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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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對, 你那隱宮之中,還有個母親在的吧……”扶蘇依舊是笑著而道,好似在談論一場風花雪月, 這般的雲淡風輕下的凜然寒意,讓李斯都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誰再敢說這家夥不像是嬴政的種, 他必是要告訴那人回家洗洗眼睛,就看嬴政那樣的, 已經是夠直白的狠戾了,一點都不帶怕這刀吏之筆,沒想到這扶蘇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

“你到底想要如何?”但見趙高咬著牙憤恨道, 他這一生孑然無物,世上皆稱他愛財愛權, 可實際呢, 他所求所圖的不過就是“仇恨”二字。是的, 他恨,恨這王權的無情, 亦恨這世間的涼薄, 明明他的出生並不比任何一個人低, 甚至於就算高坐廟堂之上的李斯, 也定是比不過他的,可現實呢,他年為質,故國棄他, 父母拋他, 入宮為宦, 眾人辱他,他那骨子裏原先留著的王族貴血,卻是成了他□□他的根源,而這一切的來源僅僅不過是因為,一場“桃色,”他便是家破人亡,他是那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父親無望的跪在那裏,一壇壇酒幹的下面,卻是自己父親絕望的吶喊和那聲聲的哭泣,“高兒,對不起,對不起……”還有他那母親無聲的泣語再至後來的一言不發……

他的父親錯了嗎?生在趙國,貴為公子,兩國較量,他的父親義無反顧的入秦為質,可到頭來出了事,趙國卻是拋下了他的父親,而那位高高在上的秦王,這個以“商鞅變法”為開端,主張人人法治的大秦,卻是最終選擇了犧牲自己一家,保全那所謂的王室顏面,歸根究底,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們一家承受了,是這世道的不公,是這強權的不公,他趙高就是要爬上這最高點,他就是要將這些踩在自己的腳底下,縱然是不能,他也拼死拉著這些人一同下地獄,他自是不怕死的,不然也不會敢去算計嬴政,可他那病態扭曲心理之下,唯一支撐他的地方便是那虛無縹緲的靈位和那隱宮之中的母親,今生已然是不痛快了,人啊,都會期許來生是不同的,可今天的扶蘇無疑就是在告訴他,“哪怕是來生的路都要給斷了……”這讓趙高如何能不憂懼,更何況還有他那母親。

“求你,求公子了,您放過他吧,所有的罪名我都認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的趙高不得不如胡亥一般卑微的懇求著扶蘇,這讓李斯都看的差點沒吐血,卻見扶蘇忽而便是低下了頭怒瞪著他,“你是覺得本公子很好欺嗎?”那咄咄逼人的目光更似是想要將趙高整個人吞下,“先是在這眾人之中胡亂攀咬於我,逼我發火予你機會,覆又哭求於我,讓眾人以為我在威逼於你,不愧是趙氏之子,有腦子……”趙高倒是沒有想到扶蘇居然會看得如此透徹,他本以為年少沖動是人之常情,他的這番話語縱然是嚇到了他,可是也令他的惡從膽邊生,定是舍得一身刮,他也要讓嬴政這精心打造的繼承人拉著一起下地獄,他知道自己走進這裏的那一刻,縱然便是難以再如上次那般活著出去,可他並不在乎,他就是要讓世人都知道這大秦的長公子是如何之惡,唯有他以死攀咬住扶蘇,那麽那些他精心收斂的六國之人,才會真的看見這大秦的殘暴,唯有真真假假的真相才是世人所關註的重點,他才會有機會以一身骨血開啟這掀翻暴秦的開端……

可偏偏扶蘇這小子的手段總是令人猜不透他想幹什麽,明明出言恐嚇是他,如今又是要將這一切完全捅露出來,卻見扶蘇似是早已備下了供狀,只是從袖中將那東西掏了出來,放置了他的面前,方才望著他道,“你若是早早便將此事告訴於我,或許我會幫你一把,至於現在,簽了它……”

扶蘇的眼眸之中明顯多了一絲憐憫的意味,若是說李斯有公心但不多,更多的時候是一個極致的理想主義者,那麽趙高就是一個純純的精致利己主義者,他的一切看似是打著高尚的為父為國,可實際上卻是骨子裏存有的骯臟心態迫使了他想要報覆這世間所有的一切,縱然緣起有因,可實際上嬴政並未不曾給過他機會,相比於他從骨子裏散發出來對他的厭惡,他的父王卻是比他仁慈的多,無論是予他中車府令的位置,還是讓他隨侍在自己身邊,他的父王亦是對往事存有一絲愧疚的,縱然那是故人往事,可他的父王也是在能力範圍內補償著他,但凡趙高的欲望沒有這般之大,將手甚至於伸到了他的那些兄弟身上,以他的才智,必是可以風光的一生無憂的,縱然恨他入骨如扶蘇這般,也曾在年幼之時,以“指鹿為馬”的典故提醒過他,可大抵他還是放棄,或許人這骨子裏帶來的東西,哪怕是經年已過,也是難以變更的,這讓扶蘇的目光不由便是回頭望向了那明顯有些急切想要下來看看,卻是被張良給攔住的人身上。

