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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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但見扶蘇這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看著衣冠齊整的李斯, 那周身的喜色,倒是於這暗冷的廷尉大獄頗為格格不入。

只是見到扶蘇這般惱怒之色的李斯,臉上並無任何的變化, 不似扶蘇的這般惱羞成怒,他更多的是一種風雨過來的寂靜,“公子, 不想出去?”卻見李斯只是淡淡的道了一句,而扶蘇亦只是皺著眉頭盯著他, 那滿是嘲諷之意的眼神,“我倒是看不出李相這般失去了師兄,如今還能這般喜上加喜, 不愧為我大秦之丞相, 這般看來,我是否應當恭賀一聲李相啊?”

顯然對於扶蘇的酸言酸語, 李斯似是早有預料, 但見他依舊是那副不卑不亢之樣, “自是要與公子同樂的……”

“你……”顯然他這話是讓扶蘇頗有些難忍,不想出去嗎?可見並非如此, 待在這牢獄之中的每一刻他都覺得度日如年, 他擔憂那沒有了韓非之後, 學堂的走向, 亦是擔憂那日似是被甘羅傷到了張良的處境,更是擔憂這不見天日的歲月裏,外面的天下又該會是起了什麽樣的變化。他的篤定與自信,從一開始就是源於對那章臺宮內父親的自信, 從自己進入這廷尉牢獄之內後, 除了寂靜了些許, 亦是不見半點苛待,他便是知道自己的無恙,可這遲遲等不來嬴政的下一步,不免讓他的心中亦是多了幾分焦慮之色。

直到此刻李斯這般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且還帶著一身的喜袍,那言下之意就是“成親”之意,這讓扶蘇頗似難以忍受,想他堂堂一個大秦長公子,這點子顏面還是有的,哪有說是從這廷尉牢獄內出去迎接新娘成婚的,這未免太過於不堪,縱然這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早已定下的事,可更因是如此,才不應該如此倉促。

但見扶蘇流露出的抗拒之意,李斯是難得的輕皺起了眉頭,流露出了不滿之色,繼而湊近道,“昔年公子加冠一十二,陛下為公子議婚,迄今為之五年有餘,這中間縱有禮儀之事,可難不成就沒有公子之不願?我家茹兒已非昔日的小姑娘,公子若是執意不肯負責,為何當初又來耽誤於她?”

李斯說得平靜,可那寂靜之下的咄咄逼人,扶蘇亦是深有感知,對於“李茹”,他從來都是不排斥,誰能想到昔日那個咋咋呼呼的小姑娘今日裏也已經出落成一個落落大方的大姑娘,這全天下都知道她會是扶蘇的妻子,可卻是總也見不到扶蘇娶她的時候,而對於他的父皇而言,他從來就不會去強迫於扶蘇,見自己的兒子不甚上心,嬴政亦只是隨波逐流而去罷了。

可當李斯真的這般提及的時候,扶蘇還是肉眼可見的臉紅了,但見他只是握著那隔著一座木柵欄的牢柱子,露出了一絲冷笑,“本公子倒是看不出李相還是這般心系閨女之人啊……”

“成家立業的道理,公子豈非不懂?若沒有成家何來立業一說,就算公子加冠又當如何?”李斯亦只是恢覆了情緒而道,“所以李相這是打算強買強賣不成?這般的敲鑼打鼓,似是怕天下日後不知如何嘲笑於李茹,李相當真是個好父親啊?”但見扶蘇用力的拍著掌心而道,縱然他不明白李斯這般急迫的原因何在,可他明白這斷然不會是因為“恨嫁”,畢竟就如李斯所言,都這些年過去,從來不見他有任何急切之舉,可如今自己身陷囹圄,他反而要行此事,這讓扶蘇看出了此中並非如此“簡單……”

可見這小子已然不是那些年好騙的少年人,也不知道他那張人畜無害的臉欺騙了多少人,明明是這般的具有侵略性,卻總是容易讓人沈淪在他那溫潤的目光之中,從而順著他的思緒走下去,但見扶蘇壓根不吃這套的只是尋了個位置又躺了下來,“我這來得莫名其妙,走得若是也這般莫名其妙,這叫天下人看來,豈非有著陛下包庇之意,大秦以法立國,若是我作為大秦的長公子,不能以身作則,這天下豈不是大亂……”

扶蘇這般“歪理邪說”的,故意不去提李斯的目的,反而是站在道德的制高點,表明了他作為公子的其身得正,又表明了他作為人子的恪守人倫的大常,這讓李斯很是無語且頭疼,遇上這麽一個糟心的小子,也難怪於嬴政從來不會輕舉妄動,這般甜頭嬴政吃了去,反而是善後之事卻讓他來處理,如何平平安安將這人帶出廷尉,且又能了無生息的平息此事,從李斯看到自己女兒那滿是向往的目光之時。

