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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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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突入而至的人, 突如其來的境況,這讓張良也是被整庡?了個措手不及,還等不及他的反應就這大門已開, 尉繚亦是有些訝異出現在此處的人,但見李斯這意味深長的話語,明顯是帶著幾分對扶蘇的怨氣, 許是氣他過於直率,又許是氣著尉繚太過坑人, 總而言之,就是一個“氣”字,然而令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許是, 扶蘇居然是毫無畏懼的攔住了氣勢洶洶的李斯, 這般氣場全開的架勢,讓人頗有些不寒而栗。

還不等尉繚開口, 就見扶蘇已然是踏了進來, 還不忘做個“請”的姿勢為李斯讓了個道, 這讓李斯亦是不由皺起了眉頭,只是這遲遲不見李斯有動靜, 扶蘇亦是背對著雙手側著身子道, “我倒是不知何時李相這架子這般大了, 看來就算是本公子也頗難請動啊, 許是只有陛下方能請的動吧。”

這般赤裸裸的諷刺之語,就差沒把“你不將我放在眼裏”宣之於口,惹得李斯這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大抵是只能忍下這口氣, 又將這步伐撤了回來, 畢恭畢敬的對著扶蘇行禮道, “臣不知公子之意?”

“李相日理萬機,自是不同我等閑人……”扶蘇毫不示弱的回懟,一改往日的溫和之相,一時間反而是教人看不透他想幹什麽。

“公子……”李斯正欲解釋些什麽,卻見扶蘇已然是揮了揮手,“奉承之話自是不必多講,想必尉師亦是同你講過了此中之事……”

見扶蘇自己主動欲提及此事,莫說李斯這眉頭緊皺,饒是這尉繚也是一副詫異,正欲開口阻止他,卻見扶蘇同樣是朝著他揮了揮手,示意他大可不必,反教尉繚心中頗有些不是滋味,對扶蘇他一向都是視若子侄的,滿心滿意也是盼著他能好的,可這般漩渦,誠如李斯所言,他縱然是無心拉他下水,可這一舉一動何嘗不是在迫他淌這趟河,只因他們都知道,作為嬴政之子,扶蘇不僅有天縱之資,更有一顆仁善之心,而最為重要的是,他是嬴政的軟肋,縱然一生強硬的秦始皇嬴政,在自家這個崽子面前,他也是慈父為多,所有近親之人都知凡事只要打著扶蘇的旗號,總是能事半功倍的,可恰恰是尉繚最為看不上的,有一天卻不由的利用上了。

誠如甘羅那天拿著自己嘔心瀝血的奏章之時談及一般,“你那天跟著那家夥走的時候,真不是因為聽到那家夥說自己要成婚了,你覺得可以拿捏住李斯那老家夥,才隨著他的?”甘羅問的調侃之意,可卻何嘗不是一眼就是看穿了他心中不願承認之事,扶蘇以“尊”待他,視他如師如父,期望他能在這鹹陽之中看著他成家立業,所以他才會以這般借口留下尉繚,正如李斯所言那般,不過“人殉,”古已有之,公子是陛下之子,你讓他去指責陛下的不是,豈不是有違孝道,縱然你無心害他,卻是拿著他的一片真心在誤他。

想來以扶蘇的聰明,自是能明白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可他還是義無反顧的選擇順從尉繚,這何嘗不是一種發自骨子裏的“尊敬,”他的耳邊似是又響起了甘羅的笑聲,“你就不怕這小子將來怨你,縱然你是無心,可這有心之人不會覺得你是無心的……”

如今這局面,何嘗不是應了甘羅的話,扶蘇這有意的還拒,甚至於不加任何掩飾的挑明了話題,這讓尉繚心中總是有些惴惴不安之感,卻見李斯頗為無奈的甩了甩袖子,方才對著扶蘇而言,“公子,這般舉動,並非人子所為,公子當真不考慮陛下的感受……”顯然就連李斯都無法接受的事,他又如何能說服嬴政去接受呢,尤其這渾水居然還把扶蘇給拖了進來,“夠了,本公子做事還無須你等置喙……”扶蘇頗為不耐煩的一掌拍在了案上,“公子,您當真執意讚成大良造所奏這般……”李斯為難的拿著那本奏章對著扶蘇而言,到非他執拗如此,而是以尉繚所奏這般,若不掀起滔天巨浪,他這名字自是可以倒過來寫。

“公子,可曾看過這尉繚所書之舉,以古之例子詳舉此舉這弊端,這是在指責陛下堪比夏桀、姬胡……公子當真認為此舉能改陛下之意,救這千萬生命?”李斯頗為不屑而道,顯然他不相信扶蘇會如此的膚淺到看不透這其中關鍵,而尉繚的選擇他自是明白,無外乎就是那幾個字,“以萬千黎民為自身之己任,以求無愧於這青史之上……”對於尉繚的選擇,他認為這是個人認知問題,自己沒辦法過多評價,可對於站在這萬千黎民肩膀上的扶蘇而言,他是不同的,他不能站在一個平常百姓家的角度去看待問題,這是為君之大忌。

是以,他這般激動由此可見一般,他斷不能接受這天下的後繼之君是有著這般認知的,那一閃而過的失望之情是如此之明顯,只是如今的他與扶蘇已然有了太多的牽絆,可謂是成也扶蘇,敗也扶蘇,顯得他是格外的壓抑,但見扶蘇只是接過他手中那份奏章,又看了眼尉繚,終究只是輕問了句,“本公子只問李相一句,你且認為人殉之舉可為行之?”

