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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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謝婉柔看向了謝相, 嘴角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容，“娘親為什麽敢給剛出生的謝婉儀大膽下蠱。謝婉儀那麽小, 要是承受不了蠱蟲, 突然死去，豈不是會讓人懷疑到娘親頭上？所以在那之前，一定是在別人身上試過了, 才敢大膽行事。”
謝相聞言，面色驟然大變。
他捂住自己的心口，突然有一種強烈的作嘔的感覺。
謝婉柔看著謝相的樣子, 忍不住笑了起來：“爹, 你想到了吧。娘親的第一個下手對象，當然就是爹爹您啊！”
在一旁的側室聽到這句話, 面上瞬間沒了血色, 慘白一片。
蘇南煙挑了挑眉頭，沒想到謝婉柔竟然爆出了這麽一個重磅炸彈。
雖然她也覺得謝相對側室的態度有些奇怪，但倒是沒想到過竟然是這樣的。
“‘子母蠱’？”謝婉儀問了一句。
“自然不是。”謝婉柔笑了笑, 說道, “娘親和爹爹, 自然是同心同德的‘同心蠱’啊。”
“同心蠱？”謝相呢喃了一句。
不用問就知道這個蠱蟲的作用是什麽。
一想到自己這麽多年對這個女子的眷戀和憐愛都是出自於中了蠱，他就覺得胃裏翻江倒海的惡心。
謝相朝側室看去，只覺得她這張慘白的臉, 猶如索命的鬼魅一般, 令人恐懼又惡心。
“娘親，我活不成了, 所以, 你來陪我吧。”謝婉柔看著側室。
側室的臉色極難看。
謝相沈著臉, 一步一步走到了側室的面前。
周圍的下人都被他的氣勢嚇到, 下意識松開了制住側室的手，站在一邊有些不知所措。
謝相滿是皺紋的手伸出，一把掐住了側室的脖子。
側室驟然間覺得呼吸凝滯，喘不上氣，她的臉頰憋得通紅。
她能明顯感受到，謝相對她是真的起了殺心。
事到如今，什麽樣的解釋都是多餘的了。
她也只能冷下臉來，冷冷說道：“殺了我……你……也會……死……”
謝相原是不信，但是隨著側室的面色越來越蒼白，謝相覺得自己胸腔的空氣越來越稀薄，他的呼吸也頓時困難了起來。
他不由得松開了手，自己的呼吸才平順下來。
側室虛軟在地上，通紅著臉，不斷喘著氣。
“解開。”謝相冷著臉對側室說道。
側室緩過勁來之後，看著謝相，嘴角微揚，說道：“不可能的。”
謝相將目光投向了謝婉儀。
既然謝婉儀身上的蠱蟲能夠解開，那麽他身上的是否也可以？
只是還沒等謝婉儀說話，側室的聲音就響了起來：“你找她也沒用的。‘子母蠱’需要養成子蠱，等蠱蟲成熟就能取出。但是‘同心蠱’卻是取不出的。而且若是一方死亡，另一方也會跟著死去。”
謝相知道，側室說的不是謊話，這個時候她已經沒有必要再欺騙他了。
“你瘋了。”謝相看著側室，說道。
既然一方死亡，另一方也會一同死去，那麽若是他死了，側室也會跟著一起死的。
這個側室對他下蠱的時候，竟然能賭上自己的命。
側室卻是笑了起來，看向謝相的眼神充滿了愛戀：“老爺，你可知道，在見到你的第一眼，妾身就不可救藥的愛上了你，只是你的眼中沒有一絲一毫妾身的影子。妾身想成為你的妻子，然而所有人都覺得妾身瘋了。”
說到這裏的時候，側室的眼底逐漸變得瘋狂起來：“但是有了‘同心蠱’，一切都不一樣了。你就滿心滿眼都是妾身，甚至願意為了妾身反抗家族。”
謝相聽著這話，想起了自己年輕時候的荒唐行徑，神色愈發陰沈了起來。
“你可知，當年你差點毀了我的一切？”謝相說道。
