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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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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腦子裏總是有些迷迷糊糊狀態的扶蘇, 還是這張良見到他這突然出現而上前喚了他一句,“公子,怎麽來了?”

扶蘇這顯然還是沒能消化韓非的話, 下意識便是出口道,“這先生最近的心情很好?”張良這不著痕跡的笑容顯然他也是發覺了韓非的不對勁,拉著扶蘇走到了一邊輕聲道, “這說來還得是廷尉的能耐,那夫人出來了, 這鹹陽始終人多眼雜,與先生見了一面之後,廷尉便是將夫人送回了楚地去了, 還置了房屋地契, 請了仆役,到底是可以讓夫人安享晚年, 雖說離鹹陽有些距離, 但終究是讓先生有了家, 自然是高興的……”

扶蘇這深呼了一口氣,到底是他疏忽了, 還是這李斯搶先一步, 需知這事當初是他答應的韓非, 只不過這事一多, 他雖然沒忘,但也難免有些疏忽,以楚國夫人這種敏感的身份,確實待在鹹陽不像話, 更何況人都有落葉歸根的想法, 李斯能冒著如此大的風險將人送回去且還安置好, 還讓韓非承了他的情,當然這風險好像是他扶蘇擔著了,他怎麽又有一種被李斯這家夥給算計了的感覺,要知道這事當初是他當著嬴政的面提的,彼時的李斯也在場,他可以想到這件事辦的如此的雷厲風行,那家夥指定沒少打著自己的幌子,在嬴政面前說話……所以這萬一楚地那邊出了什麽事,他家父王這板子揍的好像還是他,如今這韓非這般釋懷的對著李斯,這份情怎麽好像也是被李斯奪走了,最重要的是就連昔日和自己統一戰線的張良,如今都開始尊稱李斯一句廷尉了,扶蘇是怎麽想越覺得自己像個“冤大頭”是怎麽回事?

“公子,可是出了什麽事?”張良見他這狀態似是有些不對,不由有些緊張的看著他,“你說我這是不是被人算計了……”頗覺得李斯有些可惡的扶蘇,咬牙切齒的忽而道了句。

“什麽?”不知扶蘇這是何意的張良,滿腦子都是打著問號,還是這將閭過來解了他的圍,“阿兄,阿兄,你來看看,我這戲排的怎麽樣……”這自從得了嬴政的誇讚,將閭就跟打了雞血一般日日泡在這學堂裏,見天的研究這戲本,那眼中燃燒的小星星,這般的幹勁十足,拉著扶蘇按捺不住的興奮之意,他是迫不及待想要得到外面人的認可,這學堂裏但凡有點地位的,都快被這位公子拉著整戲整吐了,也就張良有耐性,日日陪著他。

“好,好,好,我看看……”扶蘇很是無奈摸了把將閭的腦袋,別說這手感還不錯。

“公子,可是朝中出了何事?”站在扶蘇身邊的張良輕聲道了句,就見扶蘇一直盯著這戲似是有些入迷,演到精彩處還不忘拍著手,“王琯今日上奏為諸公子和功勳請封……”

“大王必是不同意的……”張良輕皺著眉頭道,扶蘇亦是點了點頭,“父王封他為相邦了……好……”

一記回馬槍,這戲臺之上的婉轉的唱腔,贏來了扶蘇一記叫好聲,“王琯這仕途怕是要到頭了……”張良不免有些可惜道,不得不說王琯是個好官,“他這是著了別人的道吧……”張良忽而想到了道,他並不覺得王琯是一個沖動沒腦的人,不然他也不會被譽為嬴政的左膀右臂之一。

“亂花漸欲迷人眼,李斯亦是這般說的……”扶蘇附和道,對於張良能看到這一層,扶蘇並覺得訝異,畢竟他這種做法著實是有點讓人覺得他太操之過急,以功勳之名意圖壓制嬴政的想法,這是妥妥的想當下一個“呂不韋”嗎?可偏偏這王琯怎麽看怎麽都不像是有呂不韋之才的人,更何況呂不韋那個時候面臨的狀況與如今更是大不相同,但凡是個聰明人,都會選擇緊靠嬴政之意走下去,而非與他唱對臺,還是這種搶班奪權之事,莫說張良看得透,其實扶蘇都有些想不明白,歸根究底或許便是如李斯所言,這王琯飄了,心太急了。

但是扶蘇卻是怎麽看怎麽都覺得有些許不太舒服,不由便是嘆了口氣,“怕是這朝中日後再無人能與李斯抗衡了吧……”這或許才是他心憂之處,他終究沒能避免李斯一步步走上高位,這是不是說明他也避免不了那樣的結局呢?

