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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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硬生生將眼淚憋回去是一種什麽感覺呢, 或許就是如同扶蘇當下這般,身子一抽一抽的只能幹咳著,似是委屈又似是憋屈, 卻是半分都顯露不出來,畢竟他這一張嘴必然就是會發出哭泣之聲,他家父皇這時不時就是一句, “大秦律……”足夠令他膽戰心驚了,要知道就他家父皇這德行, 扶蘇覺得他沒有什麽事情是幹不出來,就見他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眉毛,又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當然還不忘摸了摸自己的嘴巴, 在意識到自己壓根沒有蓄須的時候,他這下意識便是松了口氣。

這一副戰戰兢兢又如釋重負的樣子, 著實讓一旁的嬴政覺得好笑的厲害, 不由便是拍了拍自己身邊的臺階, “坐吧……”卻見扶蘇只是看了眼嬴政,又看了眼那冷冰冰又硬乎乎的臺階, 那是下意識便是想要搖頭拒絕到, 顯然他這身後一波又一波火辣辣襲來的痛意, 無不是在提醒他, 並不想和這堅硬的地方做親密接觸,“不想坐?”扶蘇剛欲點頭,就見嬴政覆又道,“那便跪著吧……”

這明顯兩邊都不討好的答案, 扶蘇表示自己一個都不想選, 現在的他只是分外想念自己那軟乎乎的床榻, 不過他這可憐兮兮的樣子,嬴政是權當自己沒看見,依舊只是一副冰山臉的樣子盯著他,迫使扶蘇是不得不妥協的,相比較這跪著的滋味,扶蘇還是果斷選擇了借著嬴政手臂的力量,咬了咬牙在他身邊坐了下來,那一聲長呼的,“疼……”可見他的痛苦,這滿腦門子的汗意,一看就是忍的辛苦。

“說說吧,你這是怎麽想的??”但見嬴政只是撥弄這那柄戒尺淡然的問道,他從來就不認為他家的崽子是個任性的人,往日裏就算是再過胡鬧,歸根究底都是事出有因而大抵也是在嬴政所能接受的範圍,畢竟扶蘇對他毫不隱瞞的行徑,讓他還是頗為受用,可這扶蘇忽然便是跟吃錯了藥一般,居然還敢戲耍派過去的人,嬴政總覺得這其中必然是有事發生的,尤其是這崽子近來可是十足一個乖乖仔的樣子,雷打不動,風雨無阻的跟在自己身邊,這忽而又是開始犯起了“毛病”了,這讓嬴政覺得其中必然是有貓膩的,可見他已然習慣於扶蘇對他的依賴和信任,可這冷不丁,這崽子居然開始瞞著自己,加上他最近幾日明顯不再狀態的樣子,嬴政終究不是個傻子,只不過他覺得這崽子大了,有自己的心事是正常的,但是呢,這人是長了嘴邊的,他可以選擇和自己這個父皇說啊,而不是憋在心裏。

是以,他這是等了許久,大抵是沒等來扶蘇的坦白,反而是等到這崽子送給自己的“驚天大禮,”再一想到王琯這朝上請立太子的話,許是疑心生暗鬼,怎麽想怎麽覺得心裏不是滋味的厲害,要知道他可是根本沒有打算揍人的心,他的本意是想和這崽子好好聊聊,也好知道這崽子近來是怎麽了,出於對他家崽子的絕對信任,嬴政表示自己可是決然沒有派人去查扶蘇的意思,畢竟這尉繚之事就在眼前,他和這崽子之間的這道裂縫修覆還得些時日修覆,主要吧還是這個崽子欠揍,明明生了一張嘴,卻偏偏就是來氣自己的厲害,平日也沒見他這般憐牙悧齒,偏偏這是對上自己,他這口若懸河的歪理邪說是一套接一套,讓嬴政都覺得自己這還是打輕了,讓他這一天天的都是記吃不記打。

