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誰比誰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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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府

“公子,公子不好了……”一個穿著家仆衣服的少年跌跌撞撞地往左彥的書房沖去,一邊跑著,一邊喊著,直到來到目的地,他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嘴裏卻蹦不出半個字來了。

“又怎麽了?”書房房門大開,一身月白色錦袍的左彥坐在裏間當中,火大地吼了一聲,手裏的毛筆“啪”的一聲拍在書桌上,甩出去一長串黑色的墨汁,身旁伺候磨墨的丫鬟嚇得手上一抖,大氣也不敢出一口。

左彥身子後仰,似萬分疲累地靠在椅背,無力地捏捏兩眼之間,緋然的紅唇再也揚不起一絲笑意,粗嘎的聲音說道:“說吧,又有什麽事兒?”

這兩天,叫著“不好了”沖進他書房的仆人一個接著一個,任是雲淡風輕慣了的的他,也禁不住這輪番轟炸啊。

自前日開始,便有人呈上錢莊的賬簿,告訴他一個糟糕之極的消息:在左氏錢莊存了銀子的百姓,這兩天瘋了似的拿著銀票來兌現銀,只為了去衙門買那個什麽“國債”。

錢莊現銀一時告急,再這樣被他們瘋狂地兌下去,他上哪裏去找那麽多現銀?可偏偏人家手裏拿著銀票,若是不給兌,那不是砸了他左家的招牌嗎?

心中正為此事而煩,偏偏又來一個“不好了”!

“是是,公子!”那少年喘了幾口氣,急急回道:“剛才有一大群百姓沖到我們城西的米鋪,砸了我們的店,搶了我們店中所有的糧食,說公子,說公子為富不仁……”他有些說不下去了,後面的話太難聽。

“該死的,光天化日之下公然砸店搶糧,這是一群強盜土匪嗎?燕離國還有沒有王法了?”左彥一聽,身子自椅子上猛然站起,怒目瞪道:“守店的夥計呢,那麽些人,都幹什麽吃的?”

“只因來人太多,有,掌櫃的被打成重傷,還有……”他又說不下去了,他不敢說,其實夥計們都悄悄地暗中幫助搶糧的百姓,只因人心所向,他們也覺得公子實在有些為富不仁,明明錢多得用也用不完,卻沒有一絲慈悲憐憫之心。

再說那局勢,民怨迸發,哪裏控制得住,別說是幾個夥計,恐怕就是來一隊捕頭,也討不了什麽好。

少年的欲言又止,左彥自然知道他要說什麽,“啪”的一聲,桌上的白玉鎮紙被他狠狠地砸下,發出一聲重響,磨墨的丫環手中一抖,墨在手裏斷了兩截,墨汁濺在硯臺之外,灑了一桌子的黑色。

“滾出去,笨手笨腳的東西!”左彥正在心煩,眼見她弄得一團糊塗,不由一陣上火,啞聲吼道。

“是,公子!”丫環巴不得快快逃離這是非之地,像後面有鬼在攆似的,甩了墨就跑,以免公子的怒火再一次燒到自己身上。

“不好了,不好了,公子……”外間又傳來一陣叫囂,伴隨著腳步聲的越來越近,左彥更是心煩,手下意識地扶住桌沿,堅實的紅木桌子,隱隱傳來一陣碎裂之聲。

“公子,不好了!”一個夥計模樣的人扶著門扉,大口大口地喘氣:“公子,方才有一群暴民,砸了我們在城中的玉器古董店,整個店子被他們洗劫一空,包括許多價值連城的古玩字畫,來人還說,饑民連飯都吃不上,有錢人還要玩這些附庸風雅的東西……”

左彥一聽,不由得有些頭暈目眩,朗朗乾坤之下,公然打砸搶,欺負他左家沒人了嗎?