這一聲長嘆之下,張良似是感受到了扶蘇從眼底傳出的一絲痛苦之色,或許他並不能明白這位生來便是擁有一切的長公子,為何總是有這般患得患失的痛苦之色,但他到是對於此事有著不一樣的見解,就見張良拍了拍扶蘇的肩膀,似是想要予他以安慰,卻見扶蘇只是回身對他輕笑了笑,“子房,有何高見?”

這種一眼即可望穿的默契,亦是讓張良笑了起來,“高見到是不曾有,只是我還是認為廷尉並非如此公子心中所想這般……”

“噢?看來先生之事到讓子房對李斯有新的看法?”張良的只言片語之中,扶蘇可以聽出張良對李斯似是又起了別樣想法,大抵是李斯識人心,就跟踢蹴鞠一般,他這從頭到尾跑滿場,結果臨門一腳是讓李斯給踹了,於是世人只是記得李斯的強悍,而忘了他這跑得滿場飛之人,是以,他的語氣亦是多了一絲冷峻。

“不,並非如此……”只見張良輕搖了搖頭,格外覆雜的看了一眼扶蘇,似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方才道,“公子可曾想過廷尉所求為何?”

“位極人臣……”扶蘇頗似有些不屑而道,“錯……”張良忽而便是嚴肅的道了句,“子房,何解?”這般嚴肅的張良,扶蘇幾乎未曾見過,不由也是正色了起來。

“公子,若是這般看廷尉,可見公子對於廷尉之片面……位極人臣之心這朝野上下何人沒有,縱然不屑如尉繚,他始終也是大良造兼之國尉,若非這層身份,他又何以可以放肆於朝野,故位極人臣四字,怕是就連三歲的娃娃心中亦是有過……”張良輕聲而道之下,扶蘇卻好似觸碰到了他心底的那堵封閉的墻,作為一名五世相韓的後人,張良的心中又何嘗沒有過抱負呢?終究是時也命也罷了……而扶蘇輕皺起的眉頭亦是讓張良輕緩了口氣續道,“但公子可曾想過,這廷尉一而再,再而三與相邦之位失之交臂,何以依舊平靜無虞,既是不向大王抱怨,亦是不向大王流露任何不滿之色,反而是守著一畝三分地認真做事,甚至於就連公子這般對他不滿,他卻依舊甘之如飴?”

他的話無疑是讓扶蘇再度觸動到了,張良並非一次兩次同他講起李斯的事,只不過與李斯而言,扶蘇這心底的排斥終究是難以釋懷的,而張良回回的點到即止,他們亦是有默契的不再提起,可如今張良這般嚴肅的同自己分析起李斯來,這讓扶蘇總是有種疏忽了什麽,目光之中亦是多了一絲堅定,“還請子房直言?”

他的抱拳之禮讓張良的心裏更是松了一口氣,他一直都知道扶蘇對李斯這種天然的不喜,他本以為是二人的理念不同,可越發接觸下來,他發現並非如此,只不過扶蘇的一直有意無意閉口不談,他亦是不敢多言,終究他是一介白衣之身,他對扶蘇何嘗不是有一種惺惺相惜的試探在裏面,只是如今韓非之事讓他看明白,再讓扶蘇陷入這種“怪圈”裏面,對扶蘇而言無疑是大忌,迄今為止,扶蘇無疑是一個合格的繼承人,更是一個很好的朋友,因而無論是公心還是私心,他都斷不可能看著這樣一個人“失敗”的。

見扶蘇並無責怪之意,更令張良堅定了心中所想,那是急忙扶起了扶蘇覆又道,“公子昔日曾有一言,子房深以為感,廷尉有公心,但不多……或許他更執著的是他心中的那番理想,這相邦之位於他而言,更是一種臺階,一種可以徹底實現他心中抱負的臺階,可如今這天下,他若是想要一展心中所想,為時尚早……公子應知廷尉與先生師出同門,但公子不知的是,廷尉之所以不喜先生,更多的是因為,他所認定的這天下就應以法理而治,而先生則是認為法理治國可為主,但不可一言以概之,更應兼之以仁德之心授予於民,但廷尉卻並不這般認為,故公子可曾明白,為何當初廷尉極力要去掉先生……”

