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城門之外, 就見扶蘇和張良二人你來我往的推推囔囔誰都不願踏出這步，著實是令人捉急的場面，但見扶蘇依舊是扶著腰輕推了一把張良的肩膀, “撐死膽大的的，餓死膽小的，你倒是上啊……”

“身先士卒乃是為君之要, 公子何不先上？”張良亦是不甘示弱的回懟道，到頭來這二人是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又望了望這兩人高的墻頭，相互便是嘆了口氣, 誰能想到他們這就是回了趟書院, 怎麽就誤了時辰，結果倒好這二人就是被關在了這城門之外, 誤了宵禁之時, 這二人也就只能眼巴巴的看著這關上的城門無可奈何。

說來扶蘇也覺得自己是頗為倒黴, 怎好事他倒是一個遇不上，這“壞事”倒是一波接一波, 明明他今日就想待在宮中養傷, 結果就是和張良出來游街了, 游就游了, 畢竟他也是有收獲的，可這不成熟的想法還沒等到他和自己心心念念想要護著的人商量，結果就是猶如遭了雷劈一般的打擊，這透心涼, 心飛揚的滋味讓他著實是難受的緊。

哪怕他相信這一切都是尉繚不得已而為之的, 可當實打實的聽到自己如師如父的人居然是在利用自己, 扶蘇終究還是覺得心裏堵得難受的，他能克制住那會子質問的沖動，反而是權當無事人一般，有條不紊的處理這些棘手的事情，只是在處理完那些事的時候，他似是不太想多停留，因而就見他隨著李斯的步伐便是走了，而作為陪在他身邊的人，張良顯然是意識到了扶蘇這心裏的結，這不也就隨口道了句，“先生回來了，公子不如去看看……”

這不就是這句話，他想著來都來了，去散散心也沒什麽不好，那裏知道這韓非非要拉著他下棋，這棋局一旦擺開，下場便是他誤了回程的光景，如今這是連城門也進不去，更遑論回宮了，一想到他家父皇那手黑臉兇的樣子，扶蘇這不由便是有些打顫，左右他想著進了城去尋尋蒙毅，總是有辦法悄默默的回宮，那裏想到張良給他出的餿主意，就是翻這座角落裏的小墻頭，這難免有些掉他公子的身價，且更為令他苦惱的是，就他這走路都隱隱作痛的身後，你讓他去翻墻頭，這不是要他命。

顯然這二人誰也沒能說服誰的下場的，就是在這瑟瑟寒風之中你瞅我，我瞅你的相對無言，饒是張良也受不了這股子濕冷的寒意，起身便是道，“這地方也太冷了，要不還是回書院吧，明日裏早些回城便是了……”

他這話剛講完，扶蘇是趕忙拉住了他的手，這緊皺著眉頭的大吼，“不行……”著實是讓張良給嚇了一跳，“小祖宗，你喊這般大聲，是深怕別人不知道咱兩杵在這兒呢，這要是讓那些守城墻的聽見了，也別回去了，直接去廷尉牢獄作伴吧……”

“我說不信，就是不信……”扶蘇沒有好氣著道，“你想待在這裏凍死啊？”張良不太明顯扶蘇這是怎麽想的，顯然就他兩這幹瞪眼的架勢，饒是瞪上一夜到天明也是回不去，還不如去書院躺著暖和的睡一覺來得劃算，待在這裏算怎麽回事，自己給自己找罪受嗎？

扶蘇自然知道這種得不償失的舉動，是一種很無語的行為，然而這人嗎，總是會有那麽一種僥幸心理，萬一他們這就進城了呢，一旦進去了，他不就可以悄無聲息的回宮了嗎，要是讓他家父皇知道自己一夜未歸，扶蘇想想便是覺得欲哭無淚，這身後是突突的疼，此刻的他這盼著明義那小子能替自己多遮掩一會，縱然是希望渺茫，他這覺得不也是一種希望，是以他是寧可在這裏凍著，也不願走，饒是讓張良無奈的勁，“祖宗，你且告訴我咱兩待這兒的意義是什麽？是你能翻過去這墻頭，還是說咱兩去找個狗洞鉆進去呢？”

他這無奈擺手的意義是想讓扶蘇知道，“明日之事明日再說……”可沒想到這小子眼神突然一亮，似是想到了什麽，“鉆狗……”

“您可別想了，您這不要臉了，我還要命呢，別說陛下了，若是讓先生或者是尉師知道我帶您去鉆……那地方，回頭不得扒了我的皮啊……”張良那是晃動著扶蘇的雙肩，試圖讓他清醒一點，別想這種無畏的想法。

“這有什麽，我又……”扶蘇這下意識就是想說他這兒又不是沒鉆過，當然這話到嘴邊一想到張良這臭小子損自己的樣子，那他還是反應過來，一把便是推開了他，“這還是你拉著我出的城，這會子回不去了，你倒是不急，我這可是……”扶蘇著急之色明顯的帶著欲言又止的委屈。

