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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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睫毛輕顫之下滾動的喉結, 身側的手卻又是握得這般之緊,是緊張,亦或許是悔意?且在此刻, 看著那坐落在自己床榻之上的女子,扶蘇是第一次覺得這諾大的秦宮來得是如此之陌生,可他明明是生於此, 長於此,他才是此處的主人……

可在此時, 青衫白衣踏歌而行,他所向往的應當是如同他那未曾蒙面的母親一般,擇一人而無悔, 亦或許是如他父皇那般, 擇一人予天下;可事實上,正如李斯所言那般, 青史之上註定不會留存那一刻, 只是在某一個初春的午後, 他換了一身衣服騎了一匹白馬,帶上那麽一個臉紅心跳的女子回了宮, 縱然這個女子本就是應該是明媒正娶的妻子, 可實際上, 他就是只是騎了那麽一匹馬, 便是帶回了她,甚至於所到之處無人所攔。

是虧欠嗎?他亦是不知道的,他就那麽的逼著自己站在原地,只是看著, 一動也不動的盯著眼前一身喜袍的女子坐落在那裏的女子, 卻始終沒有鼓起那般勇氣去掀開那象征著他們琴瑟和鳴的“頭蓋……”

而那微微揚起的頭, 緊閉的雙眼之下似是蘊藏著他內心洶湧的掙紮,只是還不待他睜眼時,就見那清甜的聲音喚來,“公子……”一如既往的純粹目光,不似他那父親的陰沈讓人看不透,縱然兩人的目光僅有那麽極短的一瞬接觸,就足以令扶蘇從耳根紅到脖後,再至背脊行至腳後跟的紅,可見扶蘇心中的波瀾,而那只是一眼的相望便似是能讓人看透她此刻的雀躍之情。

這讓扶蘇的腦海之中似是忽而劃過了那麽一句不知哪裏聽來的話,“一個女子的臉紅勝過世間一切的情話”,這讓他心中那好不容易恢覆的平靜,似是又有了起伏,但見她又是害羞的低下了頭,那絞著手指的樣子,肉眼可見的緋紅之色是越加明顯,像極了那掛在枝頭的紅楓葉,“可是不習慣?”扶蘇亦只是半晌才道了那麽一句,顯然對於她自己掀開了頭蓋這件事,他是半點不介意,相反亦是有著輕松之意,他實在不知應當如何去那些事。

且不說這事來得突然,在那之間他一直忙著民生之事,縱然是定下了婚約,也來不及去深入探討過這般事,而他的父皇始終不是母親,自然也不會主動與他提起這些事,教他這些事,這就顯得扶蘇很是局促,亦或許是沈浸在李斯的種種舉動之下,讓他終究是心裏不適的厲害,這也就導致了扶蘇出口的語氣帶了一絲的威嚴之氣,卻只是讓李茹“噗嗤”一下的笑了出來,倒叫扶蘇頗為疑惑的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我這臉上是有什麽東西嗎?”

但見李茹只是搖了搖頭,“那你笑些什麽?”扶蘇輕皺起了眉頭,“我就是覺得好像我是長住這裏的主人,公子倒像是個突如其來的客人……”李茹笑意盈盈的話語之下,到叫這沈默的氣息散去了不少,亦是見她挪開了自己身邊的位置,且輕拍了拍示意扶蘇過來,卻只見扶蘇只是微楞了片刻,便是慢慢的走了過去,“委屈你了……”依舊是不多的話語,卻是可見他緩和的態度。

的確,拋去作為李斯女兒這件事讓扶蘇覺得頗有些強人所難,至少在對於李茹上面,扶蘇明顯是覺得有那麽一些愧疚的,畢竟她本該是被自己八擡大轎,迎接這鹹陽城內的,可如今,終究是顯得寒酸了點,自然而然扶蘇這心中燃其的歉意便油然而生,“委屈嗎?”李茹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盯著扶蘇,讓扶蘇亦是笑了出來,“也不知你那爹爹是怎麽想的,偏是舍得自家的閨女這般出嫁?”扶蘇亦只是輕嘆了口氣,他本是無心之語,卻叫李茹是皺起了眉頭,“公子從小就是不喜歡我家爹爹,現在也是如此……可無論是因為什麽,公子也不當這般誤解爹爹,爹爹說出嫁出夫,事事都要以公子為先,所以嫁給自己心愛之人,又怎會算得上委屈呢?”她說得極為仔細,似是深怕扶蘇的誤解,她的話明顯是讓扶蘇的心中微微有些吃驚的,所以這一切是眼前的這位妮子心之所向,而非是李斯的特意為之嗎?“我可是個階下囚,你就當真舍得這般跟著我過苦日子?”扶蘇狀似無意問道,“這有什麽啊,以前爹爹也不是大秦的丞相,我們有手有腳總是能養活自己的,再說了公子再過不是,那也是陛下的兒子,當爹爹的總是不會看著自己的孩子不管不顧的……”李茹循循善誘而道,似是展現在她的眼前的是一副波瀾壯闊的藍圖,而非不見天日的黑暗。

