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點, 快點……”甘羅不斷的催促著扶蘇煽動著那柴火，“再用力點，一會兒要滅了……”那般急切的“指點江山”之樣, 屬實是讓扶蘇有些氣惱，但瞅他那和黑炭的臉一般，又是嗆的眼淚直流的樣子, 明顯是不適應的厲害，想他堂堂一個大秦長公子, 何時吃過這般苦頭，再看甘羅那副樣子，扶蘇就覺得這是“欠扁”的厲害, 當下就是把那蒲扇一丟, “你行，你來……”

“餵餵餵, 你別停啊, 別停啊, 這馬上就升上去了……”甘羅見他一停手，那便是急的腦袋直冒汗的小跑了過去, 又是鼓足了腮幫子吹著氣, 又是大力的煽動著, 似是怕極了這火會熄滅了一般, 眼見這火苗稍稍燃了起來，他這算松了口氣，怒目圓睜的瞪著扶蘇，“花拳繡腿不中用的, 回去當你的好好公子吧……”

“甘羅, 有膽子你再給本公子說一遍……”本就心裏窩著火的扶蘇, 自認為自己可是從小到大都沒受到過這般的不敬，這甘羅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戰於他，大丈夫那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就算是看在尉繚和那呂不韋的面子上，扶蘇都覺得自己不能忍，可見他不是沒有脾氣，而是從來沒有人觸怒過他的脾氣，這也就給了別人一種錯覺，扶蘇是個良善的，可實際上，作為嬴政的種，他的那股子氣性比之任何人都來得重，加之生來就是被人捧著長大的，忤逆扶蘇的人，幾乎還沒出現過，更遑論欺負他的人，當然這也並非絕對，只是那些稍稍對他有些不滿的人，不是黃土埋身，便是塞外風沙去，出現他扶蘇面前的幾率幾乎等於零，同樣有著他家父皇無條件的寵溺下，無論是宮內還是宮外，扶蘇可以說是橫著走，就看他小時候鬧上人家大臣家中“打秋風”，最後也只能那些大臣咽下這股子氣，嬴政跟他後頭擦屁股，便是可見他的“無畏”因而對於甘羅這不僅不把他放在眼裏，還拉著他幹這等子磨人的活，他若不是看在那些故人面子上，怕是早就將這人發配邊疆了，自然此刻的他，也感受到了他家父皇明明是個愛惜人才之人，卻對甘羅這般排斥的原因，起先他還覺得是他家父皇不夠有容人之量，現下看來，屬實是這人太過惱人，不知半點分寸，就連他這般好脾性的人，都是難以忍耐，更遑論他家父皇。

是就見扶蘇起身便是欲走人，那滿眼流露出的厭惡之意，更是不加半點掩飾，自然對於扶蘇的公子舉動，甘羅也是屬實看不上，這若不是因為他實在是手中無人，這等子秘事又不宜再讓其他的人知道，甘羅那是死都不會拉著扶蘇而來的，若非他們心中都有著一個共同的目標，別說扶蘇撂挑子不幹他不管了，就算扶蘇把這天捅了，也不見得甘羅眨眼的，見這家夥脾氣上來，便是開始威脅人，甘羅就更是看不上，尤其是那堆火差點就因為扶蘇的“失誤”而功虧一簣，就見當下甘羅也沒有好臉色，只是冷著臉道，“弱柳扶風……”

偏是這句不陰不陽的話，屬實是讓扶蘇有些炸毛了，這不就是說他跟個姑娘似的，肩不能擡，手不能提嗎，自小因為長得白嫩，扶蘇可少讓人覺得他是小姑娘，這會子被甘羅這般說道，扶蘇只覺得只是赤裸裸被人羞辱，就見他這漲紅臉，握成拳的雙手就要揮出去，還是被從外頭回來的張良給攔了下來，“公子，公子……”

但見張良那惱怒的目光是狠狠的瞪了一眼甘羅，他深知甘羅的倔脾氣，也知他的“惱意”來源於何處，想那一心待他如子侄的呂不韋，將大半生的心血都獻給了秦國，結果呢遠走洛陽，自盡而亡，那一直都是那些年來甘羅心中的意難平，而張良亦是不至一次聽過尉繚同他有意無意的談及，言語之中滿是對甘羅的惋惜之意，加之有著甘茂客死魏國的前綴，那般心魔，許是這多年來甘羅的憤懣，若非尉繚的寬慰，怕是這小子不知得走上什麽歪路，而今，這尉繚……張良很理解也能明白甘羅的心情，可這不代表甘羅可以將這般肆意的發洩在別人身上，尤其是扶蘇。