當年為了這個女子，他差點被族裏的人放棄。
“可是妾身實在是太愛你了，妾身離不開你。可以留在你的身邊，常伴於你，妾身真的好高興，妾身真的很幸福，為了你，妾身甘願用同心蠱，和你同心同命，生死相隨……”
以前聽這個女子和自己訴說愛戀的話語，謝相會覺得熱情滿滿。
然而此時此刻聽著側室一句句深情的告白話語，謝相卻只覺得一陣陣的惡心。
一想到自己與這樣可怕的女子同塌而眠了那麽多年，他就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瘋子。”謝夫人對側室嗤之以鼻。
“瘋子又如何？”側室一點沒覺得自己這麽做是錯的，反而看著謝夫人，笑得極為得意，“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可是你呢？這麽多年，你一直敗在了我的手裏，而我也只是敗了這麽一次而已。”
“這麽陰毒的東西，你從哪裏學來的？”謝夫人冷聲問道。
側室大笑了起來，說道：“我怎麽可能告訴你？”
謝夫人也沒想過要從側室的嘴巴裏知道些什麽。
她看了謝相一眼，從謝相的眼中，她看到的只有對這個女子的冷漠。
做起事來，心中便也沒了顧忌。
謝夫人看向側室，一字一句說道：“以邪術害人者，按照謝氏族規，應剜去雙目，砍斷手腳，在日夜的痛苦折磨中，反思己身。”
在場眾人，聽到這個刑罰的時候，都忍不住顫抖了下。
一想到那血腥的畫面，就令人寒毛直豎。
沈亦書抓了抓蘇南煙的手，覺得她的小手有些冰涼，便柔聲問她道：“害怕？”
“不會。”蘇南煙搖搖頭，末世的場面比這個還要血腥得多，殘肢斷臂到處都是，這麽點場面，她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今日比前些日子都要涼些，她穿的有些少了，此刻夜深了，寒意漸強，將她的手吹得冰涼。
太子的掌心很溫暖，一下子就驅散了她手心的寒意，她下意識輕握住了太子的手掌。
沈亦書聽著蘇南煙的話語，感受著她細小的動作，卻將蘇南煙的這句話當成了逞強的話語。
嘴上說著不害怕，然而手卻下意識將他抓緊了。
他將蘇南煙的手放置在了自己的腿上，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說道：“不怕。孤會替你擋了那血腥的場面。”
蘇南煙原想和沈亦書解釋什麽，只是低下頭，看到沈亦書那格外溫柔的眼神，卻突然有些說不出話來了。
一個小小的誤會而已，沒必要特地解釋……吧。
蘇南煙在心中這樣告訴自己。
“你不能動我。”側室有恃無恐地對謝夫人威脅道，“我若是受到重創，老爺也會性命垂危的。你再恨我，也不能不顧老爺的性命吧。”
側室確信，只要捏死了謝相，就沒人拿她有辦法。
見到謝夫人猶豫了，側室笑得更加大聲了，她說道：“縱使你們都知道我做了什麽又能如何，你們能奈我何？還不是只能繼續這樣看著我逍遙？”
側室笑得格外囂張。
沈亦書見狀，從懷中取出了一個白瓷瓶，扔給了謝婉儀。
謝婉儀接過瓷瓶，眼底有些許疑惑。
“這是不會傷人性命，但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藥。”沈亦書平靜的聲音在祠堂內慢悠悠響了起來。
以前他在戰場上，抓到奸細的時候，都是用這種要逼問對方的。
不論多硬的骨頭，在這種藥物的折磨下，都會熬不住坦白一切。
謝婉儀自然知道，沈亦書贈予的東西絕對不會差。
她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她對沈亦書說道：“民女多謝太子殿下。”
