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解其意的扶蘇那是敢怒不敢言的嘟囔著嘴, 站在裏嬴政三步遠的地方那是怎麽都不願再靠近，顯然他覺得這就就是一個安全區域，但凡嬴政要對他動手, 那麽他便是可以轉頭就跑的節奏，畢竟此刻的他，腦海中只浮現那牛鼻子老道太醫令說的, “大杖則逃，小杖受之。”

可他在的認知裏, 就他家父王那動手的勁，那有什麽大杖小杖之分，大抵他是寧可跑出去躲個十天半個月, 那也是不願淒慘的在趴上半個月的, 然而對於他的舉動，嬴政是略微有些詫異的, 只不過在看到這小子眼裏明顯的慫意和微微的懼意, 嬴政那是瞬間便是明白了, 更是板著一張臉對著扶蘇道，“既是怕挨揍, 又何苦去幹那些危險之事, 當真是記吃不記打？”

“我, 我沒有……”低垂著腦袋瓜的扶蘇, 聽得嬴政的話，只是低喃著道，只不過這話顯得頗似沒有底氣，惹得嬴政那是一直瞪著他, “當真沒有？”就嬴政這散發冷氣的態度, 饒是扶蘇都不自覺的抖了抖, 似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氣擡起頭望著嬴政輕喚了一聲，“父王……”

“離寡人這般遠作甚，過來……”嬴政似是格外無奈的收斂著脾氣道，“那個，我……”扶蘇這是絞盡了腦汁也沒哼哧出什麽話，反倒是嬴政一直盯著他，讓他是格外的不自在，最後也只得認命的慢慢蹭了過去，頗似有些委屈又可憐的滿是求饒的意味，“父王，我還，還得……”

“嗯，喝了……”但見嬴政完全無視這崽兒心驚膽戰的可憐樣，只是朝著案上還在冒著熱氣的醒酒湯努了努嘴，這讓扶蘇更是忐忑不安的厲害，又是看了看嬴政，又是看了看眼前的醒酒湯，直到嬴政那一幅不容拒絕的樣子，讓扶蘇終究是只能認命的捧起了那一碗令他反胃的東西，咕咚一聲就是灌了進去，隨後便是可見他這一臉痛苦之色的直幹嘔的樣子，饒是嬴政看了也是只留滿眼心疼的，朝他嘴裏塞了顆蜜餞，“混小子……”

瞬間彌漫在口腔之內的清甜蓋過那不斷湧上翻騰的苦味，卻見扶蘇眼淚汪汪的攥著他的衣角，“嗚嗚，父王……”那一副甚是可憐的樣子，終究是讓嬴政罵也罵不下去，只是重重的捏了把他的臉，“都多大的人了，還如同孩子一般不懂事，這般長不大，讓寡人如何放心的下……”

“父王定是要長命百歲的……”就見扶蘇吸了吸自己的鼻子道，倒教嬴政是甚為無奈，畢竟這小子長得卻是一副人畜無害小可憐的樣子，配上那張會哄人的嘴，誰又能拿他有辦法，饒是嬴政聽了他的話，這嘴角也是不自覺有些上揚，“都是要成親的人，還這般小兒撒嬌，也不怕教人看了笑話去……”但見扶蘇只是拉著嬴政的衣袖不放，忽而便是低下了腦袋，也不知是在想些什麽，倒讓嬴政這心裏頗似有些不是滋味，尤其是想起他昨日酩酊大醉的事，讓嬴政更是平添了幾分擔憂之色，是以這開口的語氣也是緩和了不少，“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右。溯游從之，宛在水中沚。”

但見嬴政將這《秦風·蒹葭》輕聲吟唱了一番，這婉轉悠長的小調，卻是讓扶蘇有些不解其意，只不過他那心頭的陰霾之意卻似是散掉了不少，只見扶蘇擡起頭望向嬴政忽而輕聲道，“父王，這是想某位佳人了嗎？”他說的甚是直白且眼中滿是真誠之意，饒是讓嬴政都不自覺的臉紅了起來，畢竟他堂堂一個王，居然被自己兒子說“思春”了，能不讓他這個做父親的臊得慌了嗎，他明明是想著借此詩讓扶蘇明白自己能理解他得到心上人的苦悶，但有些人註定只能遠觀，他是大秦的男兒，自然應該心許天下，斷不可為這般兒女情長迷失自己的，怎偏是讓扶蘇理解成了他在“思春”呢？