就算眼前的人有再多的錯，他都是大秦的長公子，是這天下未來的繼承人，是他所信賴仰仗的前輩所看好的那個人，更何況扶蘇本沒有錯，甘羅對於他所有的偏見都來源於他是嬴政的兒子，還有那天發生的事情……時至今日，扶蘇也不曾講過尉繚倒在他懷裏的那刻，到底發生了什麽？無論是蒙毅，亦或是他，扶蘇始終未曾透露過只言片語，縱然是背上這一身無畏的“汙點，”他亦是從未去解釋過半分，許是他來源於大秦長公子的底氣，亦或是他的不屑，可張良知道，那都不是，想必扶蘇那刻心中的苦悶，除了他沒有知道，只是他選擇了沈默，那麽自然與臣與友而言，他只能選擇沈默。

可甘羅不是他們，他比任何一個人都渴望於此中的真相，可偏是所有的人都沒有辦法給他一個交代，他還要為了他們那些未竟的心願，苦苦的掙紮在這鹹陽之中，完善那最後的結局，他知道甘羅苦，可扶蘇又何嘗是幸運的呢？

眼見張良這般覆雜的目光一直望著自己，甘羅亦只是回避著道，“我又說錯了什麽，若非不是怕洩露了風聲，我斷然是不會來尋你們的，如今就差這一步，只有將這煙燃得再厲害些，那琉璃鏡的反襯出人影，到時候趁著這煙大，我再放飛了那木鳶，這事也就過去……”

“你就這般篤定那木頭玩意能飛上天去？”扶蘇頗為意氣而道，顯然他對於甘羅做的這般事，還是覺得沒什麽底的，只是這刀架在了脖子上，外面的百姓越聚越多，若是今日不能成事，怕不僅是丟人丟到家，難免明日裏不會出現“天命”一說，被有心人利用言大秦非天命所歸，其父的□□苛制，這才是最為隱患且擔憂之事，是以對於甘羅此前威脅自己，扶蘇也只能咽下這口氣，那裏曉得這人是拉著自己來這裏燒火，可不叫他惱的厲害。

“怎得不行？韓非曾說過‘墨子為木鳶，三年而成，蜚一日而敗，’其弟子稱‘先生之巧，至能使木鳶飛……’可見韓非早就試驗過，此舉可行……”甘羅一臉鄙夷而道，就見扶蘇只是看了看張良，卻見他亦只是輕點了點頭，對於韓非研究這飛天器物一事，他此前亦是有所耳聞，只是終非大道，他也不曾在意過，沒想到甘羅這小子倒是個會整事的，似是想到了什麽，就見張良流露出了危險的目光望著甘羅，“你該不會去找……”卻見甘羅只是轉了個身，避開他的追問，覆又對著扶蘇道，“墨子也曾言過‘公輸子削木竹以為鵲，成而飛，三日不下……這般先賢都曾行過的事，你又有何可質疑的？’”

顯然扶蘇不是一個不講理的人，對於甘羅一連舉了韓非、墨子、魯班的典故，饒是扶蘇有所懷疑，那也只能是按捺住，至少韓非當前可就在鹹陽，想來這小子也不會這般糊弄自己，而從他的話中，扶蘇亦是感知到了，甘羅這小子花費的心血，亦是讓他不得不服他所做的功課，當下就見扶蘇只是拍了拍自己的袖子，方才還淩厲的目光瞬間便是有些柔和了起來，只是自顧自的便是回到了原先的位置，又是忍著那嗆鼻的味道，扇著火，“你選的什麽時辰？這外頭的人可是越發之多了？”

“日昳，此刻以中天為界，太陽與隅中之日相對，日光強烈，便於掩蓋……”甘羅亦是恢覆了正色而道，好似方才的不快都已然是煙消雲散。卻見張良只是握住了他的胳膊，眉頭緊皺的望著他，“你知道我不喜的是什麽？”

“然後呢？”但見甘羅只是微笑著望著他，見張良不言，這才拍了拍他的肩膀，“至少這人還在，我的滋味你可曾明白？”他說的坦蕩且無畏，卻叫張良覺得可恨至極，偏又是無可奈何，“他已經不涉政事很久了，你……”

“子房兄，可別誤了時辰……”甘羅亦只是高吼了一句，笑著從他身邊路過，“我可得去看看公子，這火升的這麽樣了……”惹得張良亦是覆雜萬分，這亦正亦邪的甘羅，亦是讓他有些無措之感，始終他在想些什麽，沒有人知道，相反他們都好似做了他的提線木偶一般，由著他在擺弄，這種感覺讓張良很是不舒服，可這種不適感卻又讓他怎麽也排遣不掉，只是直覺這心中不安來得是越發的厲害，

亦是在此刻，忽而見傳來了陣陣的笑聲，“小子嗎，都在幹嗎呢，快些動起來啊，可別楞著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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