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3章

關燈
嬴政這一通威脅, 讓扶蘇是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偏又是動彈不得, 見他這憋紅的小臉明是寫滿了憤懣之色偏又是不敢言的,只能一抽一抽的在那裏委屈著,此刻的扶蘇只覺得自己好似做什麽都是錯的, 最令他覺得討厭的或許還是,他都挨了好一通揍, 偏偏他家父王這輕描淡寫的態度,卻是在告訴他,那般舊賬還沒開始算, 這讓他覺得自己是無論如何也難以接受, 因為他並不想再受一通捶楚了。

“沒長嘴也就算了,怎麽, 這是打算憋死給寡人看, 好讓寡人白發人送黑發人啊……”嬴政這一通狂懟, 更是讓扶蘇覺得自己是格外的不知所措,他往日裏可沒發現他家父王這嘴有這般“毒, ”他好端端的一個大活人坐在這裏, 他家父王還非得那這些話刺激膈應他, 可現如今這身後一波又一波傳來熱辣的痛意, 讓他的腦子裏更是一片糊塗之色,那是完全沒有意識到,嬴政只不過是想要他的一個態度,一個真心實意的告訴自己, 他不會也不敢那般做的態度, 畢竟無論是夢境還是現實, 嬴政都無法承擔住自己的兒子居然會走上那樣的路,那種刺骨淩然猶如剜心之痛的歷歷在目,哪怕那只是一場夢,他都覺得不應是如此的,只不過看著淒淒慘慘的崽兒的模樣,顯然還是沒明白自己的意思,這讓嬴政頗似有些“對牛彈琴”的無奈感。

同時伴隨著理智慢慢回來的嬴政,大抵見這崽兒還是不能明白自己的心意,也是不願見他再這般委屈下去,只好是認命的放下了自己手中這鎮紙,轉身去擰了帕子回到了扶蘇身邊,替他擦起了眼淚,“寡人對蘇兒有信心,蘇兒也要對自己有信心不是嗎?”卻見扶蘇忽而的情緒爆發,直沖著他吼道,“那你為什麽要讓我去上郡,你明明知道我敬父王,也愛父王,從小到大我都沒有離開過你,你明明說過不會拋下我,不要我的,可你還是讓我一個人去了上郡,還讓胡亥那個笨蛋陪你去巡游,你讓我怎麽想?這難道不是我的父王不要我了的打算,不是放棄了我的打算,我走的時候你甚至都沒有來送一程……”

亦或許是嬴政的態度徹底讓扶蘇積壓在心裏多年的憤恨與委屈,一瞬間便如山洪爆發一般宣洩了出來,那般夢中的場景,從他很小很小的時候,他便開始有了感知,越發長大之後那般景象也是越發的明顯,可他總是不斷的告訴自己,那是假的,自己的父王是愛自己的,他都是無底線的在包容自己的,所以扶蘇一直都在讓自己忘卻那些不好的畫面,可嬴政卻是非要捅開這層窗戶紙,回頭來又要責怪於他是他的蠢,可那個時候的他,也不過是個一直被他保護在羽翼之下的雛鷹,無論他在鹹陽城裏如何翻騰,嬴政哪怕在不滿,也會容著他,可在那最後,他居然是一道詔書就是讓自己出了鹹陽,把自己放到了上郡之地,他日夜期盼著自己的父王可以回頭看自己一眼,可到頭來等到的卻是那一道父亡子陪葬的下場,他又如何能釋懷,縱然那於他而言,也只是一場夢,可現在他的父王,卻是依舊要站在道德的制高點迫使自己妥協,他又如何不覺得委屈,嬴政責他不長嘴,難道他這個父王就長嘴了……更何況他所接受的教育本就是嬴政從小灌輸於他的,他的師傅,他人生要走的每一步路,從一開始都是嬴政所給他鋪墊好的,可大抵到了最後,嬴政這般心狠的讓他遠離鹹陽,離開他所仰慕的君父,這又如何能令他不多想,再說他本就沒有母親可以為他分擔一二,身旁除了嬴政為他選定的夫子,便只有嬴政了,可嬴政卻是讓他與自己的從小接觸的環境,接觸的人,斷了個那叫一幹二凈,這讓他又如何能接受,他沒有當場崩潰在嬴政面前,反而是聽話的遠走,不就是對他這個君父最大的敬意,可到頭來嬴政卻還是把這一切怪到了他的頭上,讓他平端挨了一通揍不說,到頭來,他家父王還覺得是他太蠢太笨了,這讓扶蘇如何覺得自己不委屈,不難過。

