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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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這諾大的章臺宮的, 只是他此刻的狼狽是這般的一覽無餘,那腿軟的幾乎都要癱倒在那章臺宮外,所幸是一旁的大柱撐住了他, 以致於他不這般丟臉的摔在這章臺宮外,成為這些侍衛的笑柄。

只是誰能想到昔日一人之下,萬人之下, 威風凜凜不茍言笑的丞相會有這般的景象呢?須知往日裏的李斯是那般的高傲,以致於眼中並無他們這些人的存在, 可如今……倚靠在那大柱上,李斯只覺得自己這依舊是難以透氣,而那發軟的雙腿更似是灌了鉛一般, 怎麽也難以挪動半步, 甚至於都難以支撐他這幅疲軟的身軀,還是那不知從那裏冒出來的王鹵, 看見了他這般狼狽之樣, 微皺了皺眉頭, 看了看四周都是侍衛,方才上前扶了他一把, “丞相這是怎麽了?可是要小的送您回去……”縱然他這面上是帶著關懷之意, 可這心中的抵觸不屑之意亦是這般明顯, 到非他看不上李斯, 而是這富貴的環境待久了,這人啊,總是會有那般幾許不同的心境。

如李斯這水漲船高的身份轉換,也就是導致了他是越發的珍惜自己的羽毛, 不願與這宮中任何人有來往, 特別是嬴政身邊之人, 除了這不得不必要的點頭之交,他甚至於連看向他們的眼神,都是這般明顯的不屑之意,而王鹵終究是這深宮之中嬴政身邊的紅人,這大大小小的官員,誰人見了他,不是敬上那麽一聲,唯有這李斯完全是不曾將他們放在眼裏。

這久而久之,也就形成了二人的疏離,縱然一直都是嬴政陪伴的人,可這距離感也是分外的明顯,顯然二人對於彼此之間都不想是有任何交集的,尤其是在嬴政稱帝之後。

可如今見李斯這般狼狽不堪,毫無往日的正色之樣,饒是王鹵也是有些訝異,再看李斯只是微閉著眼,緊抿著嘴,輕搖著頭,事到如今,還是那般好似高貴的樣子,讓王鹵亦是頗有些不爽的,踹了身邊跟在的小黃門,“還想不想幹了,都這般沒有眼裏見的,沒看見丞相身體不適,也不知上來扶上一把,若是丞相栽倒在了章臺宮外,驚擾了陛下,我看你們一個個腦袋都不想要了嗎?”

王鹵的刻意發出的陣陣斥責之聲,也不知是說給誰聽,只是本來沒什麽關註的李斯,這會子是齊刷刷的收獲了這般侍衛和小黃門的註目禮,所有人都看到了李斯那發顫的雙腿與蒼白的臉色,亦或許是他在警告李斯會再度驚擾嬴政,終究在這現實面前,李斯亦只是克制住了心中的起伏,狠狠的咬著嘴唇,強撐著自己站了起來,“我沒事,多謝關心……”

說著,便是緩步的在眾人的觀望之下慢慢離開了這章臺宮,只是回身在看著那“流光溢彩”的“章臺宮”三個字時候,明顯讓他覺得心中發慌了不少,他一直以為自己是無懼於天地,可當嬴政那柄利劍架在他的脖子上時候,李斯不可否認,那刻的他是真的怕,不惑之年的他,沈溺在這高宮厚祿和眾人的奉承之中,他確實是有些看不清了自我,尤其是他心中執念追求的那絲“道”在自己手中實現的時候,當今陛下厚重於他,日後的繼承人是他的女婿,這世間似是所有的好事都圍繞在他的身邊,還要嬌妻美人,兒女繞膝……若是嬴政那一劍當真砍了下來,那瞬間化為烏有的除了的他的性命,他心中執念追求的道,還有那李家幾代的榮華富貴,青史之上,他又將會背負怎樣的惡名,他似是無法想象那般的解決,亦或許那般的解決,他從未去想過,因為那從來就不在他的人生選擇裏。

他自認為自己的抉擇都是謹小慎微,深思熟慮,才會在嬴政與扶蘇之間游走有餘,可當嬴政的利劍架在他的脖子上,讓一切顯得都是這般可笑的荒唐,斷定他身家性命的始終只是嬴政的一念之間而已,所以他一直都在引以為傲的又是什麽呢?

