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這一聲試探性的輕喚, 配上他那探頭探腦的樣子，那是十足十的寫滿了心虛，尤其是在見到嬴政這一副冰山臉的樣子, 直至他看到案上那放著一把熟悉的“戒尺，”這令扶蘇是下意識咽了咽口水，可見這心裏那是慌得厲害, 饒是如此，扶蘇這面上也是不敢顯露半分, 但見他家父王只是一副對他愛答不理的樣子，這架勢一看就是氣得狠了，這也著實是怪他, 大抵他也不是有意真的忘記這件事的。

主要是嬴政之前同他講時, 也並未告訴他具體的日期，他那裏想得到以他家父王的性格, 不是應該越擺闊越好, 怎麽地也得來個昭告天性, 普天同慶，謁宗廟這流程那也得繁瑣的緊, 哪裏知曉他家父王只是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大朝會上就是將這檔子事給定下了, 著實是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顯然他這是忘了, 這些所有繁雜的流程前提，就是嬴政得先布告天下，扶蘇這只是算漏了他家父王會在今日這大朝會上宣布這件事，就見他看嬴政一直沒有動靜, 那是只能頗為認命的乖乖的跪了下來, 只是這腦子瓜裏是鉚足了勁想要想起些什麽, 看看自己是不是漏了什麽重要訊息，可偏偏他這是怎麽想，怎麽也沒記起嬴政似是有告訴他這件事，這讓扶蘇是越想越無語的厲害，到底是他這記性太差了，還是他家父王確實沒告訴他呢，顯然他已經想不起來了，他唯一記得的便是今日的自己，格外的倒黴，他這都風雨無阻跟在嬴政身邊早起參政那麽多會，偏偏也就是漏了那麽一回，結果還讓嬴政逮了個正著，且還是這檔子事，雖說扶蘇覺得這也不是什麽大事，不就是一道詔令，通告四海嗎，他在或不在，也都影響不了什麽，最多也就是這山呼海嘯的稱頌聲中，少了自己這麽一聲罷了，也不見他喊的厲害，他家父王還能分得清是他的聲音 ，左右還不如安頓尉繚的家眷來得重要。

當然這都是他一廂情願的想法，畢竟他這安頓尉繚家眷，結果一想到尉繚方才一副對嬴政極為放心的樣子，這又顯得他做的很多餘，這臨到頭反而是顯得他有些兩頭不是人，這讓扶蘇頗為有些苦惱，那是越想越覺得自己似乎有些像個“憨憨……”

“跪在這兒，都能走神，朕平時是太慣著你了是吧……”當嬴政這清冷的聲音傳入他耳中的時候，扶蘇只是覺得自己這一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但見他哭喪著臉期期艾艾的看著嬴政，剛欲開口，“父……”就見嬴政毫不客氣的打斷了他，“朕這宮中是容不下你這長公子了，大朝會也敢缺席，還有什麽是你不敢的……”嬴政鮮少有這般惱怒的時候，往日裏就算對他再過生氣，也是溫和的居多，像今日這般嚴肅的指責於他，在扶蘇的印象中似是並未見過。

但見他偷瞄了一眼嬴政，在望見嬴政那張冰山臉並未有融化的跡象，反而是越發冷峻了下來，也不知他這腦子當時是怎麽想的，就見扶蘇這開口道，“我是在，在反思，沒，沒有走神……”

“是嗎？你倒是同朕說說你反思出什麽了？”嬴政這一聲冷笑，那明顯握著戒尺的手，骨節都已發白，明顯是在克制著什麽。

“我不記得父皇什麽時候和我說過今日會有大朝會，父皇也沒告訴我會在今日下詔啊……”他這嘴巴一禿嚕，那是一鼓作氣說的飛快，似是下一秒就怕嬴政這板子落在自己的身上，甚至於還隱隱往後退了幾步。

“怎麽說來，倒是朕的錯了？”嬴政蹲了下來若有所思的看著扶蘇，“也，不，不，全，全是吧……”扶蘇下意識回覆道。

“甚好，甚好……”只見嬴政忽而便是笑了起來，只是還不等扶蘇松了這口氣，就見嬴政已然坐在了臺階下，下一秒便是如同拎小雞仔一般將扶蘇給翻轉了過來，那是摁在自己的腿上，毫不留力便是揮動著戒尺，這震天響的效果，屬實是嬴政也沒想到的，這玩意還有這般效果，饒是讓他這手亦是停頓了片刻，也就是這片刻就見扶蘇跟上了岸的魚兒一般使勁的撲騰著，嘴裏還不忘嘟囔著，“君子動口不動手……”

但見嬴政這思緒回過神來，更是不留力的往他這身後的方寸之間招呼著，“朕看你這不僅是光長歲數了，這拱火的本事也是與日俱長啊，饒是朕不想動手，都對不起你這張嘴吧……”