“這麽大的事,怎麽不去衙門報案,讓他們把財物給我追回來!”左彥努力穩住身形,怒視那夥計。

“回公子,小的去過了,可是衙門的人說,他們太忙了,沒有人手。”夥計小心翼翼地回道。公子得罪了太子,衙門的人哪裏還敢管啊。

“公子,公子……”遠遠的,又傳來一道長長的呼喚,左彥心一緊,下意識地扯住自己的衣襟,仿佛有些透不過氣來,三月涼爽的天氣,他的額間竟然滴了幾顆晶瑩的汗滴,常年不離手的那把紙扇,靜靜地躺在書桌一側,早已被他剛才發脾氣時甩出去的墨汁,弄的面目全非。

“公子……”一個衣服前襟畫了一個大元寶的夥計,在門口趔趄了一步,穩住了身子,急道:“公子,洗玉街的錢莊沒有現銀了,兌銀的百姓將錢莊門口圍得水洩不通,掌櫃的讓我們關了門,命小的來稟告公子,速運現銀去增援,否則,百姓情緒激動起來,恐會砸了錢莊不可。”

他的臉色漲得通紅,就像才從千軍萬馬中突圍出來一樣。

“砸,砸,砸!”今日聽得最多的便是這個字,風流公子左彥終於不能淡定了,一巴掌高高拍在書桌上,裝著滿滿墨汁的硯臺被他敲得跳了起來,不偏不倚地,正好砸在他月白色錦袍上,一件好好的衣服頓時像被丟到墨池子裏了一般,染得亂七八糟。

他不禁有些想哭的沖動,胸口大力起伏,誰知出口的聲音,竟化作了一陣沖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只是那笑聲,有些像鬼哭狼嚎一般,竟然透著一股淒慘之意。

三個夥計面面相覷,心裏尋思道:公子是不是氣過了頭,氣瘋了?

三皇子啊三皇子,你那太子皇兄,根本不是個省油的燈,再讓他這麽折騰下去,我左家就完了!我要怎麽辦才好?

“吩咐下去,所有左家名下的鋪面,除了酒樓客棧,別的一律關門整頓,以防再有暴民鬧事,至於錢莊,貼出告示,將存銀的利錢提高五分,讓夥計們安撫百姓,勸說他們繼續將銀子存在我們錢莊。”左彥“嘩啦”一聲,便撕開了自己昂貴的衣服,一把一把地扯,華服化作一條條布料縷縷飄到地上,露出裏面仍然被染了色的中衣:“來人,備水,我要沐浴。”

“是。”站在門口的丫環福身退了下去。

“另外,備車,沐浴之後,我要去見城守大人。”左彥又對守在另一側的小廝說道。

“是。”小廝也退了下去。

“公子……”門童忽然來報:“映月姑娘求見。”

映月姑娘是“溫柔鄉”的頭牌,生的花容月貌,又琴棋書畫樣樣不凡,是公子的紅顏知己,極得公子寵愛,常在左府裏來走動,公子對她,可是溫柔寵溺之極,而她,早已拿自己當半個少夫人了。

“讓她滾,我沒空見她。”左彥一口氣憋在胸中猶未理順,煩躁的當口,哪裏還有心情去應付那些逢場作戲的鶯鶯燕燕,更是一聲大吼。

風流公子,瀟灑風度早已蕩然無存。

“是是。”門童嚇得退了一步,轉過身跑了。

公子今日就是一座火山,還是不要惹他的好。

……

“呵,倒是發了一筆小財。”夜蓧雪盯著面前堆成小山一般的古玩字畫玉器,手指輕輕在桌面上敲擊。

“雪兒。”燕離疏面色淡然,眼中卻是一片笑意道:“這樣是不是不太好,我們身為執法者,怎麽也做了那強盜了?”

“不過小已懲戒而已,那鐵公雞,不氣他一氣,否則要在他身上拔根毛該有多難啊。”夜蓧雪也笑道,心中已經十分祈盼看到左彥吐血的樣子。

後面還有他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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