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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遣走眾人的嬴政只是閉著眼扶著額, 這瞬間安靜下來的章臺宮反倒是讓扶蘇有一絲莫名的心悸,畢竟當章臺宮內唯獨剩下他們父子二人的時候,他家父王若是當真發起火來倒黴的也便只有他了。

是以, 見嬴政不說話,扶蘇亦是乖巧的閉上了嘴只是靜靜的守在一邊,似是要將自己同這安靜寂寥的夜融為一體, 直到那不合時宜的一聲“咕嚕咕嚕”的響聲,讓扶蘇是尷尬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方才擡頭朝著已然睜開了眼望著他的嬴政傻傻的笑了笑,這也著實怪不得他,他這早上起來到現在可是連一口水都沒喝過, 如今都已經這般時辰了, 他又不是仙人,可以一天到晚不用膳, 這會子餓了不也是正常的事嗎?可在這般時刻, 他可是沒有勇氣去朝他家父王抱怨訴苦, 畢竟嬴政這危險的目光可一直還是沒有消散下去,這眼瞅盯著自己的眼神, 可是沒有往日的寵溺, 這讓扶蘇一時間更是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 自然他也不敢開口去同他家父王尷尬的來一句, “父王,您餓了嗎?”

還是嬴政看不下去,見他又慫又倔的樣子,不由便是冷著臉開著口道, “自己回去用膳去吧, 寡人這裏可沒有什麽東西能讓你吃的……”這明顯的逐客令, 可見已然是嬴政節制下來的結果,他著實是不願在氣頭上和這崽兒談論事情,畢竟他也怕自己這一不小心又是控制不住脾氣,屆時對這崽兒動了手,回頭心疼的是他,更為重要的是,他實在不願在自己稱帝的時候,讓這崽兒又因為什麽意外下不來塌,他怕傷了他,亦是怕這天下幽幽眾口的難堵。

可這若是往日裏,都不消嬴政開口,扶蘇定然是有多遠就跑多遠了,可今日裏莫說嬴政有火壓抑著的煩躁,就連扶蘇也是覺得心中隱憂難消,自然也就不可能放任嬴政一個人在這裏跟自己較勁,他不願走,一是怕嬴政這越憋火氣越發傷了自己,也怕那些伺候的人無辜被連累,二來他亦是怕,他前面這麽一走,後面便是與尉繚天人永隔,他從來就不是什麽堅強完美的人,他的內心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他其實是一個膽小且敏感的人,他見不得那些莫須有的生離死別,他亦是怕這種無畏的生離死別,他更是怕就是這些說不開道不破的生離死別阻隔在了他和嬴政之間,讓他們父子越走越遠,直至決裂。

因而當嬴政下達了逐客令,卻見這崽兒沒有半點反應,反而這低垂的眼瞼下盡是痛苦又覆雜之色,就連這身子也似是微不可察的抖了抖,那撫在自己大腿上的雙手,明顯已經骨節發白,似是在經歷著什麽極為痛苦的事情,這讓嬴政的眉頭是皺的越發緊了,不消多想,他都知道這小子又開始自己給自己鉆牛角尖了,那是強忍將人翻過來揍一頓的心思,只是將自己的手撫在了他的手上,方才開了口,“當真不走?”當這寬厚而又富有磁性的聲音傳至扶蘇耳邊時,那莫名的心安之感便是油然而至,讓扶蘇下意識便是點了點頭,他確實不願走,也不想走,畢竟他很清楚此刻,也便唯有他,能救尉繚,平嬴政心中的意難平。

但見等他回過神,便見嬴政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既是不叫人傳膳,但是也不曾趕他走,反而是過了片刻才開口,“寡人可給過你機會,你確定不走?那麽寡人這裏也便只有一道“竹筍炒肉”可讓你選擇了……”可見的是還不等扶蘇消化完嬴政這番話,就見他這小身板已經被嬴政壓倒在了這案桌上,隨之而來便是這後袍已然被嬴政給撩了起來,讓他是瞬間便是紅了臉。

他都不知道自己這遭的又是哪門子罪,他是深感自己長這麽大以來,都沒有這一個冬天挨的打多,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家父王便是養成了這種只動手不講道理的行為,偏偏他還是反駁不得,畢竟他這打也打不過啊,自然打的過也沒什麽用,要知道這整個天下都是他家父王說了算,但凡只要他家父王開口一句,他還不得把這臉給丟到鹹陽城外去……

面對自己又一次被放倒,扶蘇表示是委屈有之害臊有之,更多的卻還是說不清道不明的丟人啊,眼瞅著嬴政這“鎮紙”又得甩下來,嚇得他是急忙閉上了眼睛,哆哆嗦嗦的喊著,“父,父王,刑,不,不上大夫……”

嬴政到是沒看出來,他家這崽兒這是長腦子了呢,還是腦子又開始犯糊塗起來,還“刑不上大夫……”這種話都說了出來,這讓嬴政都有種憋不出的想笑的感覺,當即就是開口反駁道,“你都還沒入朝,何來的刑不上大夫一說……”

