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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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江裊聳肩夾著手機,把小東西攏近了些,“小家夥膽子有點小,我多抱一會兒,先掛了。”

張江瑜一楞,幾乎脫口而出:“行,那到時候見。”

掛了電話,抱著幼犬的江裊才後知後覺地回味出一點不對勁。好像張醫生完全可以不管這事……怎麽這就又參與進來了?

來不及多想,一人一狗就到了寵物醫院門口。張江瑜那身白大褂還穿著,手機揣兜,快步走去給江裊拿行李箱:“箱子我來拿,你抱著它就好。”

“大家長”的入微關懷一如既往,江裊點點頭,不知怎的鬼使神差一句:“辛苦了。”

張江瑜動作一停,擡頭在她臉上足足盯了三五秒,仿佛聽到了什麽莫須有的傳聞。

“嗚汪汪!”狗狗的叫聲從江裊懷裏傳出,兩人的視線又同時放在了那團白色小東西身上。

“要進來趕快進來,別堵在門口……”一位四五十歲的阿姨推開玻璃門出來,對這兩個在原地半天不動彈的兩個人罵罵咧咧道。

江裊:“……”

張江瑜:“……”

兩個人一個待慣了私立醫院,一個從小受家庭醫生服務,顯然沒有做好自己會在公立的寵物醫院門口被當眾指責的準備,沈默地不約而同地一左一右走進去。

寵物醫院內部裝修很溫馨,粉粉綠綠的,狗狗的叫喚聲不絕於耳。前臺的小姐看到醫生模樣的男人,小跑著攔住他:“這位先生,你這麽進來不太合適吧。”

“哦,貴院有禁止寵物主人穿白色制服來醫院的規定嗎?”張江瑜微微一笑,那神情就像在講什麽民族大義的事。

前臺小姐神情一滯,磕磕巴巴:“沒、沒有。”

然後,張江瑜的視線就轉移了,他輕輕拍了一下江裊的肩膀,護著他走看起來紳士又貼心:“走吧。”

那一刻,江裊覺得自己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嘴角忍不住翹起。張江瑜他正經是正經,但…似乎不在正點上。

給狗狗做檢查前,江裊舉著它輕聲細語地對話:“乖,不要怕,我們檢查一下身體,不會有事的。”說完,她解開包了小狗一路的襯衫。

張江瑜立在邊上神色不大自然,總覺得在她身上看到了四年前哄小孩子的自己。

白色的幼犬,看著像拉布拉多小時候,但比拉布拉多毛色白很多。比較符合中華田園犬的特征。

“這狗叫什麽名字?”獸醫推著眼鏡問兩人,目光繞到一起來的張江瑜身上,盯著他白大褂上的醫院標識看。

江裊把幾分鐘前“掛號”付錢時說的話又重覆一遍:“不清楚,它是我撿的。”

巧的是,話音剛落那只小可憐“嗷嗚嗚”講了兩三聲,苦巴巴的大眼睛望向江裊。

水汪汪,可憐兮兮,江裊心軟得一塌糊塗,伸手揉了一把它的小腦袋,眼神充滿溫情和安慰。

“哦好,我先給它做個大致檢查。”獸醫起身時提醒,“一會兒別忘了去繳費啊。”

“知道了。”江裊擡頭環顧一圈診室裏面的裝潢。這醫院看著不窮啊,寬寬大大,怎麽一副急著催債很缺錢的樣子?

小東西像是知道自己要遭遇什麽,在醫生靠近之前討好地貼著江裊的手心蹭了蹭,發出奶聲奶氣的“嗷嗚嗚”聲。

比人還會看眼色。張江瑜掃過去一眼,順著它亂糟糟的白毛擼了一把。

會賣萌的小奶狗交給了醫生。江裊合上門出來,望見被冷落在角落的行李箱,頗有那麽點孤單的意味。接著,白大褂的一角映入眼簾,張江瑜就站在箱子邊上。

走廊很寬,抱著狗的行人來來往往,犬吠聲夾雜著腳步聲沒個停歇。江裊選擇蹲下來,剛拿出手機就聽到了男人的聲音。

“不是不回來了?”

