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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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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 這是想什麽呢?”見扶蘇似是有些楞神,張良亦是回身微微退後了兩步,行至扶蘇的身旁在他耳邊輕聲問道, 卻見扶蘇只是輕搖了搖頭,“沒什麽,走吧……”然就他這幅心事重重的樣子, 又能瞞得過誰,或許是時光太久遠了, 久到他們都快忘記了自己記憶深處中的那個人了,如今看見蒙毅這似是有些重疊的背影,這讓扶蘇恰是有些恍惚, 是啊, 那個夢中護自己護到了最後一刻的蒙恬,亦或許那個從小抱著自己長大的蒙恬, 那個總是會抱著自己說著“歪理邪說”的少年人兒, 如今也該步入了中年了, 這塞外風沙多少年,那個信誓旦旦對著自己說, “公子放心, 有我在, 沒人會欺負了您的……”

再之後, 再之後呢?這模糊的目光之下,便是不遠處那少年入宮的蒙毅,沈默寡言,不茍言笑, 一步一步的陪在自己身邊, 似是在頂著他家阿兄的位置, 這麽多年了,他們似是走得有些越發的遠了,他不再似幼時那般時時跟在自己身邊,而慢慢取代的是,似是尉繚,又亦或是張良,但終究不再是眼前的人兒了,可他那一句帶著絲絲緬懷之意的,“阿兄……”終究是讓他有著夢回千年的錯覺。

“我是想著在這個節骨眼,也便只有蒙大夫許是向著公子的……唉……早知會是這般,我就不該信了懷安那混小子的話,他總說這蒙大夫待他極好,如師如父,所以他也要為公子做牛做馬……”張良細碎的在他耳邊呢喃道,又似是有些後悔不該講蒙毅牽扯進來,方才蒙毅的話總歸是讓他有些心憂的,那字裏行間都是忠於嬴政的話語,也不知對扶蘇到底是“福,”還是“禍”?

再看扶蘇這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更是讓張良頗有些忐忑不安,他就算有再多的謀算,可年輕始終是他如今的短處,他所見過的人,經歷的事,都始終比不上那些身處朝堂的老狐貍。

“沒事的,他是我這大秦的蒙大夫,亦是我的蒙叔……”扶蘇報以似是釋懷的一笑,拍了拍張良的肩膀,便是緊隨其後追上了蒙毅的步伐,也不知道二人是細語些什麽,但在模糊之中可見蒙毅似是有些放緩的臉色。

這還未入房內,便見甘羅紅透的雙眼直楞楞的瞪著扶蘇,這讓張良絕對有理由相信,若是此刻沒有人攔著,這甘羅必是能撲上去和扶蘇絞鬥在一起,然見扶蘇的臉色亦不是很好看,只是毫不示弱的撇了他一眼,便是對著他那身後的醫工問道,“這人?”

卻見那醫工亦只是看了眼蒙毅,見他輕點了點頭,方才謹慎的開口道,“盡人事,聽天命……”隨之而來的便是一身嘆息之下的輕搖著頭。

亦是這句話許是激怒了那一直隱忍的甘羅,“贏扶蘇,你最好祈……”他這話剛至一半,就見張良已然上前捂住了他的嘴,將人往後拉了幾步,原因無他,就在甘羅出言的那一刻,他明顯是感受到了蒙毅這周身散發出來的殺意,特別是那不著痕跡將扶蘇護在身後的樣子,一看便是個心狠手狠的,這讓他不得不確信,若是下一秒鐘甘羅膽敢說出任何不利於扶蘇的話,怕是他這立馬就得身首異處,顯然這不是張良想看到的。

但見此刻劍拔弩張的氣氛之下,還是扶蘇往前踏了一步,“我只是想看看尉師……”他似是說得有些懇求又有些疲憊,不談過往,不問緣由,他始終記得拿章臺宮外醉酒一刻的尉繚,那是他對他兒時的第一記憶,再之後便是城門之別,送走相邦,他抱著自己初嘗禁酒,拿著那道符令,一護便是十餘載,而今他與他,卻只有這滿目殘留的雙手之上的那抹鮮紅,若當真是這般的解決,屬實是配不上他們最初的相遇。

扶蘇一直想要問的,想要追尋的是,無非就是尉繚那言談之中的心之所向,縱然於這家國天下而言,這一切的一切都顯得是這般的空洞,可自始至終,他想要的無非就是他“平安”二字,可如今,那緊閉的雙目,緩緩落下的一行清淚,訴不盡的是他太多的惆悵,“他答應過我,要看著我成家立業的,我得知會他一聲,這日子就快了,明日我就要去那李斯家中正式拜訪了,他想看見的就快了,很快很快了……”

