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關燈
“微臣遵旨。”張禦醫拱了拱手。

“皇後娘娘, 因為‘養顏膏’的藥材比例需要一分不差,稍有偏差都不行, 臣妾的藥材都是院首抓的, 所以希望這一次也由院首抓。”

“允準。”不是什麽大事,所以皇後就答應了。

皇後按照張禦醫提供的方子,命院首抓取了藥材。

張禦醫在所有人的面前, 仔細稱量了所有的藥材份量以及工具的重量之後開始按照比例調配。

搗藥罐3016克。

紅芙草八錢,其他藥材5錢,混合在一起。

張禦醫調的十分仔細。

他將混好的藥材小心翼翼放入搗藥罐中, 下面架起小火微熱。

上面則是用搗藥杵不斷循環搗著, 裏面的藥材逐漸形成了膏狀,隨著時間的推移, 眼見漸漸加深, 變成了血紅色。

眾人的視線一眨不眨地放在了張禦醫的手上,生怕看漏了一點細節。

張禦醫調配了約莫一個半時辰的功夫,終是將養顏膏調配好了。

調配好以後, 張禦醫便不再碰這些東西了, 而是讓出位置, 讓太後身邊的嬤嬤來稱重。

搗藥罐和養顏膏一共重量3020克。

8錢紅芙草,能制成養顏膏4克。

所有人將視線投到了蘇南煙手中的圓盒中。

若是這圓盒中的養顏膏恰好4克,就能排除嫌疑了。

嬤嬤拿走了蘇南煙手中的圓盒, 稱了一下, 97克。

接下去又命人拿來了一個一模一樣的盒子。

蘇南煙裝養顏膏的盒子是宮裏制作的,再尋常不過了, 各個宮裏都有一個。

嬤嬤稱了一下, 93克。

養顏膏的份量恰好是4克。

和蘇南煙之前取走的藥材份量一樣。

結果出來以後, 蘇南煙看向了皇後, 開口說道:“皇後娘娘,如此便可證明臣妾與太子殿下的清白了吧。8錢的紅芙草制成4克的養顏膏,現在太子手中的養顏膏,恰好4克。皇後娘娘給予了太三兩紅芙草,現在用掉了8錢,一錢不多,一錢不少。由此可以證明太後身上的毒,與東宮無關。”

皇後似是早就料到了這樣的結果,也沒露出什麽驚訝的表情。

不急不緩地對蘇南煙說道:“雖然這個脂粉盒的外表與宮裏常用的相同,但是找匠人做一點細微的修改,也不是不可以。”

“娘娘的意思是,臣妾在這個脂粉盒上做了手腳?”蘇南煙看向皇後問道。

“本宮也只是說了一個可能罷了。”皇後淡淡說道,“畢竟幾位禦醫幫著記錄的時候,冊子上記錄的紅芙草只有二兩九錢,少了一錢。”

“那一日稱量了那麽多的藥材,許是高禦醫眼花看錯了也說不定。”蘇南煙說道,“一錢的量實在是太少,或許一不留神就看錯了。畢竟現在臣妾手裏的養顏膏,是踏踏實實用八錢紅芙草制出來的。”

“高禦醫身為禦醫多年,他的眼力,本宮還是信得過的。”皇後說道,“既然太子妃已經任人查了這麽多了,也不在乎多一個稱脂粉盒子的步驟吧。本宮與你,都是為了證明太子的清白。”

皇後說完這句話,雙眸直勾勾看著蘇南煙。

蘇南煙作勢後退了一步,眼神似乎有些許的慌亂,低下頭,看了沈亦書一眼。

隨即她又擡起了頭,與皇後對視。

“現在這樣已經足以證明太子殿下的清白了,皇後娘娘若硬要查盒子的話,便是在當眾質疑太子殿下的為人了。”蘇南煙看向皇後,眼底驟然間透射出犀利的目光,語氣堅定,“不論最後查出來結果如何,都會傳出皇後娘娘與太子殿下不合的傳言來,甚至會有人懷疑,今日這一切是不是皇後娘娘設計的,畢竟紅芙草的源頭,是皇後娘娘您。縱使這樣,皇後娘娘依舊要繼續查驗嗎?”