扶蘇亦是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他確實知道李斯的治國主張,但是他一直都認為是因為韓非的才學之能蓋過了李斯,才會讓李斯起了殺心,可如今再聽張良這般細說,似乎並不是如此,李斯要除韓非,許是更多的因為他的政治抱負與李斯產生了沖突,而一旦他的理念被嬴政采取了,那麽李斯可當真是空有一腔抱負而不能實現,而後來他之所以不對韓非再起殺心,是因為嬴政的天平傾倒了在他的身上,所以他才會放下那般過往,甚至於不斷的對韓非散發自己的善意,這何嘗不是一種掣肘,讓韓非將這學堂辦的風生水起,更無暇去關註於那朝堂之上,也就永遠不會再出現在嬴政面前,此等心機,讓扶蘇不由便是心中大驚,這是一種怎樣的極端理想主義者?似乎是連六親都不認了。

然見張良雙手附在身後道,“公子只看見廷尉為求上位不折手段,可卻沒看見,廷尉之所有的不折手段,卻都是以法理為先,他之所為在廷尉的位置上可以甘之如飴,就是因為這掌管天下刑獄的地方,是可以實現他理想抱負的第一戰,只要他把這個位置做的穩當了,這天下一統之後,無論是大王的治國方向,還是這律法制定,無一例外都得經過廷尉,公子可明白這其中的關節?”

就見扶蘇眉頭越發緊皺的再度點了點頭,若說此前他還有些不明白李斯的做法,盡管李斯一再同他透露自己的心跡,那麽現在他覺得自己似乎有些摸到了李斯的命脈了,“他忠的不是大秦,亦非父王,而是心中執念的理想?”

“善……”張良的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訝之感,他倒是萬萬沒有想到扶蘇居然是一點就透,他也是在這幾日與韓非的交談之中,才發現了這般事,而他亦是明白,釋懷的韓非或許正是透過他的口告訴扶蘇這件事,畢竟有些事以韓非的身份或許並不適合再去講這些,可扶蘇對於他的付出,他亦是看在眼裏了,故他能報答於扶蘇的,或許便是這一語,若說這個世界上誰最懂李斯,或許除了韓非,當真是再無他人,只不過他還是摸索了好久才明白了李斯這般執念,但是不得不說在明白之後,他更多的是欽佩,他自認為自己是斷不可能做到這點的,將所有的心思壓抑在自己心中,為了自己的理想信念甘願一條路走到黑的決然,甚至於不顧任何世俗的目光,“所以,如果父王給不了他想要的一切,他依舊是也會放棄父王?”

“公子,不存在之事就莫要糾結,廷尉既然選擇了大王,而大王亦是選擇了廷尉,這種事情便不再可能發生,故此事看似王琯勝了,實則卻是廷尉的勝利……”張良輕點了點頭。

“那麽他為何要這般對我?”扶蘇的覆雜之色更是可見一般,“有沒有一種可能,亦是他在大王之後亦是選擇了公子?”張良覆又道,他能看清李斯的執念,卻似乎沒法看見扶蘇的執念,可他很清楚,他看清了李斯的所想,可扶蘇似乎並未看到李斯這樁樁件件,點點滴滴的付出,若非真的看好扶蘇,他又怎會將自己的女兒嫁給扶蘇,這何嘗不是一種博弈之下變相的示好。

“子房,何意?”盡管心中有了答案,可扶蘇卻似是更想從別人口中聽到答案,“公子自幼長在大王身邊,卻又何嘗不是長在廷尉的眼中,無論是大王的一言一行,還是公子的一舉一動,皆在他的眼中,放眼這天下,無人可比擬公子,既是如此,他又何必去尋其他公子,博一場不知名的未來,而大王之所以選擇放任起左右,何嘗不是一種莫逆之交行為……可一旦大王不在了,若是公子不能讓他發揮心中的理想抱負,焉知他不會放棄公子?如今他一而再,再而三看似與公子背離,卻何嘗不是在助公子?”