“我，我……”扶蘇這如同溺水般的樣子，也不知是被羞的還是疼的，畢竟像他這般大的人，還被他家父王按在腿上挨揍，那不是小孩子才幹的事嗎，這讓他是無論如何也難以接受的，當然一時間他也不知道是應該誇他家父王“知人善用”呢，還是“聽人勸”呢，這不在那牛鼻子老道太醫令的耳提命面下，終於是讓嬴政意識到，“鎮紙”這玩意的殺傷力太大，往往這小子挨的辛苦，事後他亦是哄得辛苦，這不就幹脆聽人話，換了把“戒尺”在那裏恐嚇著扶蘇，不過往日裏也都是恐嚇居多，真讓嬴政動手，他還是舍不得的，更何況這崽子始終是大了，再這般動手，著實有損這崽子的形象，可今日裏，他家父王這般動手，著實是讓他難堪的厲害，特別是戒尺挨著他這皮肉的聲音那是發出了猶如空靈般的聲響，可是不如鎮紙來得悶響，這明顯是羞辱人的意味大過了疼痛的意味，如何能不讓他臊的慌。

“我，我我什麽我，朕有沒有告訴過你，這天你可以去捅，但是捅了的後果你得自負……”嬴政那是邊揮舞著戒尺邊怒斥道，可見是被氣得緊了，他亦是沒有想到這崽子的膽子也是與日俱長，都敢戲耍他派去的人了，還有什麽是他不敢的，這讓嬴政面上甚是掛不住，這崽子未免太不給他面子了。

“我沒捅啊……”扶蘇依舊是嘴不饒人著道，“沒捅？王鹵是怎麽回事，今日朝會又是怎麽回事？誰給你的膽子朕派去的人你都敢戲耍著玩，堂堂一個長公子連大朝會你都敢曠，就連將閭都知道今日朝會的重要性，你敢說你不知道，朕好心好意讓王鹵去提醒你，你到是好，將人扔去游了一趟鹹陽城，你還有理了是吧……”嬴政這是越講越氣，下手也就是更加的狠戾，這一連串的不帶停的呼嘯而下，硬生生的就是將扶蘇的眼淚給逼了出來，嬴政見他這幅德性，似乎又是想起了往日裏這小子回回都拿“認李斯當兒子”說事，方才自己這麽一番譴責，難免不會讓他覺得自己是不是又要拿“王鹵當兒子，”顯然嬴政這是被扶蘇整的都有心理陰影，回回教訓他，這腦子裏總是不免要劃過這小子惡心自己的話，一想到要給一個寺人當爹，嬴政這雞皮疙瘩都起來，因而再看向這崽子，臉色明顯是更加不好，似是怕這小子再出口一些金句，那是不忘惡狠狠的警告道，“再敢胡言亂語，朕便是將人拖出去打，讓這滿宮的人都看看這堂堂長公子是怎麽被揍的……”

這般恐嚇之下，那是瞬間就讓扶蘇給嚇得不輕，“他，也沒，沒告訴我啊……”

“贏扶蘇，朕倒是要看看是這嘴硬，還是你這屁股夠硬……”嬴政可謂是被這崽兒給氣得咬牙切齒，他這大早上的把人拉去放逐了一番，硬是沒給人一個開口的機會，到頭來還要怨別人沒告訴他，這不是典型的欠揍是什麽。

“錯了，錯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意識到他家父王是真的惱了，扶蘇的神思也給拉了回來，只不過這番夾雜著眼淚鼻涕的認錯，在嬴政看來還是他這明顯是為了逃罰而逃罰，“大秦律可是有寫著，成年男子無辜哭泣，是要被初‘削發、削眉、削須’的懲罰的……”嬴政這意味深長的話語，楞是讓扶蘇這半張著嘴的哭泣都是給咽了回去，這條律令確實是存在的，只是秦人上下幾乎沒人會在意，也甚少說是有人會去執行，畢竟七情六欲始終是難以自控的，情到深處，這生理行為如何能控制住，只是扶蘇扶蘇沒有想到，他家父王會拿這檔子事來說事，饒是讓他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一瞬間便只能緊捂著嘴巴，在那裏直抽泣，似是不敢發出半點聲音，惹得嬴政還以為這小子是怎麽了，一把便是又將人翻了過來。

但見扶蘇這身子一抖一抖的，楞是不敢發出半點聲音，反倒是讓他覺得無奈的厲害，那是上手便是想將他的手從嘴邊拿開，卻見扶蘇是抗拒的厲害，讓他不由又是拿起那戒尺，果不其然這崽兒那是瞬間就是放下了手，“這下知道害怕了？”卻見扶蘇只是低垂著腦袋一言不發的樣子，惹得嬴政又是狠狠賞了他一個暴戾，“朕確實是沒告訴過你會在今日大朝會上昭告此事……”

嬴政這話語剛落地，但見扶蘇忿忿不平的望著他，果然他就知道，自己明明沒有這番印象，這明顯就是他家父王框他的，只不過他這情緒還沒散發出來，就見嬴政覆又道，“但是朕派王鹵去知會你的時候，你幹的事情是不是目無君父的行為……”

眼見嬴政將此事又提高了一個度，扶蘇亦只能是弱弱的回了句，“您，您不講理……”

“老子是爹，講什麽理，動手都是你活該……”嬴政還不忘白了他家崽子一眼，但見扶蘇這委屈的剛要放聲大哭，卻見嬴政只是悠悠的道了句，“大秦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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