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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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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不曾見扶蘇入府的尉繚, 如今忽而見扶蘇上門而至,這讓尉繚大感意外的同時亦是莫名的多了幾分心虛,尤其是在見到扶蘇一副來者不善的樣子, 那是急忙便是賠著笑臉向前相迎,“今兒個是吹的哪門子風,怎把公子給吹來了?”畢竟如今的扶蘇早已不是小時候那個只會在他懷裏撒潑的小公子了, 如今的他已然是長成了一頭小獅子了,許是為了避免自己的身份平添給扶蘇惹上麻煩, 亦是怕引來嬴政的猜忌之心,自從這小子及冠之後,尉繚便是有意開始於他保持距離。

而心細如扶蘇又豈會不知這其中的變化源於何處, 只不過他亦是知曉自己的職責所在, 他不在是那個可以無所顧忌在朝臣、父親懷裏撒嬌的無知小兒,他的一舉一動都代表著無數人的身家性命, 是以對於尉繚的避忌, 他亦是從未問過, 只是以行動在表達著自己的思緒。故而看著眼前這似是陌生又有些許熟悉的地方,扶蘇還是下意識的放下了自己的戒備之心, 亦或是在此刻, 他感覺到身上多了一絲疲憊之感, 眼前的人明明是年幼之時視自己如寶的師傅, 是那願意豁出身家性命,只為來日可為自己謀求一個心安的師傅,更是願意放下的閑雲野鶴之想,甘願被困於這小小鹹陽城裏, 收斂心神數十年如一日陪在自己身邊如師如父一般的存在, 可從什麽時候開始, 那個可以抱著自己一醉方休的豁達之人,開始有了這般的畏懼之心呢。

他明明不是這樣的人,可看著尉繚明顯有些憔悴的臉龐,微微有些弓了的腰,扶蘇這才發現他的發梢之間亦是多了幾許白發裹夾在那青絲之中,這讓他來時有著一堆的質問之聲,終究是收斂回了心神,將人輕扶了起來,“尉師,這是不歡迎我嗎?”翩翩有禮的氣度,隨和恭敬的笑容,大抵是讓尉繚有一絲的恍神,如他多年前在那章臺宮外打量著眼前的少年與那王座之上霸氣十足的秦王,似是完全的融合在了一起。

“尉師,尉師?”見他半晌無言,扶蘇一連更是輕喚了他好幾聲,“臣失態了……”尉繚亦是急忙回過神而道,卻見扶蘇的目光已然是被他案桌上的那一副畫給吸引了過去,嚇得尉繚是急忙欲上前阻攔,卻終究還是晚了一步,但見扶蘇這眉頭是越發的緊了起來,都可以大寫成一個“川”字了,再見那幅畫已然被扶蘇拿到了手上,細細的觀摩了起來,惹得尉繚心裏是大驚不已,更是惱怒不已,許是懊悔自己的失策,又許是懊惱自己的粗心大意,怎會讓這東西讓扶蘇給看見呢,畢竟這玩意往小了說,是塗鴉之作,往大了說,定上一個謀逆之罪也不是不可能,尤其如今這李斯,那是蠢蠢欲動的正欲在嬴政稱帝前大幹一場,為嬴政清除麻煩。

他由來都知道王權路上,一直都是只能同患難,但求共富貴的歷來又有幾人能有好下場呢,縱然如今權柄遮天的李斯,嬴政不是一樣是設立左右丞相而相互制衡著,從他入秦的那一天起,他便已然看到了嬴政的面相,他有著經世之才,亦是天選之子,可這手上的血腥,更註定了他是一個無情無愛之人,如此之冷漠之人,一旦一統了天下,他並不知道這到底是天下之福,還是天下又會陷入另外一個動蕩,終究是呂不韋留下了他,亦是扶蘇喚下了他,這麽多年的如履薄冰,小心謹慎,他為的就是完成呂不韋的遺願,待到扶蘇有成,天下一統那一天,他便可以去那故居之中再同自己的摯交好友一訴過往,他無愧。

可這經年已過,少年已非昔日之少年,他親眼看見扶蘇與嬴政的感情有多深厚,他樂見其中,又是不可避免的擔憂,但少年對嬴政的濡慕之情,當真能容的他看見這種東西不流傳出去嗎,一時間尉繚的額間亦是滲出了絲絲的冷汗,同樣心裏更是對那個至今還這般桀驁的人起了幾許擔憂之色,他很清楚,扶蘇容得他,但他並不見得能容下這般不敬他父親之人的人吧,更何況若是讓嬴政這人,若是還存活在世上,怕是……一想到這,尉繚忽而便是覺得腿腳發軟,

“砰”的一聲便是跪了下來,這突入而至的聲響亦是令扶蘇嚇了好大一跳,尤其是見到尉繚這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大禮,更是給他嚇得倒吸了一口冷氣,再看了眼手中的畫,便是覆雜的放了下來,趕忙是將人扶了起來,“尉師,您這是做什麽啊?這若是讓父王知道了,還以為我又是跑去鬧誰家了,回頭定是不會饒過我的……”扶蘇的語氣之中更是帶了幾絲委屈的抱怨之色,再看那微微發紅的臉頰,顯然也是不好意思了,他這為了不讓尉繚多想,幾乎是把自己小時候丟人的事情都給提了出來。