面對扶蘇那雙帶著壓迫的眼眸,李斯緊抿著嘴唇終究是不曾言語,亦或許是他亦是不知道應當如何回應,私心裏此舉之殘忍自古有之,君不見多少老幼婦孺對著蔚然的青山孤墳而哀泣不已,又有多少男兒垂淚漣漣的無可奈何,可站在大局之上,他不能說此舉有錯,那是否定過往,亦是在否定嬴政的功績,這何嘗不是將他架在火上烤,故良久才見他道了句,“公子登極之後,自是大有可為……”無疑李斯這話已然是他的一種變相妥協,從扶蘇那堅定的目光之中,他知道自己改變不了這位少年人的思想,那麽他便希望扶蘇能忍上一忍,左右日後他真的成了王,何愁大事不成呢?若是他有意改制亦是無人敢與之置喙,可在現下,他斷然是不希望扶蘇出這個頭的,無論是出於公心還是私心。

只不過他的這番好言相勸似是並未等到扶蘇的認可,只見扶蘇只是笑著點了點頭,轉頭便是將那奏章扔至了火爐之中,倒教一旁的尉繚著急不已,只是看了眼扶蘇,便是火急火燎的欲去搶救那已入火坑的奏章,那可是他閉關了半個月有餘,才寫出來的陳情利弊,只盼李斯能拿著去說服嬴政,倒是不曾想過會化為灰燼的,見他這般急色,大抵張良是看不明白扶蘇這葫蘆裏賣的的什麽藥,只是下意識的便是攔住了尉繚,朝著他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心血化為灰燼,可想而知尉繚這頹敗的心情,而李斯見狀卻似是松了一口氣而道,“明日我會遣人將大良造送至洛陽,此事自是不會有人知道。”

就當李斯以為扶蘇是聽進去自己的話,將此事就此了之的時候,卻見扶蘇只是慢慢的朝他靠近,“李相辦事我自是放心的,只不過尉師此舉斷然是不行,我這裏倒是有一記,可解此困局,不知李相屬意何為啊?”

莫說李斯沒有想到這扶蘇不死心的樣子,就一旁仿佛失去了生氣的尉繚也不由充滿了疑惑的看著張良,卻見張良只是聳肩攤了攤手,顯然他也不知道扶蘇這是怎麽想的,他也是被臨時拉過來的,但見張良只是湊到尉繚耳邊道了句,“我只是告訴他醫館許是不可成了,他就拉著我上街溜到了一圈,然後就來了這兒了……”

就在二人竊竊私語之際,就見李斯已然是深嘆了口氣,“公子,此舉必會傷到陛……”大抵他還是小瞧了扶蘇這心性,向來他認定的事,素來都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他方才怎就輕信了這小子的舉動呢,就當李斯郁悶的同時,扶蘇已然是走到了他的身旁,“李相這一番好意,我自是知道的,小婿自是不會害了泰山大人的……”

就是這種讓人猶如溺水的神態,恍如間就是讓李斯看到了嬴政的影子,不由就是讓人想要折服的點頭,饒是他這定力還是有的,不然可就是要著了這崽子的道了,就見李斯不急不緩的朝著扶蘇施了一禮,“還請公子直言……”

“公子……”顯然尉繚還是想要阻止扶蘇過多參與此事的,縱然他這一腔心血已然是化為了灰燼,然而扶蘇只是覆雜的看了他一眼,便是將目光對準了李斯覆又開口道,“弊制應於改,以陛下之聖明,若是有好的法子可取而代之,又可大漲其雄威,李相覺得陛下是否會同意改制呢?”

李斯這腦瓜子一轉便似是想到了問題的關鍵所在,他們都在執著於這件事的不可為,卻是沒有想過改個方式讓所有人都接受,乃至於嬴政,可見扶蘇這胸有成竹的樣子,但見李斯只是覆雜的開口道,“還請公子指教?”

“陛下之雄威,大秦之軍,本為一體,可在千古之後,這一樁樁早已化為白骨的人殉,縱然下至黃泉也難顯陛下之天威,今日大秦之盛況,而這人殉之制顯然也有弊端,那就是人力有限,難以彰顯千軍萬馬之勢,故李相認為,若是以人俑代替之,如何?”

扶蘇這輕描淡寫的幾句話,似是就令在場的三人有種茅塞頓開的架勢,但見尉繚一連大嘆了三個“妙……”這滿目的欣喜之色更是可見一般,來回走動之下可見他的激動之色,“人之渺小,堪堪一具白骨,可這俑若是處置得當,千年不改,萬年不變,說不定這後世之人還可以此觀我大秦天下今日之盛況,妙哉,妙哉……公子大才啊……”

這尉繚活似鬼打墻的碎碎念讓張良頗為無奈的撫著額,他的激動張良自是明白的,這世間最為難解之題卻只在扶蘇的只言片語之中完美化解,他亦是可以猜到嬴政屆時的神色,如此之舉,甚至於可以讓後世永觀大秦之盛世,他想不到嬴政有任何理由可以拒絕,唯見李斯依舊是覆雜之色的似是在深索著什麽,讓張良不由便是湊了過去,在他耳邊言語道,“李相,可覺此事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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