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清蕭半零落, 多少空寂夢與悲。李茹從未覺得夜會是這般的寒冷，縱然她的母親無數次那般難言的望著她，眼中盡是不舍之色, 可她毅然決然還是選擇了這條看似繁花似錦卻是布滿荊棘的道路，從什麽時候她開始喜歡上他的呢？

是第一次鄭州渠上的小公子，還是那學堂之內的偏偏佳公子, 她似是記不得，她只記得好似她有記憶以來, 那個被世人讚譽的公子，就應該是屬於她的，是以篤定了從要嫁給他的那刻起, 她便開始收斂脾氣, 學著那些女道，為的就是今天吧, 她也曾想過自己的婚禮應當是如何壯觀, 也想過這一夜是該如何的纏綿悱惻。

可終究到頭來, 是她的獨坐天明，耳邊回蕩的似是那些議論之事, 在她的大婚之日, 她深愛的人痛打了她的爹爹, 所以他是真的喜歡自己嗎？顯然李茹的心中是不確定的, 亦或許她從來就是不確定，那般孤傲清高的男子，本就不該是俗世所應有的，可他存在了, 也驚艷於世了, 最令人想不到的是, 那個男子終究還是成為了她的丈夫，可這深宮幾十載的無悔之心，直到此刻，她的心似是有了動容，他真的是因為愛才娶自己嗎？

看著這座帶著他味道的寢殿，李茹獨坐了一夜，縱然前殿傳來的訊息是因為他醉了，可她知道斷然不會是這般的，只是那般長久的夜讓她太過絕望的似是看不到天明，直到朝陽初起，她已然感知不到自己那淚水是如何幹涸的，而那扇殿門卻是被緩緩開啟，入目所見的則是她心心念念了一夜之人，待看到這來人的時候，李茹的心中一時間卻已然是分不清是喜還是悲了。

只是那不可抑制的淚水瞬間便是滑落在了扶蘇的胸前，見她這般樣子，顯然扶蘇這一身的疲憊之感又是被牽引了起來，然而終究是無法將人從自己懷中推開，但見那僵在半空之中的手，楞了許久這才輕輕的拍在她的後背，“是我的不是……”卻見這人的淚水只是在他的胸膛似是流的更快了，“我帶你回家吧……”

似是沒有聽明白扶蘇這話，但見李茹微微擡頭看著他，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意味，饒是這哭花了的妝，讓她的心中亦是多了許多許多的忐忑，只見那緊抿的雙唇，良久才開了口跪落在了扶蘇跟前，“是妾做的不對，還請公子寬恕，勿要責怪於妾的家人……”

這般鄭重的樣子，明顯是扶蘇所沒有料到的，只是那臀腿傳來的痛意，讓他很難俯下身去扶起眼前的人，因而便只能高高在上的看著她這般跪伏在自己的眼前輕聲而道，“快些起來……”

“禍不及家人，還請公子寬宥……”依舊是那般執著的樣子，卻讓扶蘇明顯多了一絲不耐之色，而那回憶亦是被牽扯到了過往，或許任何人站在他的面前，談及這五個字，扶蘇都都覺得情有可原，偏是李茹，他似是有些不能忍，何為禍不及家人，今日她的這般懇求，可曾想過日後他的父親那般的狠辣與決絕，又可曾放過於眼前的她，亦或是那些無辜之人。

那一抹抹刺血的畫面似是不斷又回蕩在他的面前，讓扶蘇頗有些難以自控，指尖發白之意可見他此刻的惱羞成怒，“本公子自是不知，是何事讓你有了這般差想，只是這般話語本公子日後不願再聽到……”

他說得輕聲，可那內裏不可拒絕的冷意與淡漠之感，讓李茹亦是猶入冰窖，只是無論她如何震驚與遐想，扶蘇終究是沒有多說什麽，反而是強壓住身上的痛意，微微俯身朝她伸出了手，顯然他做不了更大的動作，而此刻這舉動亦像是一個臺階，且等著李茹自己接還是不接，聰明如她，自然也是看到了，但見她只是小心翼翼的將自己的手撫在扶蘇的手上，借著他的力便是起身，只是她不曾發覺的是扶蘇那眉間皺起的細微痛苦之色，可見的是少年當真長大了，已然會隱藏自己心思，尤其是這一身黑衣，更是讓人看不出他此刻深藏在長袖之內的痛苦之色，卻見扶蘇只是輕微囑道，“你既然嫁予了本公子，那麽本公子所在之處便是你的家，這世間我有的，必然你與我是共同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須知你的一言一行折損代表的皆是本公子的顏面……”