當然若是在常人看來，這顯然就是扶蘇在責怪於人，給誰此刻都要跪下請罪，所幸張良這認識他已然有年歲了，自然知道他這心中慌張緣何而來，只不過在於此刻，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明顯靠著他兩的力量想要入城，這堪比上天，若是讓扶蘇亮明身份，這入城自然是沒問題，但這後續，莫說扶蘇這心裏虛的很，就連他亦是如此。

見他這般懊色又帶著急切，張良不由的便是有些同情起了扶蘇，縱然他是富貴王權一生，可這自由二字與他而言，還是太過奢侈了，向來有這般強勢又威嚴的父親，扶蘇縱然有天縱之資不免有些顯得有些弱，見張良半晌不曾言語，這黑夜之中，扶蘇亦是發覺自己這話有些過了頭，那是急忙找補道，“我到不是這，這個……”

“誰家還沒有個嚴父，想當初我那爹爹在的時候，我的日子……罷了，不提，不提了……大抵有個人管著，回頭也是有個家的味道……”張良拍了拍扶蘇的胸前，不消一會兒便是又恢覆了調侃之色，，“就是這滋味嗎？”張良看了看扶蘇這明顯有些腫脹的身後，饒是這寬大衣袍都是遮擋不住，讓他不由發出了“嘖，嘖……”之聲，這讓扶蘇那是轉頭又將人推了開，他就不敢覺得對這小子有愧疚之心，人家是越活越妖，他這是越活越精，把那尉繚的套路學的那叫一個剔透了。

“你這嘴裏就是蹦不出幾個好字是不是？”扶蘇沒有好氣的白了他一眼，他是真的知道針往哪裏紮最疼，這非得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勁頭讓扶蘇是憋的厲害，他這身邊的人怎盡是不盼點“好”呢？那是個頂個都在看他的“笑話。”

“這到也不是，左右咱沒有那個服氣，這般年歲還能享受‘父愛如山’啊……”張良的笑聲穿透黑夜寒風的時候，卻是也驅散了扶蘇心中不少的陰霾，他又怎會不知張良這陪著自己的原因，他明明就是可以回學堂，誠如他所言，這鹹陽，或許放眼這天下，他都已然是孑然一身，回身之時不似他還有一個“家……”可他這般陪著自己的光景，不就是尉了寬慰自己嗎，這讓扶蘇罵也罵不起來，只能半靠在城墻之上，滿是郁悶之色，“你若是困了就先回去吧……”

“咱就是說長怎麽大，城門夜色也沒欣賞過，今日倒是正好，這不就沾了公子的光嗎？”張良毫不客氣便是席地而坐，一副天為被，地為塌的坦蕩，讓扶蘇不由也是被他這番操作給驚到了，這未免有些太隨性了吧。

“楞著做什麽嗎？坐下一起啊？”張良瞪大了眼睛望著扶蘇，讓扶蘇拒絕也不是，不拒絕也不是，“要不，咱還是？”想著坐著冰冷的地上，扶蘇表示要不還是回去好了，大半夜進不去城門已然是足夠丟人，這坐在外頭怎麽看怎麽都像個小乞丐，扶蘇實在表示自己做不到，若是讓他家父皇知道了，他想想就覺得汗毛直立……

“公子，以天為蓋，以地為輿，四時為馬，陰陽為禦，乘雲陵霄，與造化者俱……何不快哉？”張良大笑而道，“大哥，你這輕點，驚動了這裏面的人，別說天地了，咱兩一起進去廷尉啊……”扶蘇深覺這人怎麽突然抽風的厲害。

“公子這會子又想走了？”但見張良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身後笑著道，碰上這麽個人扶蘇表示自己也只能無奈扶額，“難不成真在這裏坐上一夜不成？”

頗似有些氣餒的扶蘇此刻只覺得自己這腦袋是突突的疼，“保不齊陛下這是見不到公子，這不就差人來尋你了嗎？那樣我們不就可以進城了嗎……”張良搭著他的肩膀而道，卻見扶蘇這是擡腿就是要踹，嘴上還不忘惱怒道，“你小子就不能盼我點好，我家那位什麽性子你還不知道啊？”

“哎呀，嘶……”許是這動作幅度太多，牽動了傷勢，但見扶蘇這緊皺著眉頭的痛苦之色，讓張良亦是被嚇得不輕，趕忙上前扶著他，“明知這身上有傷，還不能消停些？”

“還不是你小子非得招我……”扶蘇這齜牙咧嘴的樣子可見是難受的厲害。

“吱，吱……”這一城門大開之聲，讓打鬧的二人亦是停止了舉動，面面相覷。

“該不會是你家那位曉得你不見了，這是來尋你了嗎？”張良用胳膊肘捅了捅扶蘇，顯然也是有被嚇到，畢竟這三更半夜城門大開之勢，那是從未有過，除非這是發生了什麽大事，才會有這般場景，顯然扶蘇也是沒有料到會有這番景象，這下意識的磕巴，“不，不至於，吧……”可見他這心裏的發虛，“你，扶，扶著我，我點……”

“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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