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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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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的故人, 一頂鬥笠,一雙似是有些蒼老的手,身上還背著一個木箱子, 這恍如隔世的相逢,大抵是讓扶蘇有些許的如鯁在喉,但見這人只是對扶蘇報以習慣性的笑容, 便是繞過戲樓熱鬧的大廳,尋了一旁的小路領著扶蘇走了進去。

“我來吧……”見這人凈手還不忘背著那木箱, 扶蘇下意識便是想要替他接過那木箱,卻見這人只是寬慰的笑了笑,“公子還是這般良善啊……”似是感嘆又似是懷念的輕嘆, 然並沒有換來扶蘇的一個笑容, 終究是少年不似昔日的兒郎了。

但見扶蘇只是看了眼那微微打開的木箱,頗為覆雜的輕道了句, “您這是行醫?”卻見這人只是拿過了木架上的手帕擦幹凈了手, “公子坐吧……”只是少年滿目的疑惑卻明顯帶著抗拒之意, 讓他還是不免有些失望的,這人啊, 到底還是變了……

初看少年出現在這戲樓之外他是有著欣喜之色, 畢竟見他無恙他這心亦是可以寬些, 特別是見他在那外面躊躇了良久卻不願進去, 他亦是有些許欣慰的忐忑,他以為自己終歸是等來了扶蘇,只是忐忑於少年失望的目光,可這人到底是來了, 於他而言不就是一種希望, 可偏是扶蘇那句, “明義一直嚷著要來看戲,我沒有辦法只能陪他而來……”無論這話是幾分真幾分假,可在他看來,扶蘇終究還是變了,不願與自己有更多的瓜葛,才會這般急切的解釋。

可直到那刻,他還是有著期許,那只是扶蘇的一個借口,扶蘇本就是個害羞之人,會有這等舉動也正常,是以他才會將他領到自己的內室,許是這般場景令扶蘇想起了那些舊日的往事,又許是這人許久未見令他總有些心中不暢,但見扶蘇這“疏離”之意,還是令這人心裏頗有幾分不是滋味的,“公子清瘦了……”

依舊是關懷之語,然在扶蘇耳中聽來卻終究是起了幾分狐疑之色,只是無意與他閑話家常的扶蘇,那目光一直是停留在那小小的木箱之上,見狀,這人亦只是含笑的攤開了那箱子,方才輕笑著道,“少年時也曾師從醫者,大抵一些小病小痛也是能治上一番的……”

他說的簡單,可扶蘇卻似乎並不這般認為,這人留在鹹陽的目的本就是不是為此,可如今卻是跑去幹起了這等事,要知他的身份不同,這若是讓人瞧見了去,難免不是一番腥風血雨,畢竟李斯這葫蘆裏賣的藥,如今看來並非這般簡單,只是那舊年習慣的關懷,令他還是不由的便是脫口而出,“這太危險了,就算你有濟世救人之心,但也不該是在當下……”

顯然扶蘇這話是令這人有些許訝異的,明明是那般的要與自己疏離,可這言語之間還是忍不住流露的關懷之意,亦是令眼前的人有些喜色,畢竟意味著眼前少年人的心性依舊是未變,但見這人開口道,“公子放心,我去的都是城外的郊區,莫看鹹陽這地方富貴榮華來得厲害,可還是有那麽一些地方貧苦的百姓亦是不在少數,他們這一年的收成許是堪堪夠日子,但凡有個小病小痛都是舍不得花錢請大夫的,且這般行程亦是不便……”

但見這人款款而談之下盡是欣喜之色,但在扶蘇看來卻並非這般簡單,是以就見他出口道,“怕是並非如此簡單吧……”

與那少年深邃的目光對上之時,這讓他都莫名的有種不寒而栗之感,顯然公子扶蘇是個良善之輩,但卻不是個愚蠢之輩,但見他是審事的目光是越發的精準了,當然這人也不見得多想隱瞞於他,反而他依舊有些慶幸於扶蘇的通透,就見他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輕點了點頭而道,“這人總歸是不能太閑了,一閑下來就是想要找點事情做,昔日子房一直致力於在大秦上下推開‘醫署’一事,然這志這心於千秋萬代皆是好事,只是這阻礙重重,上有士族大家,後來小地宗族所限,而這藥房之間的聯手打壓,都使得推行之不順暢,子房又無官爵在身,若是一味打著公子之名,亦為不妥……前些日子甘羅那小子跑去郊外踏青,倒是見到不少這般流民或者困苦之民,若是以這些人為基礎,交口傳誦之下,以點擴面,或許不失為一個辦法,畢竟公子須知,天下蒼生能飽己有之,但這飽己之上的卻並非人人可得知……”

