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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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家馳騁商界好幾代,枝大葉大,盤根交錯,在京市橫著走肯定是沒問題的。不過,雖說張大公子常年有一群富家子弟朋友可以隨時廝混玩樂,但他真和哪個女人糾纏過嗎?沒有。以前談過戀愛嗎?也沒有。追過人嗎?還是沒有。

現在看到粉色蝴蝶結,許衍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

另一邊,粉色蝴蝶結頭繩的主人有些心不在焉。

江裊中途看了好幾次手機,反覆確認張江瑜有沒有給自己打電話或者發消息。在她準備去結賬的時候,手機鈴聲響了,來電人就是張江瑜。

她分明忐忑地等了一天,現在總算等到了才發現自己腦袋裏什麽說辭都沒準備。好在,對那三個八百塊的紅包,她有一百個理由可以說,解釋成房租就是最正當的一個。

“江裊。”張江瑜的聲音向來好聽,甚至頗有蠱惑人心的潛質。

“嗯…吃飯了嗎?”江裊的聲音隱約藏著局促。

張江瑜不禁有些好笑,手指點了點方向盤:“沒有,下次什麽時候回來?”

與她對話的男人像是剛從北極回來,渾身上下散發著冷氣,涼颼颼的。

“還不太清楚。”江裊低頭看了眼手邊的餐具,斟酌地問:“我給你訂外賣吧,小龍蝦怎麽樣?”

張江瑜:“……”

最怕對方不按套路出牌的熱情。

聽筒裏延續了好幾秒的寂靜,他剛要拒絕那邊就傳出機械的女聲——“商家已接單。”

江裊的聲音同樣愉悅:“一份麻辣小龍蝦,聯系方式填你電話了,地址定位在你家。”

張江瑜措手不及。

“哥,祝你用餐愉快。”江裊一氣呵成,掛掉電話。要她說真的不慫是不可能的,還好兩個人都不太方便提起那兩千四。

一通無疾而終的電話時長一分零三秒。

張江瑜從沒想過曾經不到他肩膀的小姑娘現在敢不把他當回事了。

臉黑歸臉黑,他把手機扔到副駕駛上,開車回家拿他的小龍蝦外賣。

在接電話的時候,江裊無聲地承受了對面姜宛奇異的眼神,電話一掛,姜宛就沖著逼問的架勢來了:“江江,說實話,是不是真的背著我們談戀愛了?”

“沒有。”江裊回答得幹脆利落,甚至眼色裏還有點“莫名其妙”的意思。

“那就好。”姜宛松口氣,拿包站了起來,“我們單身狗組織就需要你這種大美女撐場面。”

江裊笑著說:“就你嘴甜。”

姜宛跟上她,手挽著手:“別嘛,江江你笑起來多青春活力啊,多笑笑。”

結賬的江裊朝她露出一個漂亮的笑容。

“啊大美人在我心口開了一槍,我現在可能需要搶救!”姜宛的演技浮誇起來毫不掩飾。

江裊見慣不怪,輕車熟路地比劃道:“嘀,搶救成功,續命覆活。”

姜宛還沒玩過癮,從店裏出來又開始新一輪表演:“小姐姐小姐姐,我是你的小迷妹,這個小心心送給你。”

“喏,那邊可能有真明星,小迷妹你要不要去看看?”江裊遠遠地指著商店門口簇擁的人群。

姜宛聽後往那看一眼就立馬收回了視線,擺擺手,恢覆正經:“算了吧,我現在很佛系,不追星。”

看她一如反常的望而卻步,江裊邊問邊打趣她:“請問是什麽讓姜小姐有了這樣的覺悟?”

只見,姜宛長籲一口氣,郁悶道:“五一旅游,我遇到一個挺帥的小哥哥,蠻有緣的,結果回頭一看,人家是微博上名氣不小的男神,百萬粉,新晉第二,底下粉絲清一色‘男神男神’的叫。打擾了,是我唐突了。”

江裊被她的看破紅塵臉逗笑了。

“其實吧,我覺得喊‘男神’什麽的太擡舉人。大家都是普通人,沒必要那麽太過吹捧,平常心就好。”姜宛開始正兒八經地發表起自己的言論。

“在理。”江裊笑著攔下一輛出租車。

兩人上車沒多久,外面下起了瓢潑大雨,江裊查起未來幾天的天氣預報。姜宛則是望著車窗外豆大的雨點,道:“馬上就到雨季了,我以前高中排水系統不好,特別容易淹,要是哪天穿了帆布鞋出門,突然來一場暴雨簡直就是災難!”