尤其是他回頭的時候看這崽子還一副自己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更是讓嬴政憋悶的厲害,那是又狠狠的賞了扶蘇一個暴戾,方才開口繼續道,“當真是打的輕了……”明顯嬴政覺得自己都這般提醒了,扶蘇還是一副不自知的樣子,著實是欠扁的厲害。

這突然其來又被他家父皇給賞了一個暴戾,扶蘇這心裏也不是滋味的厲害,明明這身後還疼的厲害,他家父皇還一副話裏有話卻又不挑明的樣子,讓他這難猜的厲害,偏偏這會子他連撒嬌都不行了,自己這剛一流露這種念頭,嬴政便是一句“大秦律”壓了下來,讓他著實是有些手足無措,不由便是嘟囔著,“父皇若是有話直說便好了,何必這般為難於我,我又不是父皇肚子裏的蛔蟲,還能知曉父皇想的什麽……”

他這輕聲的嘟囔明顯是想要痛斥嬴政的無理取鬧,結果惹的嬴政是氣的不行,可這邊還能等來嬴政的發火,就見扶蘇依舊是自言自語著道,“這又不是沒長嘴,父皇直接告訴我就不就好了,有錯我改還不行嗎?”

“欠,就是欠的厲害,打的輕了……”嬴政這心裏腹誹的厲害,就見這戒尺被他是狠狠的砸在了這臺階上,瞬間便是折成了兩半,這般氣性也是讓扶蘇嚇得直咽口水,就這力道可想而知若是落在自己的身後,扶蘇想想便是覺得這後面疼的更厲害,所幸的是這討人厭的東西終於是斷成了兩半,也著實是令他松了口氣。

顯然嬴政是沒有想到這崽子臨了,這嘴上還能這般沒有個把門,明明是自己責他沒長嘴,不會說話,到頭來倒是被他一個反控訴,反而是顯得他這個做父皇在無病呻吟,沒事打人出氣,這是可忍孰不可忍的嬴政,當下便是提溜起了扶蘇的耳朵,“怎麽你以為這戒尺斷了,朕就拿你沒辦法了……”

這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可是把扶蘇嚇得夠嗆,雙手直抓住嬴政的手腕,“父皇,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好說,朕看你這不長記性的樣子,也就是只有多疼疼才能好好講話吧……”嬴政這冰冷的語氣,讓扶蘇更是有種汗毛直立的感覺,“不,不是的,能好好說,肯定能好好說,父皇不氣,不氣,氣多傷身……”

就見這崽子的眼淚硬生生的又是被嬴政給逼了出來,卻又是一副不敢哭的樣子,也確實是讓嬴政消了不少氣,松開了手就是點了點他的腦袋,“再不好好回話,朕有的是辦法讓你好好說話……”

“別,別別……”扶蘇直揉著自己的耳朵,明顯就是一副痛苦難捱之樣,再看嬴政依舊是一副打啞謎不可講破的樣子,著實是太過折磨人,畢竟扶蘇思來想去他也不覺得近來幹了什麽出格的事,值得嬴政這般大動肝火,如果是因為自己沒上大朝會,戲耍王鹵,那也不至於,這種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幹了,更何況若是因為這檔子事,他家父皇揍都揍了,不至於還這般晾著自己吧。

這不就見他又偷瞄了一眼嬴政,見他還是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扶蘇只覺得自己這身後是突突的疼的厲害,難不成是因為尉繚?當這滿腦子的被“疼痛”二字所掩蓋,扶蘇唯能想到的便只有尉繚之事,難不成他家父皇知道了此事,越想越覺得心悸的扶蘇,這小臉瞬間便是由紅轉白,顯然是被自己這想法給嚇到了,再想到嬴政的警告,不由便是想要向後奪去,結果似是不小心扯到了傷處,但見他這倒吸一口涼氣的樣子,已然是忍到極限。

見狀,嬴政頗為無奈自己坐到了扶蘇旁邊,亦是難得的溫言道,“跟個猴子似的,坐也坐不住了?”

