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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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講武德, 太不講武德了……”這顯然就是當下扶著腰從地上爬起來的張良心裏,但見蒙毅見到那扇緊閉的房門開啟之後,那便是趁著他一個不留神給予了他一個“掃堂腿”, 讓張良是狠狠的栽倒在了地上,這讓張良很有理由相信,蒙毅這就是在打擊報覆, 赤裸裸的打擊報覆。

然而這想歸想,罵歸罵, 那也僅限於是他的心裏狀態,當真讓他與蒙毅一較高小,但瞅他那打量蒙毅的目光, 終究只是齜牙咧嘴的自己嘆了口氣, 而這妥妥被無視的張良,也便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蒙毅去迎了上去, 滿眼的關懷之意似是怎麽也壓制不住, “公子……”

饒是這一聲飽含深情的呼喚, 讓這陰沈著臉的扶蘇都不由有些吃驚,不由便是將目光投向了灰頭土臉的張良身上, 顯然不過須臾之間, 這蒙毅的變換這般之大, 他大抵是有些好奇張良到底對蒙毅做了什麽, 畢竟從蒙毅這態度,張良這狼狽,二人之間必是經歷了一場不少的激烈,這讓扶蘇頗似有些好奇, 但見張良亦是無奈的聳了聳肩, 扶蘇這才將目光投回到了蒙毅身上, “他走了……”

似是平靜的話語之下,無論是蒙毅還是張良卻是隱隱都能感受到扶蘇散發出來的濃濃的悲傷之意,那明顯紅著的眼眶,一看便是哭過,縱然此刻的面色無虞,可那般平靜之下的哽咽之音,終究是換來了在場的一陣沈默。

生命何其重,卻又是何其輕,這明明昨日裏還是個活生生的人,能同自己談笑風生,把酒言歡,可現下就這般走了,若問這塵世之間能留住什麽呢?亦或許是什麽不曾留住吧。

“公子,此事還需上稟……”終究還是蒙毅回過了神,從而堅毅的下了決斷,縱然這尉繚如今是一介白衣,可他終究是大秦昔日的國尉、大良造,更是有著封地之人,而他的離去顯然是需上稟於朝廷,可或許尷尬便是尷尬在此處,這人必是不能久放,若是上稟,不可避免就要牽扯出他此前留鹹陽的動態,難免會令扶蘇難以抽身,可若是將人運回去,再行上稟,這一來未免過於殘忍,這一路的顛簸,如何保持身體亦是一個麻煩之事,可若是將人留在此地,一個人青天白日莫名就沒了,必是要在鹹陽令處留檔,可這般又如何留檔?

這樁樁件件,人若在,一切都還可有轉圜餘地,可人若不在,這一切顯然也就是成了棘手之事,顯然他們是瞞不住的,亦或許也不能再瞞下去了,難保說嬴政不會知道什麽,可時至今日依舊未動,誰能猜透著天子之心,蒙毅自認為伴君這麽多年,他依然是看不透於嬴政,而或許看得透他的人,不是作古了,便是作古了吧……

他不得不承認張良方才的話語確實是觸動到了,以他家阿兄念起了他心中的那份舊情,可張良不曾明白的是,就算他不提及,他亦是會護著扶蘇,更何況他提及了,就說明了如今的扶蘇於他而言的疏離,可就算是這般,他始終都是想要將這個崽兒護在羽翼之下的,事到如今,唯有最好的辦法,便是不再將此事擴大下去,如實上稟,終歸是能於尉繚一份體面的,想來這嬴政也不是無情之人,必是不會深究,可若是再行隱瞞下去,這怕才是覆水難收,因而縱然明知說出這般話過於無情,可他大抵還是希望扶蘇面對現實的。

而扶蘇糾結覆雜的眼神,顯然他也是意識到了這些,“又當如何上稟呢?”這或許便是扶蘇的糾結所在,一步錯便是步步錯,誰能料到於今日呢。

“如實上稟……”蒙毅亦只是沈吟道,“公子拖不得,若是再拖下去,這天馬上就要黑了……”扶蘇必然是要趕著宮禁之前回宮,若是再誤了時辰,必然又是一番腥風血雨,所以此刻唯有扶蘇拿出堅定之意,才能速戰速決於此事。

而這戲樓之內忽而又是一聲婉轉秦腔的高唱,“這戲也要結束了吧……”但見扶蘇似是被那秦腔給吸引了過去,隨之傳來的聲聲喝彩之聲,不過一堵圍墻,到底是幾人歡喜幾人憂啊……

“看著時辰,應是要結束了……”蒙毅亦只是望了望天色而道,但又急切的看著扶蘇,“公子……”

“這人生在世,不過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到頭來無非就是一場塵歸塵,土歸土的游戲,我且以為不如灰飛煙滅,消弭於這天際之間,亦是於陛下有個交代如何?”張良眼瞅這事態僵持不下,亦是出言直道。