江裊這才想起姜宛是個本地人,地地道道的南方人,而自己只是祖籍在江南一帶的假南方人。

江家早在幾十年前離開江南去北方做生意。江父是獨子,江爺爺江奶奶走後江家就沒別的親人了。江母芮惠心倒是有個親姐姐,就是在江父江母過世之後代為收養江裊的阿姨芮惠芷。

回過神,江裊的耳邊依舊是姜宛的聲音:“……也不知道咱們學校那邊排水怎麽樣,我還是趕緊下單一雙人字拖。”

雨水打在車窗上,哐當作響。

與此同時,自家別墅內的張江瑜目光凝重地戴上一次性手套剝小龍蝦。

江裊和姜宛前腳回宿舍,後腳一大早出門的孟恬恬就抱著厚厚一沓書頂著門進來了。

“天吶,恬恬你衣服全濕了!書給我,我幫你拿…”姜宛眼疾手快,最先註意到孟恬恬的狼狽,一把接過她護在懷裏的書。

把傘收到衛生間的江裊聽到動靜抽了塊大毛巾走出來:“恬恬,你先拿這個擦擦。”

孟恬恬放下包,接過毛巾,一直看著自己抱回來的書完好無損地放在桌上才放心下來:“我沒事,書沒潮就行了。”

“哎你真是…眼裏只有書。”姜宛望著她渾身濕透的落湯雞樣子又好氣又好笑。

“這個天要是感冒就有你受的了。”這個聲音來自從床鋪爬下來的安珂,眉頭緊緊蹙著,“趕緊的,恬恬,沖一把熱水澡,我去給你熬點姜湯,一會兒喝下去別感冒了。”

“大安珂說得對,我這就去。”孟恬恬換下鞋子,裹著濕漉漉的頭發直往衛生間沖。

“睡衣還沒拿呢。”江裊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門被關上的聲音,默契地和在場另外兩位交換了一下眼神,“算了我幫你拿了送進去。”

翻出宿舍的生姜和小刀的安珂拍拍她的肩膀:“三位老母親覺得很心累。”

姜宛同意:“試問我們的恬恬什麽時候才能多關註一下自己呢?”

這時,孟恬恬又風風火火地沖了出來:“完了我手機可能進水了…”

老母親三人組:“……”

就這樣,宿舍四個人一直忙活到很晚,並且各自喝了一碗姜湯預防感冒,臨近熄燈才好好躺下來。

江裊躺下才發現自己忘了把手機馬上來,又吭哧吭哧踩著梯子下去。不巧,兩分鐘前她收到了一條來自張江瑜的微信,內容開門見山,直指矛盾點。

——兩千四?

比起解釋,她更願意問問張江瑜今晚點的小龍蝦味道怎麽樣。她坐在椅子上靜默很久才回過去。

——房租。

接下來是她經歷過的格外煎熬的四分鐘,想象了無數種張江瑜可能會回覆她的內容。

可是,老古董回了一句她怎麽也沒想到的話。

——[微笑]一個人在外面註意安全,一夜八百節制點。

熄過燈的宿舍漆黑一片,白亮的手機屏幕映出江裊臉頰上的一點紅。

她體驗到了姜宛平常說的“心跳砰砰砰”,開始慶幸自己不是在打電話或者面對面的場景下接收到那句話的。

她十八歲,才成年沒多久,初中生物課有好好上,從小學習的性教育也很到位,再加上這個年紀特有的敏感,不想多是不可能的。

最後,她決定把所有責任推到了那則具有黃色暗示色彩的小廣告上。

不過那位沒想這麽多,初衷是打算單純地唬唬她,讓她以後收斂些,女孩子在這方面別皮。所以張江瑜沒想到自己會收到她的道歉。

——哥,我錯了。

消息發出去後,江裊開始以秒來計數,殊不知屏幕那邊的男人更皮。

——為什麽要道歉?

收到消息,江裊一楞。

她開始分不清對方是一本正經地詢問還是帶著痞笑趁機調.戲。多年的相識經驗讓她選擇前者,可是直覺告訴她多半是後者。

在她十四歲的時候,覺得身穿白大褂的張江瑜醫生的身份讓人很安心,可以信任,所以當時意外喊成把他“爸爸”也有這方面因素。現在仔細想想,這個二十六歲的男人並不老,只是和她年齡差比較大,尤其是在她小時候看,那是小朋友和大人的區別。

想著想著,江裊越來越覺得自己對不起人家,居然意圖拿呵護愛護自己的“大家長”張醫生開玩笑。

她這麽想也這麽認錯了,手指在鍵盤上動了動。

——不該拿你開玩笑。

眨眼功夫就有了新的回覆。

——幼稚。

那一剎那,江裊才給自己營造出感動感恩氣氛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隔著屏幕看到了那張高高在上的嫌棄臉。與自己聊天的不是老古董,而是年紀二十六歲剛剛好的年輕男人,和她一樣皮。

從此,張江瑜失去了被喊“叔叔”“哥”或者“爸爸”的可能,江裊決定以後都連名帶姓地喊。

“江江,你還不睡嗎?明天還有課呢。”安珂的聲音響起。

江裊的思緒從渺遠的記憶中拉了回來:“這就睡了。”

這條晚上,張江瑜最後收到的一句話是微笑加“晚安”。

兩人再次聯系,是由江裊主動打的電話,當時張江瑜剛拿著批假報告從院長室出來。

“張醫生,你們醫院隔壁是不是有個寵物醫院?”

突然拋過來的問題讓張江瑜思考了一下:“是…”回答完,他的洞察力被拉了回來:“你回京市了?”

“對。”這時的江裊懷裏抱著一只軟乎乎白絨絨的小東西,“師傅,就去你說的那家寵物醫院,謝謝。”

接著,張江瑜聽到了幾句江裊和司機師傅的對話,還有很難忽視的汪汪汪。

電話還沒掛,江裊抿了抿唇,在思考怎麽開口比較好。

“你撿到狗了?”

“我在路邊……”

兩人同時開口,一個想問的就是另一個想表達的。

作者有話要說:  以後的更新時間要調整下,你們比較喜歡幾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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