謝婉儀沒有直接將裏面的藥給側室餵下去，而是轉過身，走向謝相。
她將手中的瓷瓶交到了謝相的手中，對謝相說道：“姨娘畢竟是爹爹多年的枕邊人，處置姨娘的事情，女兒做不了主，還請爹爹自行定奪。”
謝婉儀這一番舉動大方得體，進退有度，讓謝相十分滿意。
謝相眼前這個女兒，越發覺得自己虧欠她良多。
他從謝婉儀的手中接過了瓷瓶，從裏面倒出了一粒藥。
他拿著這一粒藥丸，走向了側室。
此刻，側室的眼中，才浮現出了恐懼，而且這個恐懼隨著謝相的逐漸走近，越來越強烈了起來。
“老爺……”她可憐兮兮地看著謝相，蓄滿眼眶的淚水不斷落下，令人心疼不已。
謝相看著她的淚水，覺得心口再一次劇烈疼痛了起來，窒息的痛楚讓他幾乎邁不出步子。
謝相死死忍著這種痛楚，他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死死扣住自己的掌心。
他強迫自己清醒。
每踏出一步，心臟就像是刀割一樣的痛。
但是謝相的眼神卻是格外的堅定，看向側室的眼神中國，肅殺之意也愈發強烈起來。
他死死盯側室，似乎要將她醜惡的嘴臉完全印在腦海中一樣。
給側室餵這一顆藥，誰都可以做，但是謝相卻堅持要自己來。
他要自己親手了結這一切。
事情因他而起，自然也應由他自己結束。
在謝相站定在側室面前的時候，側室的眼底只剩下無邊的恐懼了。
“老……老爺……我與你多年夫妻情分……”
只是她的話還未說完，便被謝相狠狠掐住了下巴，不再給她說話的機會。
謝相強硬地掰開了她的嘴巴。
因為力氣極大，甚至還將側室的嘴巴掰到脫臼，合也合不上，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紅色的藥丸從謝相的手中，塞入了側室的嘴裏，順著她的喉嚨，吞咽了下去。
這藥丸見效極快，剛一下肚，側室便察覺到了一種火燎的痛，一團火焰在她的肚子裏不斷翻滾著，她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燒焦了。
她痛苦地在地上不斷打滾。
烏黑的發絲不一會兒就被汗水完全打濕。
謝相看著她，眼底沒有一絲憐憫和愛意。
心底甚至有一絲脫離了掌控的痛快感覺。
“來人，將這個賤人帶下去關起來。”謝相吩咐道。
下人聞言，立即上前將側室帶走了。
祠堂裏一下子就安靜了很多。
眾人的視線再一次落到了謝婉柔的身上。
似是知道自己今日逃脫不了了，謝婉柔的眼底也沒了恐懼。
她看向謝婉儀，眼神陰鷙，言語間滿是怨恨：“謝婉儀，我恨你，恨你奪走了屬於我的一切。你早就該死了，你為什麽還不死，為什麽還茍延殘喘地活著？”
“為了今日的這一幕。”謝婉儀幽深的黑眸看向謝婉柔，一字一句說道，“你們機關算盡，最後還是一敗塗地。”
“是啊……一敗塗地……”謝婉柔低聲呢喃著，眼神突然間就有些迷茫。
明明在她的心中，這一切都不應該是這樣的。
她曾經一直做著同一個夢。
在夢中，謝婉儀死了，謝夫人死了，蘇南煙和太子也都死了，她成為了謝相嫡女，甚至嫁給了當朝最炙手可熱的皇子，最後成了皇後，母儀天下。
夢見的次數多了，她有時候醒來的時候甚至分不清夢境和現實，總覺得自己的人生應該按照那個走。
然而這一切，都是從蘇南煙活下來開始，變了。
太子沒死，謝婉儀和謝夫人也都茍延殘喘著。
所以她一直對蘇南煙充滿了敵意，覺得蘇南煙的出現就是一個變數，因為蘇南煙的存在，她的一切才會如此的不順。
謝婉柔將視線投向了蘇南煙，以前每次看到蘇南煙，她的心臟就會莫名的難受，總有一種自己的東西被這人搶奪了的感覺。
而且此時此刻，她的心頭已經沒有這種感覺了。
整個心空空的。