他這心中便是有了答案,可他斷然不會承認這是他的利用之意,縱然那是他自己的親身閨女,為了自己這身後的位置,為了不失嬴政的帝心,更為了讓這些看不見摸不透的汙穢之事沾染上自己,李斯唯想到的便是以“扶蘇成親”一事來平定這些流言蜚語,這天下的百姓由來都是善忘的,一旦有那麽一件普天同慶的喜事,便是足以吸引住他們所有的目光;而於嬴政而言,他想要的,想做的,都已然完成了,如今他缺的就是這唯一的“句號”,他看出了嬴政那番言下之意,他要維護自己的兒子,亦是要坐擁這天下,但韓非謀反,推到擒王樓,總要有人為此畫上句點,可這個人不能是扶蘇,那便只能是一直知道此事的自己,更何況嬴政已然流露出了搖解婚約一事,不就證明了嬴政對自己的信任不再了。

站在那般兩難的處境中,李斯若是一個不當,就足以墜入深淵,可就是他的閨女,站在那宮門口的李茹,那嬌羞的目光,讓他捕抓到了一絲希望,讓扶蘇成親,將徹底綁上扶蘇的船,嬴政若是一直有心維護於扶蘇,自己便不會到,更何況如今尉繚也已不在,扶蘇若要在朝堂之上立足,他便只能仰仗自己,而扶蘇成親,也能讓朝堂之上那些心其波瀾之心的朝臣定下來,同時也可覆蓋掉此前所有的一切,這無論與嬴政、還是與他而言,都是最好的抉擇,大秦需要這麽一場喜事,覆蓋掉“昨日”的那些血腥。

而或許唯一被淪為“棋子”的偏又是扶蘇,但李斯既然敢來,顯然就是已然心中有了定數,見扶蘇這般不願,他深知他的骨子裏是個負責的人,無論這些年下來對於李茹有沒有感情,終究他是不會讓李茹為難的,普天之下,誰都知道,李茹是扶蘇名目上的妻子,一旦扶蘇毀約,這李茹必然是無人敢娶的。

就見,李斯只是轉身欲離去,“公子若是執意這般不肯,我作為父親,亦是無奈,總歸只是我家那妮子的一廂情願,這五年等待,只怪她自己,只是這公子不要的女人,必是也沒人敢要,我這是帶著她尼姑庵出家便是了,這青燈古佛一輩子,亦是她自己的選擇。”

他那轉身背影說得輕描淡寫,似是滿是無畏之色,仿佛談論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之人,讓扶蘇都不由咬緊了牙狠狠的望著他,果然李斯最知如何戳人心的;只是二人這彼此的交鋒之下,還不待扶蘇開口,就見那隔壁牢房的甘羅卻是開了口,“禮字為先,李相,果然是聞名不如見面啊,連自己的閨女都是不放過,可見這師兄也不過如此……”

甘羅這忽而的開口,卻是讓李斯果不其然的停下了腳步,只是狠狠的朝著那個角落瞪了過去,一眼的殺氣是這般的明顯,顯然扶蘇亦是覺得有些不對勁,只是還不待他細究,就見李斯又是回過頭望著他,“公子,若是無事,臣便先走了……”

“慢著……”終究在李斯踏出的那一刻,扶蘇還是喚住了他,“李茹可是你的親身女兒,你從小抱在手裏長大的……她若是知道自己的父親是這般對待於她,亦是不知道她會如此作想……”

“女子出嫁從夫,她的命運只是在公子手中……”李斯依舊是淡漠而言,唯有那深藏在袖中,早已握成拳的手,可見他那刻的心底的心疼之色。

“父皇可是知道此事?”但見扶蘇只是緩緩的開了口,顯然他還是在意於嬴政的態度,“公子覺得呢?”但見李斯只是反問而道,只是還不忘冷不丁的冒出那麽一句,“來到此事,是否莫名其妙,想必於公子比臣更知內情,臣唯有一句贈予公子,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臣不說這天下,但說這鹹陽,斷無任何事能瞞足陛下……臣亦是如此……”

他看似說得隱晦,卻又似是這般直白,但見扶蘇眼中的錯愕只是一閃而過,便是看著他那身邊的人手裏捧著的喜袍,露出了一絲輕蔑的笑容,“從這廷尉牢獄出發迎接新娘,想來我這也是第一人吧……”

“青史之上必不會記錄這段……”李斯輕緩而道,卻見扶蘇亦只是自嘲的指著甘羅的牢房,“我要他陪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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