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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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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以為自己已經可以平靜的接受一切的雲淡風輕, 從蒙恬的遠走、呂不韋的離開、再到嬴政知曉了自己夢中的事,胡亥的變故,趙高的仇意, 扶蘇也曾一瞬間有過放下的想法,畢竟沒有人生來就是要背負一切,也沒有人生來就知道會走上這樣一般路, 他們每個人,包括他自己, 都似乎有著自己的“理由……”可他大抵還是無法真的釋懷,尤其是當真的還有這般“生離死別”出現在他的面前的時候,扶蘇發覺自己依舊是難以接受這一切的, 他始終還是那個脆弱不堪的“孩子。”

或許是蒙恬的遠走、呂不韋的離開都發現在他及為幼時的時候, 經年已過,他的腦海中有他們的印象, 可更多的是, 那個時候陪著他的人還有很多很多, 可如今,等他回頭來看的時候, 其實這些年來一直縱容他的, 何止是嬴政, 怕是更多的是這個大秦真正的內外一把手“尉繚……”但凡你看他無論幹出多少荒唐的事, 還有那經商之事,但見朝堂之上從來沒有一個人敢拿他說事,宗室之中更無人敢刁難於他,這自然有著嬴政的睜只眼閉只眼, 可這朝臣悠悠之口, 更多擔下的, 怕是尉繚這個大良造兼國尉,只不過他一直習慣了身邊有他的存在,只要他開口,尉繚從來都是不會拒絕他的,可如今,自己親手要將他送走,這讓扶蘇的心裏根本就很不是滋味。

可在那種情形下,他根本沒有任何的辦法,他永遠也想不到想當初呂不韋留給自己的護身符,有一天卻會成為了“催命符,”當這六國之事平定之後,這種東西的存在無疑就是對王權最大的威脅,他一直有意將其慢慢解散掉,可這根深蒂固的體系,又有多少人靠著這碗飯養家糊口,他若是輕易斷了,怕是這些人會被其他人所利用,可若是讓嬴政知道了,自己擁有這個體系這般久,卻一直不上報,難說嬴政不會起疑心,或許他可保命,可尉繚怎麽辦,他一想到此處便頗為頭疼,是以一直也便拖在那裏。

直到近來三公九卿都在為稱帝一事忙碌著,他亦是無意中發現他家父王開始對整個鹹陽的架構、官員都在進行排查,許是他的父王變得謹慎了,不願在橫生枝節,更許是“焚書坑儒”一事給了他家父王有了心理陰影,因為當他發現他家父王案上的奏章多了關於“鹹陽酒肆”的奏報,他的心裏更是莫名一緊,亦是在那一刻,他的第一想法,就是讓尉繚走,走的越遠越好,他寧可他走的遠遠的,也不要他身敗名裂在這鹹陽之中,更何況這東西本來就是因為他所存在,它是呂不韋留給他的,而不是給尉繚的,尉繚不能為此擔上罪名。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尉繚只是草草看了眼自己起草的“奏章”便是將其付諸一炬,只因在那奏章之中,他要尉繚先發制人,主動揭出鹹陽酒肆一事,卻是沒有想到聰明如尉繚一眼便是看出了問題所在,直接便是將人推的遠遠的,這種莫名來的心慌,讓扶蘇的情緒一直都不是很好,甚至於可以說是紅著雙眼跑出“國尉”府,也是以尉繚“士為知己者死”之心,他又怎會看著自己摯交好友的心血如此付諸於東流,且他要是主動將此事揭露出來,那麽身在鹹陽的“呂懷安”又該如何自處,怕是鹹陽又得起一番腥風血雨,這是他萬萬不願看到的,扶蘇只想在那刻保他無虞,可他想保的卻是有很多很多,王權的掣肘下,他更不願將扶蘇牽扯進來。

而他的拒絕,卻是讓扶蘇發覺原來經年已過,他還是會害怕會恐慌會憂懼,他並非是真的能完全釋懷的,他承認自己就不是一個堅強的人,這不從外面回來他便是一直將自己鎖在這殿內,並不許任何人打擾於他,惹得那伺候的寺人亦是擔憂不已,更是在門外急得團團轉,卻又一時間不知道應該找誰商量,往日裏有著明義在,他們還有個主心骨,這如今明義也是在養傷當中,更是讓他們有種手足無措的感覺,尤其是這夜都深了,扶蘇的殿內甚至於連盞燭火都不曾點燃。

許是真的怕他出什麽事,大抵這人還是去告知了嬴政,可見的是忙得腳不著地的嬴政今日裏也不知是被誰氣到了,脾氣似乎也是很不好,聽得來人的稟告,更是一掌拍在了案上,“鹹陽殿裏的人都是幹什麽吃的,那麽多人連一個公子都照顧不好嗎?”顯然他是完全忽略他家崽兒那個冒火的脾氣,且不說有沒有敢惹,光是他一個長公子的身份,那還不是說一不二呢。可見嬴政這是不講道理的“狂怒”了。