那看似囑咐的意味，可李茹不知怎麽便是覺得背後一陣發涼，她似是聽到了扶蘇那話裏的警告鄭重之意，尤其是附在她耳邊的那句，“我最不喜別人威脅於我，縱然是我的父皇也是不行……”

但見李茹恍如的霎那間，扶蘇又似是換回了一副笑顏望著她，言語之中亦是滿帶關懷之意，似是與那剛才淩厲殺意之人毫不相幹，這般的判若兩人，倒讓李茹頗為覺得心驚，好似扶蘇並非傳言中的那般的溫良，只是無論她如何去想，顯然這位年輕的公子對於方才還哭得梨花帶雨的美人，心底那勾起的漣漪似是也已經煙消雲散，縱然他知道不能去怪眼前的人，可午夜夢回，他總是難以忘卻那舊日的夢，“公子，您昨夜……”大抵還是李茹沒有沈住氣，故而在扶蘇耳邊問道，可見她還是打心底愛著這位公子的。

卻見扶蘇只是報以一笑，“昨日裏太過高興了，一時喝的有些多，父皇不放心便讓我在章臺宮歇了會，酒醒了我看天色這般晚了，便想著不擾你了，便是在書房對付了一晚上……”扶蘇這看似輕描淡寫的解釋，可李茹卻總覺得好似並非這般簡單，尤其是見到扶蘇這額間不斷冒出的汗水，“妾是公子的人，無論多晚，我都會等著您的……”只是扶蘇有意的不言，她亦是不好多問，只能忐忑般的回覆道，畢竟扶蘇方才的惱意做不得半點假，更令她心憂的或許也是扶蘇要帶她回家一事，她下意識便是以為自己有什麽做的不對，扶蘇欲將她送至回家，那刻她更多擔憂的是牽連了自己的家人，更是有些懊悔於不聽自己爹爹的話，執意要去嫁給扶蘇，方為自己家裏迎來這般滔天大難。

只是見扶蘇這般不容拒絕的樣子，讓李茹只能是滿臉的不安跟隨在他的身邊，許是看見了這人的不適之處，扶蘇亦是放緩了語氣特意落後了一步等著她，更是難得的主動牽起了她的手，“昨夜讓夫人擔憂，是我的不是，本想著今日同夫人好生歇息歇息，只是昨夜裏這酒喝的多了，一時不慎與你父動了手，怎麽也得上門前去探視一番，再說這幾日宮中事務不算多，我亦得閑，便想著與你回家看看，也莫叫這家裏人多想，日後我這忙起來，你一人出宮亦是不便，左右這阿房宮還得有些時間才能建好，便委屈你在宮中了……”只是他說得輕巧好似風過，可那實際上的痛苦唯有他自己體會，不過他明顯沒有讓眼前的人知道的意思。

顯然李茹萬萬沒有想到，扶蘇是這般想的，那好似滿心滿眼都是為了她著想的樣子，屬實讓李茹有些詫異，所以扶蘇並不是責怪於她，相反是在以自己的方式重視著她，這讓她似是有些松了口氣，亦是有些為自己的小人之心而覺得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只是那不好意思低眉之下，或許更多的還有她的那般小心思，他知道扶蘇看似輕聲的語氣之下，實則必然是瞞了她什麽，因為扶蘇從來就不是一個會解釋的人，更不是一個會耐著性子解釋的人，可現在他居然破天荒的和自己解釋了這般之多，她知道這並非是一件自然的事，只是他還願意和自己解釋，是不是她也該感到慶幸呢，那般糾結不已讓扶蘇看來還以為她這又是那裏不適的，“可是身體不適，要不還是請個太醫令看看吧……”

他那看似一副不放心的樣子，終究是讓李茹不得不忘記方才那如狼似虎下的不快，亦是強忍著那心中的眼淚，只是輕聲而道，“公子，父皇那裏？”

“沒事的，我已經遣人去通稟過了。”但見扶蘇亦只是輕聲而道，不便的語氣，唯有他自己知道此刻的他隱忍的有多少痛苦和那萬千思緒，這兩人一手牽在一起，卻明顯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讓人看了都覺得平白多了一絲傷感，“公子，方才是我不好，多想了，我以為公子是不想要我，這才……”

但見還是李茹開了口，那臉頰微紅的樣子寫盡了她的羞澀之意，而扶蘇聞言亦只是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日後必是不會讓你這般擔憂了……”

“公子，我們騎馬去嗎？”李茹似是想到了什麽，但看今日天色甚好，晴空萬裏，是該騎馬的好日子，只是扶蘇見狀尷尬的咳了幾聲，“風大，備馬車吧……”顯然那紅潤的臉頰不知是想到了什麽不該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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