她知道，這是失去一切的表現。
謝婉柔忽然間覺得自己有些可笑，明明只要做一個老實本分的庶女就可以了。
她爹是謝相，娘親雖是側室，卻是爹最寵愛的女人。
她雖是庶女，但卻享受著嫡女的待遇。
等她及笄，哪怕不能和王親貴族議親，也能和好人家結親。
以她爹的身份地位，她在後院，又有誰敢虧待於她？
可是她卻因為一個不切實際的夢境，不斷作死，毀掉了自己本該美好的一切。
謝婉柔看著蘇南煙，平靜地說道：“你贏了，這一切終究只是我不切實際的幻想。”
這一瞬間，蘇南煙突然間覺得謝婉柔很可悲。
不過很快她就收起了自己的這份心思。
看小說的時候，她只覺得謝婉柔的主角光環很強大，做什麽都能莫名其妙成功。
但是真的進入小說以後，她才發現謝婉柔是這樣的惡毒。
她的一切成功都是建立在別人的生不如死上的。
她能有今天這個下場，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釘刑還未完成，一共十下，還剩九下。”謝夫人冰冷的聲音再一次響起，“介於謝婉柔揭發有功，可減刑一半，還餘四下。刑罰之後，不論結果如何，你都不再是謝府之人了。今夜以後，你的名字將會在族譜上除名。”
謝夫人說完，再一次高舉起了釘板，對準謝婉柔的背部狠狠打了下去。
謝婉柔再一次暈死了過去。
只是這一次謝夫人沒有繼續折磨謝婉柔。
她很快完成了五下釘刑。
謝婉柔的後背已經是血肉模糊的一片，看著淒慘無比。
謝夫人命下人探了一下謝婉柔的鼻息，發現她還有氣。
謝夫人點了點頭，對下人說道：“將謝婉柔送離京城，從此府上，再無二小姐。”
“是。”下人點了點頭，將氣息奄奄的謝婉柔帶走了。
“老爺，妾身的處置，你可還滿意？”謝夫人看向謝相，問道。
“你做事一向妥帖。”謝相說道，“這些年，虧欠你了。”
想起自己這麽些年來，對謝夫人的冷漠，謝相就覺得自己虧欠她們母女良多。
“老爺不必內疚。”謝夫人溫柔地笑了笑，說道，“妾身明白的，妾身從來就沒有怨恨過老爺。”
早沒了愛，何來的恨？
謝相將謝夫人摟入了懷中。
謝夫人靜靜貼在他的胸口處，眼底卻沒有一絲的感情蕩漾。
“只是現如今，蠱蟲的源頭，又該如何查起？”謝婉儀開口道。
沈亦書又將另一個瓷瓶扔給了謝婉儀，說道：“這裏面是緩解的藥丸，吃上一顆可以減輕一陣子的痛楚。用這個方法，讓她開口。這個世上，還沒人能在這藥丸的折磨下，嘴硬到最後，看著她，別叫人死了。”
“多謝太子殿下。”謝婉儀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太子殿下，今日的事情……”謝相看向沈亦書，有些猶豫地說道。
“謝相放心，今日，孤未曾來過府上，也未曾聽說過什麽蠱蟲。謝姑娘身子虛柔弱只是娘胎裏帶出來的病癥，現下已然大好。”這是不會聲張的意思了。
沈亦書心裏明白。
現在沒了側室的制衡，謝府就是謝夫人一家獨大，以謝夫人的智謀，很容易就將謝相拿捏了。
謝夫人此刻是站在他這邊的，他自然不會拆穿蠱蟲的事情。
“多謝太子殿下。”謝相松了口氣。
“府上的下人……”沈亦書還未說完，謝夫人便開口了。
“殿下放心，這些都是自小在謝府長大的家生子，是絕對不會背叛主人的。”謝夫人說道。
沈亦書點了點頭，知道謝夫人是個聰明人。
“謝相若是查出了與蠱蟲相關之人，還請及時告知孤。”沈亦書的眼底森然一片，“如此陰毒之術，絕對不可在京城盛行起來。”
“殿下放心，此事微臣一定嚴查到底。”謝相拱了拱手說道。
“如此，孤就放心了。”沈亦書點點頭，說道，“時辰不早了，孤與太子妃也回去了。”
“恭送太子殿下。”眾人朝著二人行了一禮。
目送了蘇南煙和沈亦書離開。