這讓嬴政的臉上是極度的掛不住，他是真的沒有想要揍兒子的心，但是這小子著實是欠揍的厲害，秉持著講多了也白講，不如打一頓來的實在，就見嬴政一把便是將這崽兒給拎起來摁在了案上，揮手便是想要狠狠的揍下去，這瞬間湧來的痛意，讓扶蘇明顯是有些錯愕的，方才還好好的，怎這麽一會兒，他家父王就翻臉不認人了，一腦子懵逼的扶蘇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嬴政已然呼下來好幾個巴掌，難道他是說錯了什麽嗎？扶蘇表示自己著實是不明白，這詩雖然當初被認為是用來諷刺他家祖上秦襄公不能用周禮來鞏固國家，同時惋惜招引隱居的賢士而不可得之意；但在今日之秦國下，他家父王口中所吟唱出來，必然不是這麽一個道理，那麽他能理解的不就是，他家父王“思春”了嗎？

可這身後襲來的痛意告訴他，他若是再不好好說話，怕是這半個月又得下不了塌，扶蘇只覺得自己這是好生可憐，但見他這是拼命的撲騰著，“我錯了，我錯了，父王，我錯了……”

果不其然聽到他這求饒的話語，嬴政倒是停下了手，“說說吧，錯哪了？”

“我不，不該妄測父王？”但見扶蘇試探性的問道，卻見嬴政這巴掌又是落下來，扶蘇是急忙將雙手附在了身後，可憐兮兮的回頭望著嬴政，“父，父王，我真……”

許是這可憐的眼神讓嬴政大抵是真的不忍，一把便是將人扶了起來，替他理了理衣服，方才嘆了口氣道，“蘇兒，是不想娶李茹嗎？”卻見還不等扶蘇的回應，就見嬴政自言自語的續道，“若是蘇兒當真不喜歡，這婚事作罷也不是不行，終究寡人是你父親，這相伴一生的人，無論如何也得讓蘇兒滿意才可，但唯有一點，朋友之妻不可欺……”

“我沒有不想娶她……”扶蘇似是有些臊紅了臉低著頭，卻是再聽見嬴政後面的話似是有些不太明白，這才見他紅著臉擡起頭望著嬴政頗有些惱怒的道，“父王，您把兒子看成什麽人了？”扶蘇直到此刻方才有些反應過來，所以嬴政方才那番話是對著他來的，這讓他有些惱羞成怒，他家父王把自己當成什麽人，他看起來像是那種會欺負朋友之妻之人，尤其是嬴政這“朋友”二字，再聯想到嬴政那意味深長的話，難不成他是認為自己喜歡上了那趙國的小妮子，這讓扶蘇更是臊紅臉，更是惱羞成怒的轉身就想跑。

“回來……”眼瞅著這崽兒又開始耍起了小脾氣，讓嬴政很是頭疼的將人一把拉了回來，“蘇兒，當真沒有不情願之意？”嬴政問得認真且嚴肅，他試圖從扶蘇的眼眸裏看出一些東西，但見唯有清明的惱羞成怒之意，大抵是讓嬴政輕松了一口氣。

“父王是把兒子看成什麽人，婚約之事全天下都知，兒子若是不娶她，這全天下又有誰敢娶她，父王莫不是把兒子看成這般無情無義之人……”扶蘇這又是委屈又是氣憤之言，顯然是覺得嬴政看輕了他，“再說了，就算兒子再不情願，您這話都已放出去了，總歸不能教您食了言……”

見這崽兒都快炸毛的抱怨著，嬴政頗似有些心虛的趕忙遞過去了一杯茶，“好了，好了，寡人不過多問兩句，瞧你這樣子，倒像是寡人欺負你一般……”可見他這心中亦是松了口氣，大抵是覺得自己小瞧自家的崽兒。