蘇南煙這番話已經說的很嚴重了,幾乎是在道德綁架皇後。

若是查出來太子有問題,那麽眾人會覺得皇後英明,力排眾議也要查出真相。

但若查出來太子是清白的,那皇後在後宮的名聲和聲望都會狠狠下降。

若是皇後沒有參與這件事情,此刻就應該收手了。

皇後聽了蘇南煙的話,沒有一絲一毫動搖。

剛才蘇南煙下意識的表現已經很明確告訴她,她心虛了。

所以皇後便覺得蘇南煙方才那番話是在虛張聲勢,所以才不敢繼續讓她查下去。

高禦醫上次回來的時候,就已經給她回稟過了,太子藥房裏的紅芙草份量是二兩九錢。

她方才也翻看過禦醫院的記錄了,張禦醫制造養顏膏是在高禦醫去過之後。

就算蘇南煙後續知道了紅芙草的特性,對於那少了的一錢也已經沒有任何辦法了。

她很肯定蘇南煙調制養顏膏的時候,所用的紅芙草只有七錢,那麽制成的養顏膏是絕對不足4克的。

所以她很肯定,蘇南煙手裏的養顏膏,絕對沒有4克。

既然稱出來是滿的,那麽只可能在盒子上面做手腳了。

“本宮這麽做,也是為了給太子和太後一個交代。”皇後看著蘇南煙,說道。

這是堅持要查的意思了。

“既然皇後娘娘如此堅持,臣妾也只能遵從了。”蘇南煙只能讓步,“只是養顏膏極其珍貴,還請嬤嬤小心些。”

“太子妃放心。”嬤嬤點了點頭,用工具將裏面的養顏膏小心的放入了另一個空了的脂粉盒中。

掏完之後,又取來了清水,將脂粉盒子放進去清洗了三遍,直到裏面沒有一絲一毫脂膏殘留,再仔仔細細擦幹。

“還請皇後娘娘過目。”嬤嬤將盒子翻來覆去給皇後確認。

皇後確認以後,點了點頭,說道:“可以了。”

嬤嬤稱了一下脂粉盒子。

和方才那個盒子一樣的重量,93克。

皇後再看到克數的時候,面色驟然間就變了,下意識脫口而出:“不可能。”

蘇南煙嘴角流露出笑意。

“太子殿下的清白就這麽讓皇後娘娘驚訝嗎?”蘇南煙笑盈盈地看著皇後,說道:“皇後娘娘要不要讓張禦醫拿7錢的紅芙草調配一下,看看是不是調出來也是4克?”

她這番話的諷意十足,說得皇後面色一陣紅一陣白。

哪怕皇後內心確實有這個想法,但是此刻蘇南煙先提出來了,她再這麽說,就是存心和沈亦書過不去了。

皇後此刻心裏也明白了,蘇南煙是做了完全的準備的。

哪怕叫張禦醫拿7錢調配,也是抓不到證據的。

皇後千算萬算卻沒算到蘇南煙對紅芙草的了解比她還深。

哪怕是此刻,皇後也是怎麽都想不出,蘇南煙究竟是怎麽補上那一錢的差距的。

“不是太子自然是最好的結果了。”皇後勉強扯出了一抹笑容,說道,“本宮此番詳查,也是擔心宮裏的風言風語影響了太子。今日結果一出,便再也沒人敢嚼舌根了。”

“宮裏傳出風言風語,難道不是皇後娘娘治理後宮不力嗎?皇後娘娘既然信任太子,就應該私底下找太子了解此事,而不是將眾姐妹召集,當眾詳查此事。”一直在一旁看戲的惠妃,此刻開口了。

一開口就是犀利的話語,狠狠懟了皇後一把。

“妹妹此言差矣,紅芙草的事情遲早會傳出去,那麽手裏有紅芙草的太子怎麽都會成為眾人議論的對象。本宮今日也是為了防患於未然。”皇後看著惠妃,反擊道。

“不愧是皇後娘娘,深謀遠慮。”惠妃眉頭微挑,嘴角勾起了一抹笑,說道,“只不過,妹妹還有一事不明白。”

“你且說。”皇後說道。

“既然紅芙草只有皇後宮裏和東宮有,那麽現在已經證明了此事與東宮無關,那……”惠妃的視線落在了皇後身上,眼底充滿了懷疑。

“妹妹慎言。”皇後看著惠妃,眼底滿是冷意,“妹妹現在是以什麽身份來質疑本宮?”

“本宮質疑太子,是因為本宮是後宮之主,有這個權利,本宮需要抓住每一個有異心的人,也需要還每一個無辜之人的清白。妹妹,你可以質疑本宮手段太過強硬,卻沒有資格質疑本宮別有用心。”

“你可知,你現在這番行為,就是在挑釁本宮。按照宮規,對皇後不敬者,當掌嘴二十。妹妹入宮這麽多年,宮裏的規矩你還不懂嗎?”