再看這人戰戰兢兢地樣子,且又想到今日裏那一個個跟吃了藥一般的□□他對扶蘇“驕縱過甚”,什麽為了一個大婚,就要興建宮殿,就差指著他的鼻子罵他了,這若是往日裏的嬴政早就將人打發的遠遠的,可這當下還真是不行,畢竟他這天下初定,正欲改制稱帝,若是大興刑獄之風,難免給人“殺忠臣”的印象,這讓嬴政不得不忍下這口氣,自然也就想到了自己這前腳才警告這崽兒給自己消停點,怎麽這才多久又給自己找事,讓嬴政硬是收回了要去看看那崽兒的心情,轉頭便是喚過了王鹵,“你去走一趟,給寡人盯著那兔崽子乖乖的起來用膳,他若是不肯,你且告訴他,他剩一口就是一板子,等到寡人這般事情處理完,他若是還是倔著,寡人按照雙倍給他計……”

顯然嬴政這舉動也是王鹵沒想到的,誰不知道那長公子素來臉皮薄的緊,這話若是嬴政與他私下講講也就是父子之間的情誼,可若是到他傳話,那不就是味道不同了,這就是妥妥一道旨意,這扶蘇要是真不遵詔令,這誰敢動手啊,這要是真動手了,回頭嬴政這要是心疼了,倒黴的可還不是他們,是以王鹵的為難那是盡顯,結果嬴政這見他老半天還不走,也是被氣到了,“你等寡人請你嗎?”

“大王,公子這傷才好沒幾天……”王鹵適時的提點道,卻見嬴政那是氣的將那筆一甩,“記吃不記打的混賬東西……”就見嬴政這一起身便是罵罵咧咧的朝外走去了,可見他也是意識到他家這崽兒有多難搞了,真要讓王鹵把這道詔令傳下去,這崽兒的倔脾氣,嬴政表示不可想不可想,亦是煩躁的回頭瞪了眼半天跟不上來的王鹵,“你且等著寡人請你嗎?”

傲嬌,他家大王這絕對就是傲嬌了,當然想歸想,王鹵還是松了口氣跟了上去。但見這萬籟俱靜之下,這緊閉的殿門可見少年人的心性,顯然嬴政壓根沒那種好脾氣,幾乎連個招呼都不打,一把就是推開了這殿門,甚至於連一聲都不曾喚,便是掌燈輕車熟路的走到了這崽兒的床榻邊,結果楞是連個人影都沒看見,可是把他給嚇了好大一跳,那眉心是突突的跳,正欲喚人進來,卻見王鹵只是指了指那窗戶邊,但見沐浴在月光之下的扶蘇,趴在那裏睡得那叫一個歲月靜好的樣子,惹得嬴政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的就是想要上前揍他兩下,結果一靠近就聽見這人呢喃的喚著,“爹,爹爹……”可謂是將他的心都喚酥軟了,大抵是無奈的上前欣賞了一番這崽兒安靜的睡顏,卻見他這一副眉頭深鎖的樣子,顯然夢中也是睡得格外不安寧,讓他的心又是一抽一抽的難受,不由便是刮了下他的鼻子,“這又是做什麽噩夢了?”

許是聞到了熟悉的味道,卻見那聲“爹爹……”喚的是更為大聲了,忽而一陣清風襲來讓嬴政下意識便是這崽兒輕輕回護在懷裏,那輕皺的眉頭亦是顯示了此刻嬴政的不滿,畢竟誰家當爹的碰上這麽個不消停的兒子能有好情緒也就有鬼了,特別是這種睡覺還貪涼的不關窗行為,還是王鹵眼疾手快的趕忙上前關上了窗,方才讓嬴政硬是把罵人的話給憋了回去,正欲將人抱回榻上去睡覺,卻見一副畫適時的便是從扶蘇的手中滑落了下來,但見這崽兒哼哼唧唧的樣子,一看就是把那玩意當什麽東西珍藏之物,嬴政也怕把這崽兒的東西給弄丟了,回頭他又鬧自己,終究還是無奈的將人放置了榻上,又回身去撿那看起來好似被他家崽兒視若珍寶的東西,順道還不忘自己也欣賞一番,結果他這不看到還好,一看他這臉是瞬間便是黑了下來,更是咬著牙念叨著,“好一個《秦王抱柱》圖……”就他那樣子,可是沒把一旁的王鹵給嚇得一頭栽到地上,畢竟這燭火映照下嬴政那張冷峻的臉顯得是格外嗜血,王鹵很有理由相信,這也就是這位小祖宗現在睡著了,不然就他家大王這架勢,怕是……他想想就覺得頗為可怕。

“王鹵……”嬴政忽而喚了人一句,卻見王鹵被他嚇得似乎並未回過神,但見嬴政帶著冷氣步步靠近了他,“王鹵……”

“奴婢在,奴婢在……”這該死人的壓迫感,讓王鹵楞是又被嚇出了一身冷汗,此刻的他更是恨不得讓自己趕緊回家養老去。

“去把蒙毅給寡人喚來,不許驚動任何人……”嬴政冷冷的朝著他道,轉頭便又是替他家崽兒蓋被子去了,好似方才發飆的人似乎並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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