嬴政顯然也沒有料到這方才還唯唯諾諾的崽兒,怎這麽一會就跟換了個似的,那滿眼的戾氣更是充斥著怒懟之意,這哭紅的雙眼活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是啊,他一直是站在自己的角度看問題,卻是忘了,扶蘇生於鹹陽長於鹹陽,從小都是在自己身邊獨享那一份恩寵,可自己忽而讓他遠離了這座政治中心,卻又什麽都不曾對他說過,這或許於嬴政而言亦是一步悔棋吧,他總認為自己的兒子是能明白自己,也懂自己的,亦是意識到自己年華老去,雛鷹也該有展翅高飛的一天的,他想讓扶蘇去看看這外面的世界他才放手的,可他也是不曾料到放手會是這般的結局。

但見這崽兒情緒如此激動,嬴政亦是無奈的嘆了口氣,將人攬在了懷裏輕道,“你個傻小子,寡人不知為何那夢裏會讓你遠走鹹陽,但寡人深知有朝一日,若是寡人迫不得已要讓你離開寡人,那麽唯有一種可能,你在鹹陽鋒芒過甚,難以自保,而那地方,有蒙恬,他掌著大秦三十萬軍馬,有他在,我兒定可無憂,更何況我兒並未上過戰場,並不懂赳赳老秦,共赴國難於秦人的意義,這天下原就不如你所見到這般平靜,若是能在那金戈鐵馬之間,讓你更好的明白‘戰’的意義……雛鷹也總是要長大的……”嬴政緩和著語氣溫柔著道,他不太明白為何夢中的扶蘇會遠離鹹陽身處上郡,因為他的夢只有結局卻沒有開端,只不過在扶蘇的聲聲質問之下,他只能道出自己的理解,那就是他從未放棄扶蘇,相反這是一種保護,再看扶蘇依舊是抽泣之樣,睫毛之上的淚滴顯得是分外明顯,那哭紅的雙眼更似是一只小兔子,就見嬴政將人直接扛在了肩上,還不忘往他那方寸之間重重的拍了幾下,方才冷聲道,“寡人自是不知為何會帶胡亥出巡,但寡人出巡之站,必有蘇兒所在之地……”嬴政確是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帶著胡亥出巡,左右他想想估計也就是因為那個時候扶蘇不在身邊,胡亥又是幼子,許是嘴巴甜,加上趙高,對,就是那個趙高,嬴政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想著,只不過這種心思他還是不願讓扶蘇知道的。

“放我下來……”被嬴政猶如拎雞仔一樣的扛在肩上,扶蘇著實是被羞的不行,不斷在嬴政的身上掙紮著,“你再鬧,寡人這讓喚上那些大臣讓他們看看,堂堂長公子是如何因為不聽話,被寡人揍的……”嬴政小心翼翼的扛著這人往殿內走去,著實是見這崽兒太不省心,讓他頭疼的緊。