“疼……”見嬴政沒有責怪的意思,扶蘇亦只是委屈的回應道,似是怕嬴政再來捶楚他,就見扶蘇試探性的開口道,“父皇當初焚書坑儒為的是避免將來權貴做大,導致百姓一味的無知嗎?”

顯然嬴政倒是沒有想到扶蘇會想到這一層,畢竟這種事他很少會對人提及,至於這身後的評價,他更是不在乎,一代人有一代人要做的事,他要做的就是給他兒子留一個清明的大秦,讓他可以縱情發揮自己的所長,自然這些得罪人的事,就該由他而做。

只不過對於有人能理解自己,且這人還是自己的兒子,嬴政表示自己這心情還是松快了不少,但見嬴政緩和了語氣而道,“愚民並非不好,這對於王位的人而言,百姓自然是越無知越好,只要許他們安飽,他們便是足夠了,可這愚民多了,權貴們一代又一代的傳承下去,當這文化只被掌握在幾個人手裏的時候,蘇兒認為這天下是該誰的?”

扶蘇似是有些明白嬴政話裏的意思,卻又不甚明白,但見嬴政只是摸了摸他的腦袋覆又道,“這人才自然是越多越好的,這聰明的人越多,他們之間的爭鬥也就隨之會越多,也便不會老是想著朕後面的位置,更不會想著如何去為難百姓,誠如李斯與韓非,他們二人師出同門,可這大秦丞相的位置只有一個,唯有朕同意了,他才有機會,所以他想著的是如何讓韓非出局,讓自己坐穩,故他能效忠討好的唯有朕,可若這世上只有一個李斯,天下門客盡數歸於他的門下,那麽他就會成為文信侯,如尉繚、甘羅這般死心塌地的追隨於他,寫書著書,收斂門客,蘇兒覺得朕還能安心?這世上不是人人都是文信侯無稱帝之心,卻有稱帝之實力,再說就算今日的李斯不曾有,可若是長此以往發展下來,難免他身邊的人不會起異心,這圍繞在他身邊的人一多,多事之秋自然而然也就來了,所以唯有天下會讀書、能讀書的人越來越多,才會有源源不斷可以掣肘的力量進入朝堂,讓他們這些人覺得有危機感,他們才會更好的辦事,忠於朕,忠於大秦……”

嬴政的話顯然是讓扶蘇有了新的認知,但見他不斷的點著頭,可見對於嬴政的認同,只是談及此事,嬴政的目光之中不免又是流露出了殺氣,“這些人朕如今還在,就是想要將這些育人子弟的書籍掌控在手裏,且與方術扯上聯系,其心可誅,其行當滅,若是不讓他們知道朕的態度,怕是會成尾大不掉之勢……”

“父皇就不怕青史之下,百姓的不理解,眾人的唾罵嗎?”扶蘇雖能明白嬴政的舉動,但對於他這般不顧名聲的做法,還是頗有微詞的,畢竟文人一支筆,白的可成白。

卻見嬴政只是欣慰的笑了起來,“朕這不是有蘇兒嗎?朕之百年之後,蘇兒總是不會讓自家的父皇如此難堪的待在史書上吧,更何況有你承續朕之志,這天下人自會明白朕所為於後世之利,這有天賦之人自會成為有才之人,造福大秦,若無天賦也可明事理,通時事,知大義,久了他們也就會知道此舉的好處的……但無論如何,在此之前,朕要讓他們知道朕的態度……”

“可這會需要好久好久的吧……”扶蘇微微的嘟囔之意,顯然知嬴政者果然是尉繚也,這幾乎無差錯的說法,總算是讓扶蘇明白了他們看事處事之長遠,還是自己遠遠比不上的。

“不將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分散擴至,讓它們如同星星之火,燎原於大秦的每一寸土地之上……這話難道尉繚沒有告訴過你?”嬴政眼眸之中盡是笑意的望著扶蘇,卻是讓扶蘇有了膽寒之色,“尉繚?”難不成嬴政真的知道了什麽?這如臨大敵的樣子顯然是“心虛”的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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