她擡頭看過去。張江瑜抱胸靠在淡粉色的墻上,那語氣不像質問,眼尾,像是贏了一個賭氣性質的比賽,眼尾上揚,若是再細細地品品能察覺出一絲輕佻。

江裊先是給了足足半分鐘的沈默,然後低頭看看左手上的襯衫,聲音發啞:“南方大暴雨,我提前請假回來連著端午假歇了。”

被她這麽一說,張江瑜記起前兩天收到的有關“南方多地強降雨”的天氣預報通知。他一直記得小姑娘最討厭電閃雷鳴的天。

“大學四年都打算這麽請假?”他問。

江裊聽到問題後把臉偏到一側,也不看他,臉埋著膝蓋:“不知道。”

凝視片刻,張江瑜收回目光,快步走到拐角的自動販賣機前掃碼買了一瓶礦泉水,彎腰把擰去瓶蓋的水遞給她。

“謝謝。”江裊舔舔嘴唇,仰頭喝了好幾口,幹涸已久的喉嚨口得到滋潤。

她上午才結束高強度的期末覆習、考試,明明可以癱在宿舍好好歇一歇,卻選擇下午坐幾個小時的飛機回京市,只因討厭暴雨天。

什麽都沒說,卻被他一眼看穿,帶著□□的口吻:“小朋友不要仗著年紀輕就肆無忌憚地折騰。”

正好走廊有人追著狗“咚咚咚”奔走過去,讓他的話聽起來沒那麽清晰,恰到好處地掩住了那份嚴肅。

與此同時,江裊拿起瓶子喝了一大口,又一大口,視線一寸不離。

診室裏隱約傳來漸近的腳步聲,還有小奶狗細弱的叫聲。她不再喝水,看到張江瑜朝她伸出手——一只修長有力,拿慣手術刀的手。

近似蜷縮的江裊抿了抿嬌軟的唇瓣,把手交給他,借力站起來。耳畔是溫溫柔柔的詢問:“小習慣還沒改嗎?”

望著空了一半的礦泉水瓶,江裊搖搖頭。

診室的門被打開,裏面的獸醫通知他們進去。她剛要挪步,身旁的男人就拿過她手裏的瓶子,把蓋子蓋上。

隔著門縫,軟乎乎的小團子頂著水靈靈的大眼睛瞅著門外的臨時主人。臨時主人被它這麽一盯,心頭柔軟得不像話,心甘情願無怨無悔地在寵物醫院前前後後為它忙活了兩小時,從洗澡到殺蟲打針。

全程陪同的張江瑜把這些看在眼裏,最後得出這是兩個小朋友互相哄的結論。

就在小家夥很高興地以為自己能夠擁有寵它無底線的主人的時候,溫柔地抱著它的江裊開口:“忙完了,接下來該送你去收容所了,讓他們安排領養人家吧。”說著,小東西的腦袋被輕輕撫摸好幾下。

假如小奶狗能聽得懂人話的話,可能已經表現出驚駭了。

等兩人一狗坐到車裏,打開導航定位到動物收容所的位置,小奶狗在“新主人”的目光中看到了和剛才不一樣的東西,它不懂,舒舒服服地打了個滾,輕輕舔江裊的手背。

在車上坐久了,江裊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個問題:“張醫生不上班嗎?”

“你來得巧,剛批到幾天假。”臨近高峰期的點,張江瑜一眼不眨地開著車,分.身無暇,“去給老爺子過壽。”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了。江裊開始有親身體會,總覺得是自己又占了對方便宜。

距離動物收容所還有一座橋距離,江裊一遍又一遍地摸著狗毛,一無所知的小奶狗圓溜溜的眼睛單純又無辜,它聽不懂她有一搭沒一搭斷斷續續的話:“……有空就去看你,也可能會把你忘了。”

趁著等紅燈的間隙,專心致志一路的張江瑜轉過頭看去,二位小朋友“相處”得很融洽。

到達目的地,進大門之前,江裊俯身將小東西放到地上。這時的小奶狗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蹬著一雙小短腿靠著江裊的鞋面打起滾來。

面對聰明地耍寶的小家夥,江裊幾次猶豫都沒彎下腰來,只是用最細軟的聲音告訴它:“不好意思哦,我自己都沒有家,哪來的有能力收養你呢?”

黃昏的餘暉灑在地面上,微風吹起衣擺。張江瑜深深的一眼,眸底仿佛被濃墨重彩地蕩了一筆,煙波浩渺。

“嗚嗚嗚嗷嗚嗚!”小東西還在抗議,那模樣委屈極了。

“你不走的話我走了。”江裊對它說完就往前邁步。

停下的人卻是張江瑜,他慢慢蹲下來,襯衣堪堪及地:“小家夥,想跟我們回家嗎?”

聽到這話,江裊轉過身。

淺金鏡框在夕陽下被燙出淡淡的光暈,張江瑜一手按著膝蓋,一手撫摸小狗的爪子,眉眼彎彎,嘴角是恰到好處的弧度。

江裊見過太多和她同齡的優秀少年,他們尚且青澀,擁有年少的柔軟。現在她在眼前的男人身上看到了另一種柔軟,分寸入裏,細至毫末。所以,那一瞬,她全然忘記自己身處場景之中,成了一個賞畫人。

小奶狗與男人“握手言和”之後不再撒潑,翹著小尾巴跑過來咬江裊的鞋帶。

“不用送到收容所了。”男人說。

跟在溫柔的黃昏後的,是兩人一狗辦領養證的畫面。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我已經愛上男主了,我要給他打c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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