情深款款地說道。

然而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世事又有多少總是盡如人意呢?

“好了。”夜蓧雪拍了拍他的手,說道:“現在先召禦醫來吧。”

她可不會忘了,跟他回京的主要目的是什麽,在李家的時候,一番****,也沒打聽出神醫谷的下落。

眼見著離疏這陣子都瘦了,夜蓧雪輕指撚起他的衣服,看吧,衣服都寬松了不少。

雖說他沒怎麽發作過,可是說不難受是假的,她知道很多時候,他難受了,都強硬撐了過去。

這毒一日不解,就如在他身體裏安了一個定時炸彈一樣。

她心裏的不安也一日比一日濃烈

燕離疏嘆了口氣,雖然知道無用,卻總不忍心拂了她的意,大喊道:“來人啊,去請胡太醫,還有,將子桑安置在本宮旁邊的偏殿。”

胡太醫是母後生前心腹,不愛說話,嘴巴極嚴,只有他才信得過,若請別的禦醫定然不放心。

想了想,又嘆道:“子桑昏迷了這麽長時間,跟著我們來來去去,要什麽時候才醒呢?”

“別擔心,一會讓禦醫一並替他瞧瞧便是了。”夜蓧雪目光似水,溫柔勸慰。

很快,年紀不大,神情嚴肅的胡太醫便背著一個藥箱,跟在宮人身後來了。

殿門緊閉,摒退了所有無關之人,胡太醫環視一周,在燕離疏點頭後,才撫上他的手腕,費時良久,卻是眉間越皺越深,直到最後,眉毛都快攏到一起了。

“殿下?”胡太醫眼裏很是驚異,卻並未驚呼,“毒速運行加快了!”

看來他以前便診過,卻是一直沒有良策。

夜蓧雪心裏一震,暗自嘆了一口氣,雖說早有心理準備,卻還是帶著一抹希望的,萬一出現奇跡了呢,萬一禦醫的醫術又進步了呢?盡管這種萬一的機會,渺小的可憐,可是沒有聽到結果,她決不會死心的。

如今,終是被他生生破滅了希望。

卻還是忍不住輕聲問了一句:“有解嗎?”

其實看胡太醫的表情就知道了,他神色蒼白,表情凝重,眉間緊皺,哪裏像有解的樣子?

果然,他儼然搖了搖頭,眼裏露出一片灰色:“之前還能拖個幾年,說不定還能有時間想出解法,現在這樣……哎……老臣對不住娘娘啊!”

燕離疏似乎都習慣了,臉上依舊是那樣淡雅,只是吩咐道:“這不怪你,該是本宮的命吧,記住,萬不可告訴皇上。”

“老臣省得,殿下也要多加保重,切記不可焦躁多怒,殿下這樣的人,老天爺是要垂憐的!”說著說著,太醫眼裏隱有光芒閃動。

夜蓧雪一陣窒息,擡起頭來,望向天花板,天花板上面便是天。

老天爺真會垂憐嗎?

“好了,胡太醫你下去吧,去偏殿為子桑診診脈。”燕離疏也不問還有多少時日。

胡太醫走後,燕離疏有些擔憂地望了夜蓧雪一眼。

她此刻不說話,一直望著上面,絕美的小臉分外沈靜,迷人的黑瞳一眨一眨,像天上耀眼的星星一樣。

“在想什麽?”燕離疏起身,也跟她一起仰頭看去,卻只看到雕梁畫棟的天花板,和高懸的宮燈。

“我在想,是不是真的有神仙?真的有老天爺?”她睫毛撲閃,迷離地說道。

“……”

“你打算瞞你父皇到何時?”夜蓧雪突然問道。

她總有一種感覺,感覺似乎會有大事發生?

為何會有這樣奇怪的感覺?源於誰?

那個表面無用,實則精明的青帝?

抑或那個眼神惡毒陰狠,似乎跟她有仇的宮裝貴婦?

希望是自己多慮了吧!

當夜幕再一次籠罩大地的時候,永幸宮內燈火通明。

窗外突然一陣撲騰聲,接著一陣侍衛的喊聲和刀劍聲。

再然後是斷魂的吼聲。

“何事?”夜蓧雪推開窗問道。

斷魂手裏提著一只血淋淋的信鴿,看來是從侍衛們的手裏搶過來的,早已被刀劍砍得血肉模糊。

“哪裏來的信鴿?”夜蓧雪奇道。

“不知道。”斷魂手腳麻利地從腳環裏掏出一個封好的蠟紙,遞給她。

夜蓧雪接過一看,不由得紅唇緊抿,眼中快速閃過一抹奇異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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