這是他這話未免是顯得有些過於的“駭人聽聞”,但見蒙毅流露的這般吃驚之色,“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豈可輕易毀之……”顯然就連一向開明的蒙毅都無法接受這般事實,將人“一把火燒個幹凈”,更何況於這世上的其他人,然見張良只是朝著他又近了幾步,義正言辭而道,“死人已死,活人當活,蒙大夫必須要明白一件事,莫說是將尉師之屍身運回洛陽,且是出這鹹陽都是難如登天,您莫不是因為李相亦或是王相都是瞎子,更何況這存在一天,風險便是高上一天,如今這李相與之王相已然將事情推脫的一幹二凈,所有的壓力都在於公子身上,如何平息事端方為重中之重,唯有一縷青煙燃在這鹹陽城內,以羽化升天平息高人之言,了解此事,至於洛陽山高水長,報喪之事且有懷安再跑上一趟便可……”

“我怎覺得你這話裏之意,反而是覺得他之一死,事態可了?”蒙毅似是有些懷疑之色望著張良,而這腳步更是欲往那房內走去,但見張良亦是不甘示弱的回懟道,“這是當下最好的方法,不是嗎?蒙大夫……亦或許您還有更還好的高見,如實上稟,陛下回追,身敗名裂,公子蒙難,這難不成才是蒙大夫想要看見的,自然我且知的是蒙將軍亦是不願看到這般景象吧?”

“張良……”蒙毅一個轉身便是提溜住了張良的衣領,那方才還似是頗為淡定的蒙毅,這貨子明顯頭頂都似是在冒著火,亦是扶蘇見狀輕吼了一聲,“毅叔……”方才見蒙毅松開了那掣肘這張良的手,狠狠將人往後推了幾步,“尉師的家人都在洛陽,若是……”顯然扶蘇亦是有些無法接受這般結果,縱然他明知這種結果是對所有人都為最好的。

可張良亦是滿心覆雜的輕搖了搖頭,“清風明月惹塵世,徒留人間萬裏空。莫教俗身困於世,回望人間萬般景。”他的輕聲呢喃之下,不時的揉著自己的胸口,顯然說出那番話於張良而言亦是痛苦的,尉繚於他之信任,為他鋪的萬裏綿長路,他不是感知不到,若說韓非去了他的心結,那麽尉繚就是給了他活下去的路,可如今他卻要以這人世間最為殘忍的方式送他離開,平心而論,他心中的苦痛亦是可見一般,可他更知的是大丈夫立於世,必是要分輕重,知進退的,他們所有人的目標,都唯有一人,便是扶蘇,唯有扶蘇安好,才不負他們這些人的一腔熱血與付出,但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扶蘇之意,他亦是明白,可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的結果是沒有一個人願意看到的。

唯見張良只是半閉著眼看了看這夕陽西下的景象,嘴角淡淡揚起的一絲笑容,似是重重的吸了一口這空氣,“他這一生都在向往自由,鹹陽城困住他太久太久了,若是能與這天地間的山川湖海融為一體,見山為山,見海為海,蟲鳴鳥叫之聲伴其左右,或許亦是他的心之所向,這身前不能做到的,死後總是能讓他瞧上一瞧不是嗎?”

但見張良那一副與天地融為一體的暢快之色,讓一旁的蒙毅亦是不經意間輕點了點頭,而扶蘇聞言亦只是覆雜的看了眼自己的身後,他又緣何不知張良此話之意,大抵是寬慰他居多的,為的是給他一個心安的理由,這古來有之的傳統,卻被打破在了他自己身上,這對於尉繚而言也不知是幸還是一種不幸呢?

正當扶蘇思索之時,那方才消失了有段時辰的甘羅卻又不知從何處突然冒了出來,只是看了眼扶蘇,又看了看張良,方才將那扇門輕輕給掩上,那小心翼翼的舉動似是很怕驚動裏面的人,這般動作難免在人看來,他是不願接受這現實的,就當張良正欲開口,卻見甘羅只是做了個“噓”聲的動作,方才輕聲的開口道,“我倒是沒有想到,你倒是這般了解於他,我原以為這世上最為了解他的人,除了相邦便是唯有我,倒是沒有想到還有你這麽一個,難怪於他這般看好於你,更是願把……”

甘羅欲言又止的對著張良輕言道,轉頭便是對著扶蘇又恢覆了一臉的冰山之色,“就聽他的吧,你且想著如何應對你家父皇去吧,這裏的事交由我便是了,三日之後,鹹陽城外會見高人羽化升仙之樣……”

言畢,就見甘羅轉頭便是推開了那扇門,“你們都回去吧……莫教人起疑心……”似是提醒又滿是悲懷,饒是這般平靜之下,卻是越發教人覺得寒意層層,只不過眼見甘羅願意配合到,蒙毅倒是輕松了口氣,顯然張良的話也讓他看到此事最為完美的落幕,不由便是走到了張良身邊,依舊是板著一張臉而道,“以後便喚我一聲‘毅叔’……”

這邊的張良似是還沒反應過來,而那邊的扶蘇卻是對著甘羅掩門的舉動在他面前輕聲而道,“你就不想知道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回應他的似是只有那一道“吱呀”的輕掩之聲,“我陪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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