趙高只是淡淡的掃了一眼那卷上的東西,便是發出了訝異的一問,“你,這是為什麽?”顯然他沒有想到扶蘇的供狀上,只是要他承認杏花樓裏的一切只是因為他想要報滅國之仇,方才建立起來蠱惑人心,意圖用丹藥之術腐蝕大秦的王公貴卿,以及大秦的百姓,他明明可以以此為開端,滅了那些六國不服之人,可扶蘇卻是選擇了輕拿輕放,甚至於連胡亥他都不曾提上一句,卻見趙高忽而又露出了淒慘一笑,“贏扶蘇,你倒是好毒的心,居然想以我一人之命,平天下的怒火,你這同挖人祖墳又有何區別?”他方才還是有些不能理解扶蘇居然只將戰火燒到這鹹陽城裏,可如今他似是有些明白了,大秦的百姓需要一發洩的地方,六國之士需要一個平怒的地方,扶蘇以他為引子,將所有的人目標都停滯在他身上,自然不會有人再去抨擊嬴政之策,反而大秦的百姓更會空前的團結面對如他這種覆國之人,他這種可謂是殺人與無形的做法,如何能令他不覺得淒楚,卻見扶蘇只是笑著道,“那自然是有的,不必臟了本公子的手……”

趙高仰天長笑的那一刻,無盡的悲涼之色更是顯得可悲,“我倒是不知那位高高在上的秦王是否知曉你這所為?”顯然他很清楚嬴政這人的脾性,以嬴政如今這正當風華又完成了一統天下的偉業,他的自負怕是比之任何人都要來之強,而他的自負註定了這件事最終走向,只會是屠盡不服之人,這只會引發那些六國殘留之士的越發崛起,或許嬴政能壓得住這天下初定的架勢,可這之後呢,沒有人會千秋萬代,縱然如他嬴政一般,也是凡夫俗子,焉知後來之人能鎮得住這些人,他賭的便是這嬴政身後之事,可偏偏沒有想到嬴政會是生出這般妖孽的兒子來,他自覺自己明明隱藏的極好,可扶蘇卻是好像一眼便是能看穿他一般。

只不過他想的再多,扶蘇終究是不當回事,雖然他的心裏也是毛毛的,因為趙高有一句話沒說錯,那就是正當壯年的嬴政,忍了小半輩子的嬴政,在已然擁有了天下,沒有對手的情況,還能繼續忍下去,這或許也是扶蘇心中沒底的地方,他早不是當初腹背受敵的秦王了,但見扶蘇望著他那顫抖的雙手,良久才簽下了那供狀,甚至於李斯都來不及從張良的面前走過而攔他,就見這趙高便似是癲狂了一般的忽而沖向了那侍從,抽出那手中的刀,便是朝著扶蘇的方向砍了過來,他的舉動顯然是眾人所沒料到的,就連那上首的張良和李斯亦是把心提到了嗓子口,就怕這刀劍無眼真的傷了扶蘇,畢竟他們離的距離還是有些遠的。

只不過誰也沒料到的是,這刀在劈向扶蘇的瞬間又是掉了頭轉向了胡亥,還不等胡亥反應過來,便見趙高大喊著,“公子,奴婢死都會為您保守秘密,掃除障礙的……”

“唰”的一下,刀光劍影之下,扶蘇只是下意識的閉上眼了,但那瞬間迸發出的鮮血終究沒有繞過誰,他只覺得自己這臉上似乎感受到了一股熱流,看著這平安無事的扶蘇,李斯都覺得自己有些許的腿軟,再見下面這淩亂的一切,被一擁而上的侍衛砍到的趙高,那倒在地上捂著臉嗷嗷直喊的胡亥,李斯只是下意識的便是扶住了那一旁的柱子。

同時伴隨著一聲,“大王有詔令……”王鹵姍姍來遲的步伐,看著眼前這一切亦是被嚇得不輕,尤其是看到滿臉是血的扶蘇,他這魂都快給嚇沒了,那是急忙便是沖到了扶蘇身邊,“公子,您這是……”又似是意識到了什麽,“還不傳太醫令,太醫令啊……”

“我沒事……”扶蘇伸手接過了張良手中的帕子往自己臉上隨便擦了下,便是看了一眼死都閉不上眼的趙高冷哼了一聲,便是撿起了那同樣噴灑了鮮血的口供,對著張良報以溫柔的一笑,“麻煩子房去同尉師道上一句,這地方總是要有人善後的……”他這是活脫脫的將李斯當成了空氣,“公子,大王尋您,還有廷尉……”

“去找個大夫給他看看……”扶蘇只是指了指那胡亥,對著王鹵輕道了句,便是自顧自的朝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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