皇後這一番義正言辭的話,不僅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同時也狠狠教訓了惠妃一番。

惠妃沒想到事到如今,皇後竟然還能絲毫不慌,反而對她借題發揮,要治她的嘴,頓時恨得咬了咬牙。

“不過本宮念在妹妹入宮侍奉皇上多年,未曾出錯的份上,本宮就不計較你此番無心之失了。”皇後自然不會真的罰惠妃,就是打壓她一下而已。

“是臣妾失言了。”惠妃低下頭,忍著不甘對皇後說道,“多謝皇後娘娘寬容大度。”

皇後昂著頭,許久才輕聲“嗯”了一聲。

“錦繡,將記錄冊給太後娘娘過目。”皇後命錦繡將她藥房的記錄冊給太後過目,隨即對太後說道,“太後,臣妾宮裏每一筆藥材的出入,都記錄在上面。太後若是對紅芙草的數量有異議的話,可以命嬤嬤稱一稱。臣妾行得正做得直,不怕被查。”

“罷了。”太後擺了擺手,揉著太陽穴說道,“哀家聽著頭疼,哀家相信皇後和太子不會做此等傷天害理的事情,今日的事情就……”

太後的話音還未落下,妃嬪中,就響起了一個清脆的女音。

“皇後娘娘,臣妾有一個辦法,能夠找出兇手。”

眾人朝著聲源看過去,是一個身形窈窕的女子。

這個女子看著很眼生,似乎是剛入宮沒多久。

皇後看了她一眼,說道:“是新入宮的王美人吧。”

“正是臣妾。”王美人行了禮,說道。

“你有什麽方法,且來說一說。”皇後說道。

“這個方法,只能告訴太後娘娘一個人。”王美人說道。

皇後看向太後,朝太後請示了一下:“太後,可以一試。”

太後看了皇後一會兒,許久才開口道:“讓她上來吧。”

“是。”

王美人垂著眼,小步上前。

蘇南煙看著這個王美人,總覺得她的出現十分的突兀。

她看向皇後,皇後的眼神也緊緊落在王美人身上。

王美人剛一到太後面前,面容突然間就猙獰了起來:“去死吧!”

她五指成爪,朝著太後抓了過去。

“保護太後!”皇後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她毫不猶豫沖了上去,一把撞開了王美人,隨即整個人擋在了太後的面前。

王美人眼帶恨意,五指再一次朝著皇後和太後抓去。

沈亦書見狀,隨手抓起桌上的脂粉盒子朝著王美人的膝蓋扔了過去。

王美人膝蓋遭受到重擊,狠狠摔倒在了地上。

這麽一緩,侍衛也都將太後與皇後圍了起來,冰冷的刀刃架在了王美人的脖子上。

王美人看向太後,眼底是滿滿的瘋狂,她說道:“我來自於李氏一族,皇上毀了我的家族,我也要殺死皇上的至親,讓皇上體會到痛苦。可惜啊,本來想慢慢毒死太後,讓太後七竅流血痛苦而死的,結果被拆穿了。現如今,我也沒機會覆出了。爹娘,孩兒不孝。”

王美人說完這句話,七竅便開始流出血跡,很快就氣絕身亡了。

院首探了一下王美人的鼻息,搖了搖頭。

他撩起王美人的衣袖,原來方才王美人看事跡敗露,就抓破了自己的手臂,讓指甲中大量紅芙草提出的毒素進入身體,頃刻斃命。

“這種毒真是太可怕了。”高禦醫說道,“若非皇後娘娘方才舍身守護太後娘娘,後果不堪設想。”

高禦醫這麽一提點,眾人才想起方才皇後的舉動。

紛紛跪下,稱頌皇後道:“皇後娘娘仁德。”

太後原也是覺得今日的事情是皇後設計的,她雖然嘴上沒有說,但是內心到底還是對皇後起了疑心的。

不讓查只是不想壞了皇後的名聲。

皇後的位置不能隨便廢,不然後宮大亂。

只是方才剎那之間,皇後奮不顧身救了她,讓她很感動。

皇後能為了救她連自己的性命都不要,自然不可能用紅芙草害她。

這樣想著,太後看向皇後的眼神也柔和了很多。

“太後受驚了,臣妾先扶你起來吧。”皇後說著,作勢要扶太後起來,結果沒曾想自己方才扭了腳,不由得發出了一聲痛呼。

“怎麽了?”太後看向皇後,問道。

皇後笑了笑,說道:“許是方才沖的太急了,不小心扭傷了腳,不礙事的,一會兒腳宮人上點藥就行。”