他這話無疑是於一平靜的湖面丟了一顆石子,激起陣陣漣漪,亦喚起了扶蘇心中那久違的想法,成立醫署便是扶蘇清晰的認知到這天災難防,而各地醫工皆是自成一派,許是這人擅治這裏,卻不擅其他,這就導致了無論是達官貴人還是平民百姓,這一旦生起病來,特別是疑難雜癥極易被耽擱,可若是有這麽一所綜合的醫署,既是可以融合天下醫家交流經驗,亦是在天災來時可集大家之所長共同應對,當然最為重要的便是可以讓百姓也能有病可醫。只是這此中推行的覆雜,一再的失敗,令他都不由有些心灰意冷,而今這眼前的人又再度提起此事,甚至於冒著生命危險親力親為,這讓扶蘇還是頗感覆雜之色的。

許是他這般覆雜之意亦是被這人給感知到了,但見他只是笑著摸了一把那木箱,“公子放心,如今李相已知我所在,只要有他在,這鹹陽城裏瞞上一個人亦非難事,畢竟他亦是不想背上一個欺君之罪的。”

但見他這般自信的覺得李斯已為“自己人,”這讓扶蘇頗有些氣不打一處來,出言亦是多了幾分淩厲之色,“您倒是當真不怕這李斯賣了您啊……”

“公子對他還是不甚了解,他若是有意要賣我等,此刻我應是在廷尉大獄之中,而非站在此處與公子閑談,這無疑說明他的選擇,故公子可放心,他在得知的第一時間不曾告知陛下,當下更是不會,他比任何人都怕陛下知道……”但見這人附在扶蘇的耳邊輕聲道了,言語之中亦是滿帶自信之色。

“是啊,他是沒把這堆爛攤子攬在身,反而是擦得極為幹凈,不過尉師不知的怕是,您這口中的李相,可是毫不留情且迫不及待的要將我這個公子給送上了‘斷頭臺’啊……”扶蘇這不屑且又帶著怒意的語氣,一看便知他此刻面色無虞下的波瀾。

可見一般的是,尉繚對於扶蘇依舊尊稱自己為一聲“師”的喜悅,卻也有著他此刻不信任的淒然,終究還是他傷了這個少年人的心,只是這般覆雜的情緒卻是停留在了“斷頭臺”三個字上,他屬實是不太明白扶蘇這話中之意,但明顯他也意識到了此事的重大和緊迫性,“公子,何言?”

“莫不是子房沒同您這說過,他與那王琯聯手在父皇面前可是上演了一出‘天人下凡’的好戲啊,這句句不攬功,句句都卻都是功,一句高人拋磚引玉解人殉之道,一句高人泰山封禪顯雄心,再一句高人天之所向驪山修寢,他們倒是把這一樁樁一件件可高官厚祿之事緊密銜接……”扶蘇這看似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卻似是概括出了一副險象疊生的畫卷,就見尉繚這眉頭亦是輕皺了起來,“公子,這高人?”

“這高人不就是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嗎?”扶蘇意有所指所言,卻叫尉繚恍然大悟,他似是明白了扶蘇這般氣惱之意,畢竟當初為了“人殉”這檔子事,扶蘇可是冒著天大的風險將自己留在了鹹陽,可到頭來自己卻是以那番話傷了眼前的這位少年公子,如今到頭來破局的還是他,可如何將這破局的結果以合理的方式讓嬴政所接受,始終他今時不同往日,失去了那層大良造、國尉的身份,讓他處處受牽掣,也便只能依托於李斯,但是他是萬萬沒有想到這小子倒是個有主意,將所有東西推至高人身上,成之李斯之功,敗之他亦是全身而退,可調轉墻頭與嬴政一直聲討,如今圓滑,不愧於“李相”二字。

只是這似是事牽自己,偏是與扶蘇又是何等幹系,但見他這疑惑還不過半晌,便見扶蘇指著他的胸口道,“這高人何在,心之所屬可均是本公子,你那口中的李相可是直言沒有本公子斷然是見不到高人的,就連他與王琯都是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

“李斯……”尉繚這握成拳的手一拳便是砸在了案上,“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倒是玩的精準啊……”

“我與您這高人如今可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了……”扶蘇苦笑著搖了搖頭,“這廷尉大獄說不定過幾日您就該看到本公子了……”他算是看明白了顯然尉繚對於李斯這一出也是不清楚的,事已至此,他又能如何呢,“只是我有一事頗為好奇,那日我出了這戲樓,這李斯又怎會知曉我歸不得宮,埋下了這麽大一個坑許我跳下去?”扶蘇似是想到了什麽,那一直環繞在他心中的謎團,大抵他還是想要一個答案的,而這個答案或許也就只有眼前的這個人能回答他了吧。

許是不曾料到扶蘇會有這般疑問,只是在對上他那道清冷的目光之時,尉繚方才有些後知後覺,“難不成?”

“還請尉師為我解惑?”這驟然提高的音量,彬彬有禮的作揖,見尉繚只是背對著自己,扶蘇不由加大了音量,“還請尉師為我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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