但見扶蘇只是若有所思而道,“若是日後我有了女兒,那我定是舍不得她受這般的委屈……”

“公子一定會是個好父親的……”李茹肯定而道,順勢便是將自己的頭倚靠在扶蘇的肩膀上,好似他們已然是相識了很久一般,亦是讓扶蘇有那麽瞬間的恍惚,好似那舊日的夢境又似是席卷而來,是啊,這些年來他不是不能感受到李茹對他的種種的愛慕,只是他一直有意無意的在刻意疏忽,可若是完全的疏忽,卻又並非如,至少他沒有拒絕嬴政的賜婚,也沒有拒絕她表達的愛慕之意,只是聽之任之,這何嘗不是一種逃避,逃避於經年的那場舊夢,可在那場舊夢中,眼前的她,又何嘗不是家破人亡呢?見這李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扶蘇頭一次生出了“責任”二字,其實在那場政變的最後時候,她又何嘗不是選擇了自己呢?

“你就這般相信於我嗎?”扶蘇難得回頭望著那副容顏,“那是當然了,雖然公子小時候老是欺負我,可爹爹說了公子那就是喜歡我,所以才會想著上門吸引我的關註,才會想著和爹爹唱對臺……”李茹篤定的而道。

只是這般篤定之下,反叫扶蘇是有些詫異,他倒是不知道李斯居然是這般教女兒,所以自己以前那般和李斯作對的樣子,在這個妮子眼裏就是喜歡她,所以她才會喜歡了自己這般之久,之長?見扶蘇這臉色微變,李茹亦是有些奇怪,“我是說錯話了嗎?”

“我不記得那些事了,只是你倒是沒有以前那般潑辣了……”扶蘇低垂著腦袋而道,“公子這不就是在騙人嗎?”李茹頗為不滿的嘟起了嘴,“你那裏覺得我在騙人?”扶蘇反問而道;“公子這邊說自己不記得了,那邊卻又記得我小時候潑辣,這不是騙人又是什麽?”李茹振振有詞有道,果然那勁頭一上來,扶蘇就感覺到了這小妮子骨子裏的本性還是不曾變過,果然那些溫潤都是假象,還是這般的咄咄逼人,也不知李斯這是怎麽教的,就當真不怕她會掉入豺狼虎豹之中。

“你到是記得清楚……”扶蘇微笑著道,“那是當然,我還記得公子在鄭州渠給我摘小花,結果差點掉入了渠裏,還是穿得我的衣服回來的呢,陛下都說公子像極了小姑娘呢,爹爹也說公子穿我的衣服可比我穿的還好看……”李茹似是有些興奮而道,但見扶蘇這手忽而便是停住了,“這裏以後就是你的家了,有什麽需要回頭我會交代明義的……”

扶蘇的微微叮囑之下,顯然是對此事的接受,畢竟這人都帶回來了,他此刻應當頭疼的是,那章臺宮內的嬴政,一想到李斯所說的話,他便隱隱有些心憂,這些事情若是他家父皇都知道了,再看這身邊的人,以往他獨來獨外慣了,也就沒有任何牽掛,可如今這身邊終究是有人了,縱然這般選擇不是他做的,可他終歸是有了些顧慮,你說不虧欠嗎,也不見得,顯然這妮子也不知道這其中發生了什麽,就是李斯一句,“嫁,解難……”她便是二話不說就跟著自己走了,再想起夢中的種種,扶蘇便是越發覺得這心沈的厲害,一時間他都不知道她是真傻,還是心機如他父親這般重。

“這是什麽東西?”見李茹半天沒聲響,扶蘇緩過了神,就見她只是拿著針線似是在比劃著,不由便是多問了句,“阿凰姐就要做母親了,我就想著做件小衣服給那孩子……”她那刻散發的母性光輝,饒是讓扶蘇都亦是有些沈浸住了,“是趙國那公主啊……”

“公子,人家有名字的……”李茹言語之間似是都有些對扶蘇語氣的不滿,卻見扶蘇只是笑著搖了搖頭,“我知道,那是懷安的妻子……”

“我繡的好嗎?”李茹笑意盈盈而道,“他們有的,你也會有的……”扶蘇並未接過他的問題,只是像是在思索著什麽而道。

“公子……”見扶蘇欲是起身往外走去,李茹不由便是喚住了他,“我去見見父皇,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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