蘇南煙擡起頭，發現漆黑的夜空中星辰滿布，將黑夜照得一片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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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相聞言，面色驟然大變。
他捂住自己的心口，突然有一種強烈的作嘔的感覺。
謝婉柔看著謝相的樣子, 忍不住笑了起來：“爹, 你想到了吧。娘親的第一個下手對象，當然就是爹爹您啊！”
在一旁的側室聽到這句話, 面上瞬間沒了血色, 慘白一片。
蘇南煙挑了挑眉頭，沒想到謝婉柔竟然爆出了這麽一個重磅炸彈。
雖然她也覺得謝相對側室的態度有些奇怪，但倒是沒想到過竟然是這樣的。
“‘子母蠱’？”謝婉儀問了一句。
“自然不是。”謝婉柔笑了笑, 說道, “娘親和爹爹, 自然是同心同德的‘同心蠱’啊。”
“同心蠱？”謝相呢喃了一句。
不用問就知道這個蠱蟲的作用是什麽。
一想到自己這麽多年對這個女子的眷戀和憐愛都是出自於中了蠱，他就覺得胃裏翻江倒海的惡心。
謝相朝側室看去，只覺得她這張慘白的臉, 猶如索命的鬼魅一般, 令人恐懼又惡心。
“娘親，我活不成了, 所以, 你來陪我吧。”謝婉柔看著側室。
側室的臉色極難看。
謝相沈著臉, 一步一步走到了側室的面前。
周圍的下人都被他的氣勢嚇到, 下意識松開了制住側室的手，站在一邊有些不知所措。
謝相滿是皺紋的手伸出，一把掐住了側室的脖子。
側室驟然間覺得呼吸凝滯，喘不上氣，她的臉頰憋得通紅。
她能明顯感受到，謝相對她是真的起了殺心。
事到如今，什麽樣的解釋都是多餘的了。
她也只能冷下臉來，冷冷說道：“殺了我……你……也會……死……”
謝相原是不信，但是隨著側室的面色越來越蒼白，謝相覺得自己胸腔的空氣越來越稀薄，他的呼吸也頓時困難了起來。
他不由得松開了手，自己的呼吸才平順下來。
側室虛軟在地上，通紅著臉，不斷喘著氣。
“解開。”謝相冷著臉對側室說道。
側室緩過勁來之後，看著謝相，嘴角微揚，說道：“不可能的。”
謝相將目光投向了謝婉儀。
既然謝婉儀身上的蠱蟲能夠解開，那麽他身上的是否也可以？
只是還沒等謝婉儀說話，側室的聲音就響了起來：“你找她也沒用的。‘子母蠱’需要養成子蠱，等蠱蟲成熟就能取出。但是‘同心蠱’卻是取不出的。而且若是一方死亡，另一方也會跟著死去。”
謝相知道，側室說的不是謊話，這個時候她已經沒有必要再欺騙他了。
“你瘋了。”謝相看著側室，說道。
既然一方死亡，另一方也會一同死去，那麽若是他死了，側室也會跟著一起死的。
這個側室對他下蠱的時候，竟然能賭上自己的命。
側室卻是笑了起來，看向謝相的眼神充滿了愛戀：“老爺，你可知道，在見到你的第一眼，妾身就不可救藥的愛上了你，只是你的眼中沒有一絲一毫妾身的影子。妾身想成為你的妻子，然而所有人都覺得妾身瘋了。”
說到這裏的時候，側室的眼底逐漸變得瘋狂起來：“但是有了‘同心蠱’，一切都不一樣了。你就滿心滿眼都是妾身，甚至願意為了妾身反抗家族。”
謝相聽著這話，想起了自己年輕時候的荒唐行徑，神色愈發陰沈了起來。
“你可知，當年你差點毀了我的一切？”謝相說道。
當年為了這個女子，他差點被族裏的人放棄。
“可是妾身實在是太愛你了，妾身離不開你。可以留在你的身邊，常伴於你，妾身真的好高興，妾身真的很幸福，為了你，妾身甘願用同心蠱，和你同心同命，生死相隨……”
以前聽這個女子和自己訴說愛戀的話語，謝相會覺得熱情滿滿。