畢竟就這一帶王公貴族所居住的街上,很長一段時間扶蘇這兩個字就跟個“噩夢”一般,誰家沒被小時候的扶蘇登門“造訪”過一番,都不配說自己是住在這條街上的,為此嬴政可是沒少給這些王公貴族賠罪,什麽上門打秋風的事,他扶蘇小時候都幹過,當然最慘的當屬是李斯的家中,那真是被扶蘇給鬧“大”的。

許是這一番調侃也讓尉繚輕松了口氣,借著扶蘇的手臂便是站了起來,楞是的尷尬的笑了笑,“臣這年紀還是大了……”

顯然對於尉繚這番說辭,扶蘇並未真的將其打斷,反而是順著他的由頭說了下去,“尉師陪了我這麽多年,終究是扶蘇對不住尉師的……”卻見扶蘇往後退了兩步,便是雙手朝前,朝著尉繚重重的施了一禮,這般舉動反教是尉繚有些吃驚不已,“公子,使不得,使不得……”他不明白扶蘇此舉的意義在於何處,可從扶蘇的這般舉動,他看出來那個粘人的小公子真的長大了,且或許也有了自己的想法,“尉師,應當知道這如今天下初定,父王的目光早已收縮回了內部,而不是一心還在征戰六國之上,這鹹陽朝臣之中多多少少總會有些個人的心思在其中,左右不踩父王底線,自是無礙,可若是一些不該有的被父王知曉,危及他,怕是……”

扶蘇附在他耳邊的欲言又止,卻是讓尉繚瞳孔明顯一縮,再看向扶蘇明顯多了一絲錯愕之情,卻見扶蘇依舊是一副平靜無瀾之樣,亦是到此刻尉繚明白了,扶蘇此行或許並不是為那所謂的“兒女情長”的小事來尋自己興師問罪的,終究是他小瞧了眼前的少年,他只是習慣一直將他當成需要保護的孩子來看,卻是忘記了他始終是大秦的長公子,是這天下未來的主人,怕是眼前的少年,想要的是徹底消除那呂不韋留在這世上的最後一道防線了,那本該是護佑他平安的唯一護身符,如今卻是成了眼前這位少年的心之隱患了。

畢竟沒有一個上位者,會是喜歡有這麽一股子力量,可以左右朝堂的變化,人心的變動,縱然這東西擁有的人是扶蘇,可保管操持的卻一直都是尉繚,他又怎會容許有人會越過他的存在呢,他是應該慶幸眼前的少年真的長大了,還是應該失落於那個可愛靈動的孩子還是走遠了呢。

那眼中微微閃過的一絲失落之情,卻只是在片刻之後便是消失無虞,只留下了陣陣的笑聲,“臣這年紀也大了,是該回去看看了,看看這故人,也替故人看看這大秦的天下了……”他的笑聲之中盡顯的是他的寬慰之意,可扶蘇的心裏卻明顯不是這般滋味,那股子湧出的酸澀終究是讓他抿著嘴欲言又止,卻見尉繚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公子長大了,他若是知道了,在天上也定能安心了……這天下終究他是不負了,而我亦是不負他了……”

卻見扶蘇只是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從袖中拿出了一道奏章遞給了尉繚,此刻的他似乎並太不想開口,他很怕自己一開口,那麽所有的情緒便是會繃不住而噴湧而出,卻見尉繚只是淡淡的掃視了一眼,便是將其扔到了一旁的火爐中出,眼見扶蘇伸手要去觸碰那不斷湧起的火苗,眼裏更是燃起了怒火,他萬萬沒有想到尉繚會這般糟蹋他的心意,卻見尉繚只是緊緊的鉗制住他的手,直到那火焰徹底將那奏章吞沒而去,方才替扶蘇理了理衣服輕聲道,“明日,我會上奏將鹹陽酒肆的情報系統上交大王,至於這此前所有的事,公子一概不知,也由來不知,公子,可明白了……”他猶如一個長輩一樣替扶蘇輕理著衣服,又一字一句的叮囑他,良久才拍了拍他的肩膀,“天色晚了,公子回去吧,小心大王的板子……”

依舊是調侃之聲,卻讓扶蘇總是有種如鯁在喉的感覺,但見尉繚似是又想到了什麽,終究還是將那副頗為滑稽的“秦王繞柱”的畫給了扶蘇,並道了句,“若是有機會,公子便替臣救他一命……”他的話並未說全,可扶蘇卻是總有一種什麽東西在流逝而走的心慌感,他的本意並非如此的,只不過尉繚的眼中明顯寫著不容拒絕,“以後有事可去找韓非,張良還是太年輕了點,韓非他本就是公子出身,對於王室的爭鬥他自小便是看慣了的,能在那麽多韓王的公子中混出一條名聲來,他必然是有自己過人之處的。”

作者有話說:

一不小心成了小陽人,居家養病,筆耕不輟,我會堅持不斷更的!!!小夥伴們也要註意安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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