看著自己的師兄就那般墜落在眼前,他心中反而是覺得有一絲釋放的快意,那麽多年的鷸蚌相爭終於有了結果嗎?其實不然,早在韓非退出朝堂,接手學堂的那刻,不就有了定義,可那麽多年了,他還是放不下,對於他家師兄的又愛又恨,他既是懷戀韓非對他的好,對他的縱然,卻又恨他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獲得自己渴求了許久的東西,他既是想要幫助他,可看他這般痛快,他又會想要毀滅那一切,他想要讓他的師兄永遠的臣服在他的腳下,到底他的師兄最後也沒有臣服在他的腳下,反而是將自己獻祭給了這天空之上。

李斯不願承認,韓非是因為自己無意的一句,“這些從學堂走出去的人,這眼裏可都是只是自認為是公子的學生,就連陛下也比不上,倒是讓你成為了擺設啊……”他確實存了試探之意,他想讓韓非知道,若是沒有他,嬴政日後必會猜忌扶蘇,而他韓非更是什麽都不是,這學堂走出的學子如今可是遍布於天下,一旦這般認知在天下傳開,只會成為了扶蘇的原罪,他想要韓非交出自己一手建立的學堂,倒是沒有想到他家師兄會是這般決絕,他從來不認為韓非的決絕是自己造成的,縱然這世上最明白韓非的人,必是他,可他偏是這般做了……當然這般心理下,讓他只會更加認定一件事,那就是他要坐實韓非“謀逆”之事,這才有了韓王自盡,掃清餘孽在鹹陽上演的局面,可見嬴政此前一直隱忍不發。

許是他知道扶蘇這小子在做什麽,只是韓非這個意外亦是讓嬴政有了措手不及,所以為了保護他家那個崽子,他才會讓人將扶蘇關到廷尉牢獄中,當他想明白這所有的一切的時候,一切也便顯得理所當然了,或許從一開始,尉繚留置鹹陽,嬴政便是清楚明了,只是扶蘇一直不自知罷了,畢竟他藏人的地方可是將閭待的戲樓,就算扶蘇再重兄弟之情,可當真將閭會這般護著他,得罪嬴政罵?顯然不盡然,這人啊,都是有私心的。

就如他看到了那學堂崛起的架勢,想要插手,將閭難道就看不到這其中存在的利益嗎?只是嬴政一直站在這上面看著他們這一出一出演的戲碼罷了,還時不時為扶蘇叫好稱頌,甚至於就連“高人”一說,嬴政也定然是早就知曉了此中貓膩,亦或是他在等著自己的坦白,或許是扶蘇的交代,可終究他們沒有一個人告訴他,哪怕尉繚病死在了鹹陽,嬴政依舊從容不迫的望著此事,等著那異相出現。

可最後韓非這場意外,到底是在保護了誰呢?亦或許是想要置誰於死地呢?李斯只覺得這頭是發昏的厲害,但他知道此事的發生,讓嬴政很好的將鹹陽城裏那些心懷二心,以及亂七八糟的人都很好的清理一通,且是給了他正大光明的理由,所以到底誰是這局中之人呢?李斯此刻只覺得有些許的好笑,這場以混亂之下,好似最大的贏家,是那高坐章臺宮內高高在上的王。

天降異相,秦王正統,名副其實;韓非刺殺,天理難容,擒王樓覆滅,韓非自盡,眾王流放各地,鹹陽再難出現亂七八糟之人,威脅王權;顯然這盛世之下,已然是容不得任何不敬之聲的出現了,而尉繚以死,大秦再無大良造掌權,左右丞相分庭抗禮,集權於一身,車同軌,書同文,嬴政真正做到了收覆民心,畢竟其在天降異象之後,又立馬頒發旨意坐實此事,同時下令大赦天下,廢除人殉之制,以陶俑代之,令百姓對其敬仰更甚一層,這天下無不認為他是天選之子,若是意圖造反,均是天理難容。

這一招一式,反叫是本是局中的他們成為了棋子,只是這大抵是到了最後,他那刻慈父之心,依舊是護著自己的公子,那言語之間都是要護扶蘇之意,可見他起初將扶蘇送入廷尉牢獄,就是為了讓扶蘇可以獨善其身,只是不知道扶蘇若是知道了,又當是如何想?

但見李斯只是苦笑的搖了搖頭,手裏直捏著尉繚的“照身帖”,嬴政始終是要保持自己的好父親的印象,他在扶蘇的眼中始終是要不染半點塵埃的,那麽便總要有人做這般惡人,而那個人除了自己,又能有誰呢?

“爹爹……”那一聲等在宮門外的輕喚,讓李斯亦是有些恍惚,“茹兒,你怎麽來了?”眼中的緊張之色亦是分外的明顯,那上下打量的目光,似是極怕她會出事,卻見李茹只是眉眼帶笑的在他耳邊輕道,“我去廷尉看公子了……就想著順道來接爹爹回家……”許是怕李斯責怪,她又帶著幾許的懼意,“你去廷尉牢獄了?”但見李斯只是緊皺眉頭而道,“我我沒進去,我只是拿著爹爹的……讓張良進去替我看看……”她是說得越發小聲,但見李斯的眉頭只是皺得越發之緊。

“爹爹,爹爹……”

“茹兒很喜歡公子嗎?”李斯頗有些意味深長而道,只是深邃的眼眸之中不知是在思索著什麽解決之法。

“他是我的夫婿……”少女的嬌羞但見眼前的李茹只是紅了臉的輕晃著李斯的肩膀,但見李斯只是輕點了點頭,“爹爹,您是不舒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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