然而此時此刻聽著側室一句句深情的告白話語，謝相卻只覺得一陣陣的惡心。
一想到自己與這樣可怕的女子同塌而眠了那麽多年，他就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瘋子。”謝夫人對側室嗤之以鼻。
“瘋子又如何？”側室一點沒覺得自己這麽做是錯的，反而看著謝夫人，笑得極為得意，“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可是你呢？這麽多年，你一直敗在了我的手裏，而我也只是敗了這麽一次而已。”
“這麽陰毒的東西，你從哪裏學來的？”謝夫人冷聲問道。
側室大笑了起來，說道：“我怎麽可能告訴你？”
謝夫人也沒想過要從側室的嘴巴裏知道些什麽。
她看了謝相一眼，從謝相的眼中，她看到的只有對這個女子的冷漠。
做起事來，心中便也沒了顧忌。
謝夫人看向側室，一字一句說道：“以邪術害人者，按照謝氏族規，應剜去雙目，砍斷手腳，在日夜的痛苦折磨中，反思己身。”
在場眾人，聽到這個刑罰的時候，都忍不住顫抖了下。
一想到那血腥的畫面，就令人寒毛直豎。
沈亦書抓了抓蘇南煙的手，覺得她的小手有些冰涼，便柔聲問她道：“害怕？”
“不會。”蘇南煙搖搖頭，末世的場面比這個還要血腥得多，殘肢斷臂到處都是，這麽點場面，她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今日比前些日子都要涼些，她穿的有些少了，此刻夜深了，寒意漸強，將她的手吹得冰涼。
太子的掌心很溫暖，一下子就驅散了她手心的寒意，她下意識輕握住了太子的手掌。
沈亦書聽著蘇南煙的話語，感受著她細小的動作，卻將蘇南煙的這句話當成了逞強的話語。
嘴上說著不害怕，然而手卻下意識將他抓緊了。
他將蘇南煙的手放置在了自己的腿上，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說道：“不怕。孤會替你擋了那血腥的場面。”
蘇南煙原想和沈亦書解釋什麽，只是低下頭，看到沈亦書那格外溫柔的眼神，卻突然有些說不出話來了。
一個小小的誤會而已，沒必要特地解釋……吧。
蘇南煙在心中這樣告訴自己。
“你不能動我。”側室有恃無恐地對謝夫人威脅道，“我若是受到重創，老爺也會性命垂危的。你再恨我，也不能不顧老爺的性命吧。”
側室確信，只要捏死了謝相，就沒人拿她有辦法。
見到謝夫人猶豫了，側室笑得更加大聲了，她說道：“縱使你們都知道我做了什麽又能如何，你們能奈我何？還不是只能繼續這樣看著我逍遙？”
側室笑得格外囂張。
沈亦書見狀，從懷中取出了一個白瓷瓶，扔給了謝婉儀。
謝婉儀接過瓷瓶，眼底有些許疑惑。
“這是不會傷人性命，但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藥。”沈亦書平靜的聲音在祠堂內慢悠悠響了起來。
以前他在戰場上，抓到奸細的時候，都是用這種要逼問對方的。
不論多硬的骨頭，在這種藥物的折磨下，都會熬不住坦白一切。
謝婉儀自然知道，沈亦書贈予的東西絕對不會差。
她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她對沈亦書說道：“民女多謝太子殿下。”
謝婉儀沒有直接將裏面的藥給側室餵下去，而是轉過身，走向謝相。
她將手中的瓷瓶交到了謝相的手中，對謝相說道：“姨娘畢竟是爹爹多年的枕邊人，處置姨娘的事情，女兒做不了主，還請爹爹自行定奪。”
謝婉儀這一番舉動大方得體，進退有度，讓謝相十分滿意。
謝相眼前這個女兒，越發覺得自己虧欠她良多。