不得不說,張良被譽為天下第一謀士,他是有自己的過人之處的,至少扶蘇這些年來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如今卻是在張良的只言片語之中,他好像是全部明白了,就如張良所言,“廷尉有大才,但無人性……”或許正是因為夢中的自己無法實現李斯那心中的理想抱負,才會讓他選擇了和趙高同流合汙,共擁胡亥上位,哪怕是連自己的女兒都不要了,畢竟胡亥再殘暴,他的行事之中還是有幾分嬴政後期的影子,相比於後期的扶蘇在看清這百姓苦不堪言的景象之後,他更追求一種仁和的主張,故而在那種條件,更可實現他那心中鐵血法理治國的主張,的確不是自己……可他或許到最後都沒有想到,胡亥性情如此乖戾,反倒是讓他一腔熱血付諸東流,可亦是從中,他明白了,或許那夢中的父王讓他遠走的原因,很大一部分就是想要讓他避開和李斯的沖突,可能他的父王覺得自己能有足夠的時間可以熬走李斯,那麽他繼位之後,亦可由著自己的主張而來……只不過誰沒有想到,他們都沒能熬過時間二字,縱然他的父王已經看到了“內耗”的下場,可他終究無力回天,他曾將希望寄托於扶蘇過,可終究是他選擇了“離去……”

扶蘇的目光之中似是起了一圈迷霧 ,但見他喃喃自語一番,“有大才,無人性……”覆又見他忽而大笑了起來,“子房,言之有理……”那帶著淚光的通透,何嘗不是他這些年來的夢魘。

“得子房,我之幸也。”卻見扶蘇鄭重的再想著張良施了一禮,“公子,萬萬不可……”張良倒是沒有想到扶蘇居然會一而再再而三向他表示感謝,就見張良急忙扶起了扶蘇,兩人忽而便是相視一笑。

“阿兄,阿兄,你們再笑什麽啊?”就見從後臺出來的將閭一臉苦相,他明明排的一出悲劇,為何他們兩個看完之後笑得反而是這般開心,這讓將閭覺得自己很是失敗,所以這就是那些學子都不看了的原因嗎?他倒是沒有想到,這天天讓人家看悲劇,一看就是哭半天走不出來,那還心思讀書啊,可不是讓這些學子們意識到斷不可如此下去了嗎。

“阿兄很高興,將閭長大了,演的很好,大家一定都會很喜歡的……”扶蘇又是摸了一把他的腦袋,“不出半月,阿兄一定給你弄做戲樓,到時候讓所有人都來看你的演出……”

“真的嗎?”將閭眼中燃起的希冀之色,可見其興奮,他都等了許久,就是不見動靜,如今他的阿兄告訴他,這戲樓不日就有了,可不是讓他高興的緊,“阿兄從來不騙人……”

看著這忽而又是猶如打了雞血一般走了的將閭,張良忽而輕道了句,“公子,心中可有答案了?”

“李斯今日以贏傒之子上奏了杏花樓一事……”卻見扶蘇朝著張良淡然的道了一句,這一刻的他,總讓張良覺得他似是不同了,就見他輕笑著搖了搖頭,“也不知這是對還是錯……”

作者有話說:

讀歷史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我總覺得青史之下的他們必然都有自己不同之處,誠如呂不韋,不是一般的梟雄,李斯亦是如此,我一直不明白,為何明明他是扶蘇的岳丈,卻最後選擇了背叛扶蘇,要知道扶蘇登基,那麽他的女兒大概率將會是皇後,而他的外孫毫無疑問將會成為下下一任的秦王概率會高很多,可就是這麽大的誘惑之下,他還是選擇背叛了扶蘇,最近又去研究了一番大家的解讀和秦史,我覺得或許極端理想主義,就是對他最好的詮釋,他有才,有公心,但更多的他還是愛自己心中的那份理想超越了所有的東西。

但是我的文筆終究寫不出他們的風華絕代,所以我會繼續,因為心中的那份故事,最近刷到天下長河這劇,前期的康熙和太子父子情,真的有一種歷史被重視的小確幸,結果31集的好色太子,真的瞬間看得想吐血,終究電視劇太過誤人,那個時候的太子明明應該是風華正茂,終究是心中的意難平,所以依舊會用稚嫩的文筆繼續寫自己心中的故事,不出意外,完成扶蘇這個故事,來年的目標,除了已開預收的長孫皇後,還會有胤礽、劉據、李承乾,我心中最完美的太子,還有答應過一個小可愛的楊玉環,以及心中一直想寫關於自己小鎮的故事。且行且努力,加油!!!感謝小可愛們的支持。

11月的最後一天,祝各位小可愛們安好,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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