“父王就是欺負我了……”扶蘇依舊是不依不饒捧著那杯熱茶嘟囔著，“蘇兒，當真沒有半點對趙國小妮子不舍之情。”嬴政似是不死心的問道，但見扶蘇抿著嘴思索了良久才開口，“那倒也不是沒有，那小妮子明明就是我先認識的，本來也就是與我和親的，結果她和呂懷安相親相愛了，都沒人知曉我一聲，還是他們成婚了我才知道……”終究他這心裏有那麽幾分意難平的，畢竟這人明明最開始就是屬於他的，哪怕他後來不曾提過，可在他的心中，那就是他的。

直到此刻，嬴政方才知曉，他家崽兒這是純純的得失之心在作怪，或許並非是真的喜歡，而是這樣東西本身就是他的，然而最後卻是越過了他，被別人取走了……這種唯我獨尊的心裏，莫說扶蘇有之，就連嬴政也是如此，當下就見嬴政忽而大笑了起來，“傻小子……”

聽聞嬴政又在嘲他傻，這讓扶蘇甚是不服氣的哼唧了一聲，“我才不傻……”

“你若是不傻，又怎會做出這般小兒舉態，還上了李斯這廝的當……”嬴政搖著頭無奈的道，但見扶蘇不解的歪著頭瞪著嬴政，還不忘揉揉自己身後那明顯已經不太疼的方寸之地，“你也不想想，如今王琯處處壓了他一頭，但凡他所行之事必是得帶上王琯，你且認為以他之性格，心中能服氣？”嬴政意味深長而道。

扶蘇聞言亦是搖了搖頭，嬴政續又道，“自然他是不服氣，但是當下他自然是沒有法子，想必這《三倉》之書，他已然成形許久，可他時至今日卻是一直不提，可見其並不想這份功勞再與王琯牽連上，可若是越過王琯行事，又有違禮制，以李斯之心機，他豈會坐以待斃，故而他將此書隨身攜帶，等的便是一個合適的契機，即可越過王琯，又可呈在寡人之面前，還不至於有違禮制，得罪那王琯……”

若說扶蘇方才不解，那麽嬴政這般稍稍一點撥，他算是明白了，他這又是被那老家夥給算計了一番，只不過他萬萬沒想到，他家父王這般明了李斯的心意，卻還是甘之如飴的配合，反倒是顯得他傻的厲害，更讓他是挫敗的緊，“終究我就是個傻子，父王還是換個聰明的公子去吧……”

顯然扶蘇這心裏是有氣的，這一個個都算計到他頭上來了，怎就偏是他見天的倒黴，“好了，寡人這也不是沒便宜他嗎，這建宮殿一事必然要面對千夫所指的，是不是也算是替蘇兒出氣了啊？”嬴政安撫的摸了摸扶蘇的腦袋。

“那我若是今天不來，亦或是不上這當呢？”扶蘇顯然還是覺得堵著一口氣，“早晚蘇兒都得上這個當的……”嬴政毫不留情的笑著道，畢竟他是深知他家崽兒的性格的。

“哼……”扶蘇起身揉了揉自己身後的方寸之地，表示自己很是氣憤便是想走了，卻見嬴政擡手攔住他，不由就是皺起了眉頭，倒吸了一口冷氣，“嘶……”讓扶蘇是急忙湊了過去，“父王，怎麽了？”就見他這急吼吼的要去傳太醫令，嬴政亦是好笑的抱怨了句，“還不是昨夜不知被那個狼崽子喝醉了酒給咬了下……”

“我，對……”這讓扶蘇甚是不好意思的走動了嬴政的身後擔憂且又不好意思著道，“我給父王上點藥吧……”

“寡人深知蘇兒心善，但既然決定了，寡人定是希望蘇兒不後悔的……”卻見嬴政享受著兒子伺候的同時，還不忘感嘆而道，“這王座之上，一路下來，要取舍之物終究是太多，若是事事都要違背自己的心意，事事都要牢掛於心的放不下，你活得累，他日九泉之下寡人亦是無言與你阿娘相見……”

“嗯……”越發通紅的臉上只見扶蘇覆雜的輕聲應道，“近日好生安分一番，寡人並不想時時都讓蘇兒長記性的……”嬴政依舊不忘警告而道。

“父王……”但見扶蘇已然有些惱怒的紅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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