他從謝婉儀的手中接過了瓷瓶，從裏面倒出了一粒藥。
他拿著這一粒藥丸，走向了側室。
此刻，側室的眼中，才浮現出了恐懼，而且這個恐懼隨著謝相的逐漸走近，越來越強烈了起來。
“老爺……”她可憐兮兮地看著謝相，蓄滿眼眶的淚水不斷落下，令人心疼不已。
謝相看著她的淚水，覺得心口再一次劇烈疼痛了起來，窒息的痛楚讓他幾乎邁不出步子。
謝相死死忍著這種痛楚，他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死死扣住自己的掌心。
他強迫自己清醒。
每踏出一步，心臟就像是刀割一樣的痛。
但是謝相的眼神卻是格外的堅定，看向側室的眼神中國，肅殺之意也愈發強烈起來。
他死死盯側室，似乎要將她醜惡的嘴臉完全印在腦海中一樣。
給側室餵這一顆藥，誰都可以做，但是謝相卻堅持要自己來。
他要自己親手了結這一切。
事情因他而起，自然也應由他自己結束。
在謝相站定在側室面前的時候，側室的眼底只剩下無邊的恐懼了。
“老……老爺……我與你多年夫妻情分……”
只是她的話還未說完，便被謝相狠狠掐住了下巴，不再給她說話的機會。
謝相強硬地掰開了她的嘴巴。
因為力氣極大，甚至還將側室的嘴巴掰到脫臼，合也合不上，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紅色的藥丸從謝相的手中，塞入了側室的嘴裏，順著她的喉嚨，吞咽了下去。
這藥丸見效極快，剛一下肚，側室便察覺到了一種火燎的痛，一團火焰在她的肚子裏不斷翻滾著，她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燒焦了。
她痛苦地在地上不斷打滾。
烏黑的發絲不一會兒就被汗水完全打濕。
謝相看著她，眼底沒有一絲憐憫和愛意。
心底甚至有一絲脫離了掌控的痛快感覺。
“來人，將這個賤人帶下去關起來。”謝相吩咐道。
下人聞言，立即上前將側室帶走了。
祠堂裏一下子就安靜了很多。
眾人的視線再一次落到了謝婉柔的身上。
似是知道自己今日逃脫不了了，謝婉柔的眼底也沒了恐懼。
她看向謝婉儀，眼神陰鷙，言語間滿是怨恨：“謝婉儀，我恨你，恨你奪走了屬於我的一切。你早就該死了，你為什麽還不死，為什麽還茍延殘喘地活著？”
“為了今日的這一幕。”謝婉儀幽深的黑眸看向謝婉柔，一字一句說道，“你們機關算盡，最後還是一敗塗地。”
“是啊……一敗塗地……”謝婉柔低聲呢喃著，眼神突然間就有些迷茫。
明明在她的心中，這一切都不應該是這樣的。
她曾經一直做著同一個夢。
在夢中，謝婉儀死了，謝夫人死了，蘇南煙和太子也都死了，她成為了謝相嫡女，甚至嫁給了當朝最炙手可熱的皇子，最後成了皇後，母儀天下。
夢見的次數多了，她有時候醒來的時候甚至分不清夢境和現實，總覺得自己的人生應該按照那個走。
然而這一切，都是從蘇南煙活下來開始，變了。
太子沒死，謝婉儀和謝夫人也都茍延殘喘著。
所以她一直對蘇南煙充滿了敵意，覺得蘇南煙的出現就是一個變數，因為蘇南煙的存在，她的一切才會如此的不順。
謝婉柔將視線投向了蘇南煙，以前每次看到蘇南煙，她的心臟就會莫名的難受，總有一種自己的東西被這人搶奪了的感覺。
而且此時此刻，她的心頭已經沒有這種感覺了。
整個心空空的。
她知道，這是失去一切的表現。
謝婉柔忽然間覺得自己有些可笑，明明只要做一個老實本分的庶女就可以了。
她爹是謝相，娘親雖是側室，卻是爹最寵愛的女人。
她雖是庶女，但卻享受著嫡女的待遇。
等她及笄，哪怕不能和王親貴族議親，也能和好人家結親。
以她爹的身份地位，她在後院，又有誰敢虧待於她？