眼瞅他家父王這不講理的話來駁斥自己,卻見扶蘇又是急忙續道,“我要,成,成親了,父,父王不,不能這,這般對我,諫,諫議,大,大夫,不,不,不會,同,同意的……”

“哼……”但見嬴政只是冷哼了一聲,“蘇兒確定要讓他們知道,你這堂堂長公子是如何做錯事被寡人揍的,還是說蘇兒想要讓他們議上一議,你是如何欺君的,怕是到時候他們都會覺得廷杖於你都是寡人過於偏寵兒子了吧……”

嬴政這肉圓可見的冷聲之下,明顯是連臉色都變了,哪怕是扶蘇不用回頭看都知道此刻他家父王是氣得不輕的,讓他更是不由的抖了抖,顯然這與嬴政鬥嘴的話都開始不利索了,瞬間這氣勢便是弱了好幾分,一聲細微的否認,“我,我沒有……”卻似是點燃了嬴政的滔天怒火,那本意是嚇唬這崽兒的“鎮紙”瞬間便是狠狠的朝他那方寸之地落了三下,“還敢說自己沒有,你這長公子說慌的本事是一點沒見長,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到是一點都不含糊……”

“嗚嗚……”這突如其來的痛意,讓扶蘇是差點沒忍住給喊了出來,似是怕太過丟人驚動了外面的人,那是又急忙想要咬住自己的手臂,但那方才還不靈清的腦子,這會子居然是清醒了過來,嬴政那言猶在耳的讓他頂著腫著的臉去見人,讓他還是乖乖的只能咬住自己的袖子,想要討饒,卻又更怕自己多說多錯,只能是像一條溺水的小魚兒,不停的擺動著,想要躲避著後面這追殺的“痛意……”但見嬴政的怒火是蹭蹭的往上冒,還不忘開口繼續罵道,“你不是本事的厲害,躲什麽躲,這糊弄人的話都一套一套的,搬到寡人的頭上來了,怎麽你說的,寡人還罰不得了,左右這一個“理”字都讓你這大秦的長公子一個人說完了,還要寡人這做王的做什麽,倒不如這王座讓你來坐……”

嬴政這氣性之下的話顯然是沒意識到有多出格,到是讓扶蘇這眼中明顯一楞,那掙紮的身子亦是瞬間停了下來,那明顯是慌的神情,更是讓他有口難言,畢竟嬴政這話說的著實是重,重到讓他更是有些難以承受,亦只能以無聲的方式忍受著嬴政的滔天怒火。亦是過了半晌,嬴政才發覺似乎有些不對勁,方才還同自己犟的厲害的崽兒,這忽而沒有了聲響,這讓嬴政也不由是嚇了一大跳,急忙是將人扶了起來,就見扶蘇一直咬著自己的嘴唇,那張哭花的臉,饒是如此,也是一聲不敢吭,只能是微微抽泣著,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讓嬴政更是無奈的緊,不由便是輕拍了拍他的臉,“往日裏也是個聰明的,怎麽連求個饒都不會了……”

若說他剛才是在氣頭上,那麽這會兒見扶蘇哭得這般梨花帶雨的,他有再多的怒火也只剩下了心疼,不由也是放緩了語氣,“你說說你,替人圓謊之前,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你且看看這落筆,那時候你都只是個會胡鬧的調皮鬼,還知道替寡人青史留名啊?再者說了,就算你知道,可這畫滿滿的嘲諷之意,你這是覺得寡人是個傻子呢,還是個呆子,能如你這般騙……”

聽得嬴政這半是調侃又半是嚴肅的話,扶蘇用袖子狠狠的擦了擦自己的眼睛,這才仔細看了看那畫卷,這一下他似是更為臉紅的厲害,卻見嬴政還不忘補刀道,“替人說事,也不知同人說好便是貿然行事,寡人看這頓打大抵還是打的輕了,讓你一天到晚不知君父為何物,這滿心滿眼的都是外人……”

嬴政本意是想說這崽兒太過向外,一點都不知道心疼他這個做父王的,結果他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卻見扶蘇似是委屈的想要大哭,卻也只能憋出一句,“我,我沒有,我從來沒有,想要取代父王,也沒有想要坐父王的位置,我一直都是想要,父王,好好的,一直都要好好的……”似是怕嬴政誤解,卻見扶蘇說的極為激動的語無倫次,他似乎是真的怕嬴政誤解了他的心思,誤解的他的想法,更誤解了他的行為舉止,他真的沒有半點不敬君父之意,相反他的心裏滿心滿眼都是他的父王的,且是任何人都比不上嬴政在他心裏的位置的。

只見扶蘇下意識便是拉住了嬴政的衣袖,似是很怕下一秒嬴政便會棄他而去,卻見嬴政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是起身對著他道了句,“把手松開……”

“父,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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