平靜的話語之下也不知他此刻到底起著多大的波瀾,但在那平淡無虞的呢喃之下,似是每個人都能感受到他那濃濃的不舍,終究甘羅亦只是滿目憤恨的瞪著他,最後狠狠的一口咬上了張良的手,又狠狠的反踩了他一腳,搞得措手不及的張良是連呼“痛”都來不及,便是捂著手急急的將目光盯向了蒙毅,“別,別……”眼瞅著蒙毅那腰間的劍就要出鞘,嚇得張良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卻見甘羅只是毫無畏懼的走到了扶蘇面前狠狠的從上到下掃視了他一番,方才對著他憤恨的喚了一句,“嬴扶蘇……”便是一把推開了那扇房門,並讓出了半個身子,很顯然他的意思是讓扶蘇進去,扶蘇見狀亦只是輕道了句,“多謝……”

縱然這心中有再多的不甘與不願,但在見到扶蘇出言的那一刻,不可否認的是就連向來自持的甘羅都覺得自己不由有些心軟了,至少扶蘇有一句說對了,那便是尉繚從來都是渴望見到他成家立業,徹底成為可擔宗廟天下的男子漢大丈夫,那樣於他而言,無論是對於呂不韋,還是對於他自己,他終究是可以“心安”了,這時光最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紅了芭蕉……或許便是如此吧,顯然無論是尉繚,還是甘羅都已然分不清,尉繚這一切到底是為了那些年對於呂不韋的承諾,還是因為這些年他見扶蘇這一舉一動,讓他對扶蘇徹底有了長輩之心,以致於他不舍於這當下的一切。

可他知道,扶蘇所言的一切都是尉繚心之所盼的,必然他是不願看見自己一手帶著長大的小人兒被人為難的,更何況這人還是他自己,甘羅很相信的一點,就是若是扶蘇想,哪怕是這條命他都願意贈予他的,所以他有恨有惱,可更多的,他亦是知道這是尉繚自己的選擇,不然他也不會明明在事情塵埃落定之下,可以全身而退的情況下,卻居然留了下來,去做那幾乎不可實行的事情,建醫署,讓天下徹底一統,百姓有所依,這說來是何其簡單,可做來卻又是何其的難啊,饒是張良投了這般大的人力物力都不曾成功,可他卻是在以蚍蜉撼大樹的決絕去做這一切,這讓甘羅覺得這一切很不值當,可尉繚的一意孤行卻讓他沒有任何的辦法,可若是早知他會這般“下場,”無論如何甘羅都是會帶著人離開的。

許是怕扶蘇會出事,蒙毅依舊是不放心的緊隨其後,卻見甘羅只是放了扶蘇進去,卻是讓蒙毅乃至於蒙毅都攔在了門口,“不宜……”顯然他的這般舉動是令蒙毅所無法忍受的,就見蒙毅這輕皺的眉頭之下醞釀的怒意,看似波瀾不驚,可張良卻是看出來了,單是那句意簡言賅的“讓開……”就足以見蒙毅此刻的不耐,要不怎麽說甘羅就是太軸,明是個聰明人,可就是只會走直線,而不會繞個彎,人家這劍都快架在脖子上了,腦袋都要易主了,他還是那副桀驁無人之樣,屬實是令人看了頗為惱火。

還是張良見扶蘇已然進去,而這二人卻還是爭執不下的劍拔弩張,那是急忙卡在了這二人之間,“甘兄,莫急莫急,這蒙大夫也是怕裏面會出什麽事……”

“有我在,能出什麽事?”甘羅依舊是半步不讓之意,而蒙毅亦是步步緊逼之樣,“我再說最後一次,讓開……”

一縷寒光出鞘,閃過雙眸之間可見這要是“見血”之樣,“你這家夥,怎這般不聽,我敬你年長於我,但也不該這般無禮,如今這尉繚生死未明,公子往日裏又是養尊處優,自是不會照顧人,你瞧那房內一個人也沒有,同僚一場,蒙大夫這也是不放心於尉繚,這才想要前去探探,你也不想想你們二人現今什麽身份,若非蒙大夫有心念及過往,你也不想想著醫工是從何而來?”張良壓低了嗓子對著甘羅而道,亦是將蒙毅死死的擋在身前,顯然蒙毅是個不願多言之人,而甘羅又是個執拗之人,若是讓這二人沖撞上了,那必然是要“見血”的……

自然他這份看似嚴厲苛責於甘羅的話語,可卻又何嘗不是一種又是在變相告知天下,這日後此事傳了出去,在嬴政面前他也是難辭其咎的,是以他唯有同他們一起隱瞞方可保安康,而甘羅的話語明顯是觸動了甘羅,眼瞅著這人並未帶著敵意而來,但見這人這是開口輕聲道,“放心吧,不會有事的,我去給他倒杯茶……”

說著他便是轉身進去將門帶上,只是還不忘對著蒙毅輕聲道了句,“多謝……”這般忽而的轉圜,徒留蒙毅與張良二人徒留風中淩亂,“蒙大夫,這劍法倒是不改蒙家風色啊,比之汝兄亦是不落下乘啊……從文亦是為能臣,怕是從武也不失為一名威風凜凜的將軍……”張良頗為感慨的深嘆了口氣而道。

“你認識我阿兄?”蒙毅忽而發問道,那眼中滿是震驚之色更似是有著一種驚喜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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