可是她卻因為一個不切實際的夢境，不斷作死，毀掉了自己本該美好的一切。
謝婉柔看著蘇南煙，平靜地說道：“你贏了，這一切終究只是我不切實際的幻想。”
這一瞬間，蘇南煙突然間覺得謝婉柔很可悲。
不過很快她就收起了自己的這份心思。
看小說的時候，她只覺得謝婉柔的主角光環很強大，做什麽都能莫名其妙成功。
但是真的進入小說以後，她才發現謝婉柔是這樣的惡毒。
她的一切成功都是建立在別人的生不如死上的。
她能有今天這個下場，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釘刑還未完成，一共十下，還剩九下。”謝夫人冰冷的聲音再一次響起，“介於謝婉柔揭發有功，可減刑一半，還餘四下。刑罰之後，不論結果如何，你都不再是謝府之人了。今夜以後，你的名字將會在族譜上除名。”
謝夫人說完，再一次高舉起了釘板，對準謝婉柔的背部狠狠打了下去。
謝婉柔再一次暈死了過去。
只是這一次謝夫人沒有繼續折磨謝婉柔。
她很快完成了五下釘刑。
謝婉柔的後背已經是血肉模糊的一片，看著淒慘無比。
謝夫人命下人探了一下謝婉柔的鼻息，發現她還有氣。
謝夫人點了點頭，對下人說道：“將謝婉柔送離京城，從此府上，再無二小姐。”
“是。”下人點了點頭，將氣息奄奄的謝婉柔帶走了。
“老爺，妾身的處置，你可還滿意？”謝夫人看向謝相，問道。
“你做事一向妥帖。”謝相說道，“這些年，虧欠你了。”
想起自己這麽些年來，對謝夫人的冷漠，謝相就覺得自己虧欠她們母女良多。
“老爺不必內疚。”謝夫人溫柔地笑了笑，說道，“妾身明白的，妾身從來就沒有怨恨過老爺。”
早沒了愛，何來的恨？
謝相將謝夫人摟入了懷中。
謝夫人靜靜貼在他的胸口處，眼底卻沒有一絲的感情蕩漾。
“只是現如今，蠱蟲的源頭，又該如何查起？”謝婉儀開口道。
沈亦書又將另一個瓷瓶扔給了謝婉儀，說道：“這裏面是緩解的藥丸，吃上一顆可以減輕一陣子的痛楚。用這個方法，讓她開口。這個世上，還沒人能在這藥丸的折磨下，嘴硬到最後，看著她，別叫人死了。”
“多謝太子殿下。”謝婉儀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太子殿下，今日的事情……”謝相看向沈亦書，有些猶豫地說道。
“謝相放心，今日，孤未曾來過府上，也未曾聽說過什麽蠱蟲。謝姑娘身子虛柔弱只是娘胎裏帶出來的病癥，現下已然大好。”這是不會聲張的意思了。
沈亦書心裏明白。
現在沒了側室的制衡，謝府就是謝夫人一家獨大，以謝夫人的智謀，很容易就將謝相拿捏了。
謝夫人此刻是站在他這邊的，他自然不會拆穿蠱蟲的事情。
“多謝太子殿下。”謝相松了口氣。
“府上的下人……”沈亦書還未說完，謝夫人便開口了。
“殿下放心，這些都是自小在謝府長大的家生子，是絕對不會背叛主人的。”謝夫人說道。
沈亦書點了點頭，知道謝夫人是個聰明人。
“謝相若是查出了與蠱蟲相關之人，還請及時告知孤。”沈亦書的眼底森然一片，“如此陰毒之術，絕對不可在京城盛行起來。”
“殿下放心，此事微臣一定嚴查到底。”謝相拱了拱手說道。
“如此，孤就放心了。”沈亦書點點頭，說道，“時辰不早了，孤與太子妃也回去了。”
“恭送太子殿下。”眾人朝著二人行了一禮。
目送了蘇南煙和沈亦書離開。
蘇南煙擡起頭，發現漆黑的夜空中星辰滿布，將黑夜照得一片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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