“這怎麽可以。”太後說道,“禦醫,快點來給皇後看看。”

三位禦醫看過以後,對太後說道:“太後娘娘放心,皇後娘娘只是小傷,用了藥,修養幾日就能好。”

“如此便好。”太後說道。

看著地上王美人的屍體,還有些心有餘悸:“沒想到竟然是李氏餘孽,還藏的這麽深。”

“雲霞。”太後喚了一聲。

“老奴在。”嬤嬤應了一聲。

“今日的事情務必一字不落地告知皇帝。”太後說道,“尤其是這個王美人的底細,一定要仔仔細細查清楚了,所有與李氏掛鉤的人,一個都不能放過!”

李氏是過街老鼠,只要提到李氏,所有人都義憤填膺。

“太後放心。”嬤嬤回答了一聲,便離開了皇後的宮裏。

“只是,這王美人是怎麽得到的紅芙草?”一個妃嬪突然出聲道。

“太後,是臣妾的錯。”皇後低著頭,對太後認錯道,“這個王美人前些日子來拜見本宮,說自己頗通醫術,聽聞臣妾這裏有很多珍藏的藥材,所以想要見識一下。臣妾想著都是宮裏的姐妹,便答允了。”

“既然這個王美人頗通醫術,那肯定知道紅芙草能做什麽。”那個妃嬪繼續說道,“肯定是這個王美人利用皇後娘娘的善良,趁皇後娘娘不註意,偷偷挖了一塊紅芙草,然後悄悄放到了太後每日的吃食裏面,才害得太後娘娘中毒。還離間了皇後娘娘和太子殿下。此人用心真不是一般的險惡,不愧是李氏一族出來的女子。”

蘇南煙看著這混亂的一出戲碼,低聲問沈亦書道:“太子,這出戲,你信嗎?”

李氏的事情鬧的那麽大,皇帝怎麽可能沒有處理幹凈,還冒出來一個李氏餘孽在宮裏。

沈亦書看著王美人,嘴角浮現一抹冷笑:“重要的是,太後信了。太後病的太久了,有些糊塗了。李氏真要害人,放著最擅長的蠱蟲不用,用這麽拙劣的手段。這出戲,看看也罷了。”

“嗯。”蘇南煙點了點頭,“皇後這招雖然假了點,不過確實挺管用。”

“雖然假,但也是一步險棋。”沈亦書緩緩說道,“方才孤若是不出手,王美人的可能就真的抓傷皇後了。提煉過的紅芙草毒性極強,哪怕被抓破一點,也很痛苦,皇後也算是狠下心了。她在賭,賭孤會出手。”

“她這一步棋成功以後,不僅得到了太後的信任,還會得到父皇的疼惜。父皇知道此事以後,肯定會在皇後的宮裏留宿很長一段時間。同時還能側面暗示孤辦事不力,沒有剿幹凈李氏的餘孽。”

“便宜全讓她占晚了。早知如此,應該等王美人抓傷她以後,你再出手。”蘇南煙有些憤憤地說道。

不過也就是說一說罷了,太子若是出手晚了,到時候免不了被問罪。

以太的身手,是絕對不會反應不過來的。

真讓皇後受傷了,眾人反而會覺得,太子是因為記恨皇後今日的懷疑,才沒有及時出手相助。

沈亦書也知道蘇南煙說的是氣話,笑了笑,順著蘇南煙的話打趣道:“那多沒意思,下次孤親自偷襲她。”

蘇南煙難得聽到太子這種不正經的話,看著他臉上調侃的笑意,也忍不住莞爾了一下。

蘇南煙笑起來明艷動人,讓人心動不已。

沈亦書很想伸出手摸一摸蘇南煙白皙的臉頰。

可惜坐在輪椅上,很多簡單的事情都辦不到。

沈亦書岔開了話題,說道:“你之前說的要讓‘養顏膏’受潮,就是為了增加一錢的重量?”

想著嬤嬤稱出來的克數,沈亦書一下子就猜到了蘇南煙的用意。

“嗯。”蘇南煙點了點頭。

“有你在孤的身邊,孤覺得安心。”沈亦書看向蘇南煙,眼神深邃而又溫柔。

不知不覺間,蘇南煙似乎成為了他最重要的人,讓他覺得離不開她。

蘇南煙看著他的眼神,總覺得裏面暗藏著極深的情愫,令人臉頰發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