“你找你那會聽話會哄人的胡亥去……”扶蘇惱羞成怒道,可見這崽兒還是吃醋了,這讓嬴政不由輕嘆了口氣,將人放置塌上,“寡人似乎並沒有同蘇兒講過去上郡之事吧,更不曾與蘇兒講過出巡之事,怎蘇兒偏是知道寡人這夢中之事呢?”就見嬴政輕吹著碗中的藥輕描淡寫著道,再看扶蘇這疼的一頭是汗的痛苦之色,嬴政這是似乎想到了什麽,他只記得這夢中的結果是最後扶蘇收到詔書自殺了,但他從未講過“自殺”二字以外的事,可偏是這崽兒好似頗為了解那夢中之事,再冷靜一下追根溯源,他記得扶蘇這頗顯不正常的舉動好似許久之前便有了,那個時候的扶蘇一場高燒之後,便是格外黏著蒙恬,讓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可如今想來,怕是有著緣由吧,再想到他一直與李斯的不對付,嬴政為此可是耗費了不少心血,可如今看來,這關鍵節點不就是出在李斯身上嗎,且他對趙高那種發自內心的怨恨和胡亥天然的不親近,他似乎有些了然於扶蘇的排斥之處在於何處了,既然他能做這個夢,為何扶蘇不能,或許這崽兒做的比自己更是要早上很久,一想到這崽兒小小年紀便是日夜被這夢魘所困擾,嬴政不免亦是多了幾絲心疼之色,可再過於心疼,他還是覺的自家的崽兒是尤其欠揍的很,這般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場景讓他的心中大抵還是難以忍受的。

只不過他那低頭吹藥的景象,讓扶蘇看不清嬴政是何表情,扶蘇表示他可是不敢讓他家這個手黑心黑的父王,知道自己早就做過這番夢,還做的比他更久更長,且還沒有告訴嬴政,畢竟這要是讓嬴政知道了自己的這般瞞著他的小心思,嬴政還不得再請他吃個“回鍋肉”啊,因而扶蘇只好強壓住精神,輕皺著眉頭道,“父王,為何今日要這般對待廷尉?”他家父王一直有所偏愛於李斯,這扶蘇一直都是知道,加之李斯於大秦確實是一把利劍,他雖因那夢中之事不喜李斯,可一定程度上,對於張良的開解,他亦是有些釋懷,是啊,終究是他沒成為李斯心目中的人,又怎能怪李斯最後棄了他呢,大抵不是一條道上的人,又如何能要求別人對他仁慈呢,這本就是一件不公平的事,所以在嬴政有意流露出讓李斯遠離鹹陽的時候,就出現了扶蘇主動攔下來這一幕,只因他知道在當下這個大秦百廢待興之時,他家父王還是很需要李斯這個肱股之臣坐鎮鹹陽的,畢竟這世上,放眼滿朝的大臣,他家父王唯一相信可依賴的無非就是李斯而已,更何況大軍還朝在即,嬴政身邊需要那麽一把利劍替他沖鋒陷陣,而這把利劍除了李斯,目標看來這朝中再無任何人適合。

見扶蘇不願提及那些往事,嬴政也就是有意識的避過了這件事,他知道那些夢中之事本就是夢,他不會讓那樣的事發生,更不會讓他家崽兒在沈溺於那夢魘的困擾之中,既然扶蘇不願再提,他又何必再過讓他傷懷,更何況他是打定了註意以後要好生教教這個崽兒,不僅要斷了他那些不該有的念頭,亦或許那道立太子的詔書,亦是對扶蘇的一種變相保證,也是求他自己的一個心安……是以,嬴政只是將那已然還帶著點溫熱的藥湯遞到了扶蘇的嘴邊,“蘇兒覺得寡人應當留下李斯?”他一直都知道扶蘇不喜李斯已非一日兩日之事,如今這般好的機會放在他的面前,卻見這小子居然放棄了,這讓嬴政還是頗有些意外的。

盡管扶蘇很是排斥於這些苦澀的藥,但嬴政這滿眼寫著不容拒絕之意的景象,還是讓扶蘇認命的張開了嘴,直吐著舌頭苦哈哈的道,“我不想父王太過辛苦……”那低聲的呢喃依舊是道盡了對嬴政的依戀之意,從來如此,他那刻崇拜父親的心是從未變過,自然也就要站在嬴政的角度為他多考慮上一番,更何況他是大秦的長公子,他的心中也是有著大秦江山,還有這天下的萬千黎民,任性歸任性,真到事上,他還是分得清輕重緩急的。

只不過那偷瞄嬴政的小眼神可見也是緊張的,這讓嬴政覺得頗似有些好笑的揉了揉他的小腦袋,“就沒有點別的什麽原因?”

作者有話說:

章節發錯了,重新更一下,不好意思小可愛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